第34章
第34章
鐵甲騎兵沖了過來,碾軋過那幾個試圖攻擊馬車的賊人,毫無停頓,直接把他們踩在馬蹄下,壓成了幾團爛泥。
騎兵們迎頭撞入了賊群之中,如虎狼入豬豕之群,刀劍橫掃之處,賊人莫不能抵擋。
他們本來就是鐵血沙場上歷練而出的戰士,強悍的戰鬥力豈是這群流寇所能比拟。
蘇意卿在車裏聽得外面慘叫聲連連,不由有些心驚,又把車簾子掀開了一條縫隙,偷看出去。
觸目所及,殘肢與鮮血一起飛濺,刀劍切過□□的聲音沉悶而驚悚。
蘇意卿打了個哆嗦,趕緊放下了簾子,握着白茶的手,瑟瑟發抖。
賊人見勢不妙,試圖撤退。
但是,騎兵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隊前鋒切入賊營中間,後端分開形成兩隊包抄,已經将賊人都圍了起來。
血腥的屠戮結束得很快,大約一柱香的工夫,那邊就已經平息下來了,就連最後跪在地上求饒的人也被毫不容情地斬下了頭顱,只留下一個匪首模樣的人被提到一邊去拷問了。
八百鐵甲騎士齊齊翻身下面,跪了下來,領隊的正是趙長盛。
“請将軍示下。”
謝楚河已不是将軍了,但他們是謝楚河一手栽培出來的親衛營隊,對主公的稱呼依然不改。
謝楚河冷冷地道︰“把道路清開,我們要繼續趕路。至于這群東西。”他瞥了一眼地上堆積的屍首,“放在那裏,讓他們看看不自量力是什麽下場。”
“是。”
騎兵們很快将戰場辟出了一條道。
謝楚河走了過去,輕輕叩了叩車窗︰“卿卿,沒事了,我們可以繼續走了,你還好嗎?”
蘇意卿抖抖顫顫地掀起車簾。
她看見謝楚河站在那裏,他的手還握着長木倉,別人的血液從他的指縫中滴落。
風吹過來,濃郁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蘇意卿的胸口一陣翻騰,她捂住了嘴,幾乎要嘔吐。
“卿卿。”
謝楚河的目光黯淡了下來。
蘇意卿搖了搖頭,對謝楚河道︰“來,把手伸給我。”
貼身的衛兵過來,接過了謝楚河的長木倉。謝楚河老老實實地把手伸到蘇意卿面前。
蘇意卿拿出了一方帕子,強忍着作嘔的感覺,仔細地把謝楚河手上的血污拭擦幹淨。
她低着頭,謝楚河俯視她,恰好看見她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地顫動着。
她其實還在害怕吧。謝楚河那一瞬間幾乎想要俯身親吻她的睫毛。
她擡起了眼楮,對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柔軟如同春光︰“好了,小心點兒,別老是把自己弄得髒髒臭臭的,不然我真的要嫌棄你了。”
趙長盛在後面咳嗽,咳得都快要斷氣了。
謝楚河放下車簾,過去冷冷地看了趙長盛一眼。
趙長盛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神情︰“那賊首招供了,他們原是這附近的山匪,是膠東秦氏有人出了大價錢,把他們糾集起來伏擊你。”
謝楚河的表情倨傲而冷酷︰“秦子瞻嗎?真有意思,蚍蜉撼樹,可憐複可笑,不妨,我就喜歡看着人家氣急敗壞的樣子。”
熟稔如趙長盛,還是在謝楚河平淡的語調下面聽出了炫耀之意。
他“啧”了一聲︰“将軍,你變了,你記不記得原來說過,美人膝,英雄冢,最不能沉醉,你看看你自己,一頭紮下去都起不來了。”
“那是因為她值得。”謝楚河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掃了趙長盛一眼,“好了,把人留下,你可以走了,趕回北邊,交代老唐,面上做做樣子就好,還是不能讓胡人的馬蹄踏入關內,死守住夜郎府,不能再後退了。”
“是。”趙長盛退後了一步,恭敬地跪下,“将軍,我們等候您早日歸來。”
戰馬嘶鳴催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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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卿跟着謝楚河一路南行。
那八百名騎兵跟在後面,倒沒有再遇到什麽不長眼的人。
蘇意卿有點擔心,曾問謝楚河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謝楚河只是回答道,那是屬于他謝家的私兵,各世家門閥也大多如此,人數并不太多,連朝廷都是默許的。
蘇意卿很不懂這些,聽得謝楚河這麽說,也就放過一邊了。
前頭的幾日,蘇意卿精神還好,晚上的時候還能有興致撩撥一下謝楚河,總讓謝楚河處于崩潰的邊緣,天天晚上出去沖涼水。但到了後面,蘇意卿就開始萎靡了。
朝廷的調令是有期限的,謝楚河須在十一月十五之前趕到滇南府壯武将軍處報到,若有延誤,就是軍法處置。
這一行人,除了蘇意卿與白茶主仆,其他的都是精壯的戰士,一路快馬加鞭地趕路。車馬颠簸着,嬌氣的蘇意卿很快就吃不消了,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整個人都和脫了水似的,蔫蔫的。
謝楚河很快察覺到了,馬上命令放慢了行程。
蘇意卿很不安,覺得自己拖了後腿。
但謝楚河對她說︰“不是和你說好了嗎?有什麽事情我會一力承擔,你聽話就好,怎麽,你不相信我嗎?”
蘇意卿自然是信他的,就由着他去了。
南邊的風情又與京都格外不同,那一路下去,水氣漸漸充沛起來,路邊的小鳥小蟲子也蹦達得歡快。
蘇意卿好奇得很,謝楚河有時候就抱着她一起騎馬看風景。
那匹叫做“玄電”的黑馬似乎對蘇意卿很是嫉妒,開始的時候還兇巴巴地朝她撅蹄子,被謝楚河揍了幾拳才老實了。
在無人處策馬奔馳,風吹過來,帶着濕潤的感覺,天高水闊,長空無垠,雲端有飛鳥掠過,大江裏千帆往來。
謝楚河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外面的那片天空如此壯闊,而他的懷抱是她栖息之所,躲在裏面,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看這個廣闊天地。
雖在旅途,竟頗有歲月安寧的感覺。
走到後面,入了冬,天氣就冷了起來,風裹着濕氣,仿佛要透到人的骨子裏面去。
蘇意卿又縮回了馬車裏面,用上了手爐子。
謝楚河還特地在餘杭鎮停留了一天,叫人購了一些上等的沉香。
蘇意卿把沉香粉末添到小爐子裏面去,盈袖懷香,車廂裏就飄着隐約的沉香氣息,高雅幽遠,讓蘇意卿感覺稍微舒服了一點兒。
十一月二十,到達滇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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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分派給昭武副尉的住處是一處兩進的院子,地方算是寬敞了,但看過去十分敝舊,牆上的青粉都已經剝落了,露出了斑駁的磚石。
或許的南邊的天氣太過潮濕了,牆角處還爬滿了青苔。
謝楚河看了看院子,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周身的氣勢冷了下來,讓他周圍的屬下有些不安。
蘇意卿腿上的傷已經好了,被解禁了,她在路上走了這麽長時間,好不容易到了地頭,如釋重負,就吩咐白茶抱着她那張最寶貝的“九霄環佩”要進去安頓。
謝楚河卻伸手攔住了蘇意卿︰“這地方不好,我們暫且先別進去。”
蘇意卿眨了眨眼楮︰“不就是這處院子嗎?不住這裏,我們還能住哪裏呢?”
“這住所太簡陋了,我怕你住了不舒服,我們起碼要在這裏住上一兩年,這怎麽成。我們先到外頭暫住一段時日,我回頭叫人好好拾掇一下你再搬進來。”
蘇意卿笑道︰“很不必這麽麻煩,我哪裏就這樣金貴了,有什麽不能住的。”
但謝楚河卻出奇地堅持。
男人拗起來也是一件叫人很頭疼的事情,蘇意卿只能由着他去折騰了。
謝楚河先帶着蘇意卿去了當地城裏最好的一家客棧住了進去,然後拿出了銀子,叫了兩個機靈能幹的屬下過來,吩咐了幾句。
屬下馬上領命去辦了。
就這麽一耽擱,又過了大半天,謝楚河交代蘇意卿留在客棧等他,他先去壯武将軍府向新任的上峰林成備報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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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