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移情的後遺症
走到村口,一眼看到簡天樞正靠坐在一棵樹旁,手上拿着一塊白手帕正在擦拭劍鞘。
簡星衡雙手枕着腦袋,上半身倚靠在樹上,嘴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閉着眼睛假寐。
望着那狗尾巴草在他嘴巴裏上下搖晃,黎宥心裏竟癢癢的,有一股沖動直直湧上來。
待反應過來時,黎宥已經伸手拍上了狗尾巴草的葉鞘,下一刻,簡星衡猛地睜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一時凝住了。
黎宥:“......”
簡星衡:“......”
對視了一陣,簡星衡嚼了嚼嘴裏狗尾巴草的根莖,眼睜睜地看着一搖一擺的葉鞘,黎宥忍了又忍,耐不住那股沖動,伸出手又拍了上去。
“你......你幹嘛?”簡星衡驚得嘴裏的狗尾巴草掉了下去。
黎宥終于看不到那搖擺着、誘惑着自己的狗尾巴草了,那心癢和沖動便也消失了,可一時對自己剛剛的行為做不出解釋,但總歸要說點什麽,黎宥不免急了,一急起來一聲“喵~”就脫口而出了。
這一聲出口,黎宥和簡星衡同時怔住了,就連簡言之和簡天樞也看了過來。
簡星衡一下抓住黎宥伸出的那只爪子,連帶着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不對勁兒啊!”
“怎麽了?”簡天樞忙站起來,看着兩人不解地問道。
“他剛剛像被逗的貓一樣拍狗尾巴草,還叫了一聲‘喵’!”簡星衡似是想到什麽可怕的事,青着臉丢開黎宥的手,一步躍到了簡天樞的身邊,指着黎宥又說道,“怕不是被貓又附身了,或者就是貓又變的!”
一聽這話,黎宥死命搖着腦袋:“沒有沒有,我沒被附身!更不是貓又!”
簡星衡狐疑地看着他,似乎不大信:“那你那些行為怎麽解釋?”
“我......我也不知道。”說實話,黎宥也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拍狗尾巴草的沖動,也不知道為什麽情急之下會叫了一聲“喵”,就好像是,潛意識的,本能?
他被自己這一想法吓壞了,不會真成貓了吧?!
他急切地轉頭看向簡言之,畢竟在這裏他是最厲害的,簡言之的話,一定有辦法知道自己正不正常。
只見簡言之無聲地掏出了束妖繩,束妖繩?
黎宥的眼睛當即就瞪圓了,我真被附身了?
下一刻,簡言之催動束妖繩向黎宥飛去,眼看束妖繩飛來,想着一跑更可疑,黎宥硬是咬着牙忍住了撒腳丫子的沖動,只見束妖繩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就又飛回了簡言之的手上,沒了動靜。
簡言之收回束妖繩,淡淡地說了句:“未附身,是本人。”
聽了簡言之的話,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氣,黎宥心知這束妖繩只會對妖怪起作用,自己不是妖,也沒被妖附身,束妖繩便不會捆住自己,這樣看來,這束妖繩倒是有可以和照妖鏡相媲美的技能呢!
雖說是可以證明黎宥不是妖也沒被附身了,那那些奇怪的行徑又該如何解釋?
三人齊刷刷地望向簡言之,臉上寫滿了“師兄,你知道嗎?求真相!”
簡言之看了眼三人,用四個字做了回應:“移情所致。”
移情?衆人這才想起來,黎宥昨日被貓強制移情,不僅僅是站在貓的視角看到了事情的始末,更是作為一只貓體驗了貓的一生,自然包括也了貓的習性。
現如今看來,他該是還沒完全從貓的狀态下走出來,不由自主地會做出一些貓的行為,比如被狗尾巴草引起沖動,再比如“喵”了一聲。
這算是移情的後遺症了吧,搞清楚緣由,黎宥頗有些無奈,還好沒有要捉老鼠的欲望,這是不是要慶幸一下了?
他用哀怨至極的眼神掃向那趴在簡天樞肩膀上,壓抑着笑聲卻被抖個不停的身體出賣了的簡星衡,撇嘴道:“差不多得了啊。”
簡天樞同情地看了看他,拍拍簡星衡的腦袋,道:“好了,別笑了,黎師弟該不高興了。”
我已經很不高興了!黎宥不再看簡星衡,轉開頭的瞬間,聽到了他那破了功的笑聲,強忍着撲上去滅口的沖動,狠狠地踩在地上那狗尾巴草上,還碾了兩下。
回去倒是不用着急,幾人準備走過村口的這片小樹林到了寬闊的地方再禦劍飛行。
“黎師弟。”剛走出小樹林,就聽到正前方傳來簡寂離的聲音。
“大師兄,你怎麽來了?”簡天樞向突然到來的簡寂離問道。
但簡寂離卻沒有回答簡天樞的話,只是直直走到了黎宥的面前,神色甚是凝重。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黎宥的心頭。
簡寂離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交給他,沉聲說道:“櫻幽城送來的信,寄信的是林府的一名老仆人。”
櫻幽城?
櫻幽城雖是黎宥在這個世界的第一站,可他也就呆過那麽兩三天,真正算得上有交集的人,有且只有林景琦一家人,當初聽聞他要拜入簡氏,林景琦顯得很高興,一家人還給他送了行,但這三年來他們都未曾有過聯系,怎會突然給他送信?
拿着信,黎宥遲遲不敢打開,讓簡寂離這麽匆忙趕着送來的消息,讓他很恐慌。遲疑了半晌,終是抖着手打開了信......
黎公子敬啓:
自公子離去至今,已過三載,本不應擾公子修習,但櫻幽出事,小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故寄此信以告知公子。
昨夜林府被襲,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間死于非命。林家人素來待人和善,還曾經救濟過萩家村,于萩家村有大恩,故小人鬥膽給黎公子寄了這信。林家人死得蹊跷,更死得冤枉,小人知公子與林家素來交好,得知此事也必然痛心疾首,且公子今是簡家弟子,故小人懇請公子能夠回來,查出林家滅門的原因,為林家報仇雪恨!
小人知此請求甚是無理,望公子海涵,小人盼公子歸來!
草率書此,祈恕不恭!
黎宥緊緊地盯着“林家滅門”四個字,握着信的雙手死死地攥着,牙齒咬破了下嘴唇,怎麽都不敢相信,好好的,林家怎麽會被滅門!
林景琦只是一個教書匠,林夫人也是一位賢德淑良的女人,還有此方和彼方,還是五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怎麽會!
幾人都看到了信的內容,沉默地看着黎宥,他們都知道林景琦是黎宥在陌上櫻幽的第一位朋友,也常常聽他說起那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孩。
可如今,他們卻驟然被害離世,黎宥一時必然難以接受。
良久,黎宥才回過神來,擡起頭望向簡寂離,面色難看了不少,道:“大師兄,我……回去一趟。”
簡寂離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嗯,師父和三師叔也讓你回去。”
“你一個人,我們放心不下。”簡寂離轉頭看向簡言之繼續說道,“言之,你陪黎師弟去一趟吧。”
簡言之了然地點頭應允:“嗯。”
當初從陌上櫻幽到浮生一闕,光是騎馬,就花了将近一個半月的時間。如今在栢棠村,離陌上櫻幽的距離更遠了,就算是日夜不停的禦劍飛行,也要花上十日。
黎宥一瞬都沒有讓自己松懈,一心希望能再早一點趕到。
沒有歇息地前行了五日,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之前便飛了三日趕往栢棠村,且一夜沒睡地抓貓妖,如今又一頓不休地禦劍飛行了五日,他腦袋昏沉得厲害,卻還是強撐着不願停下。
他擔心,晚回去一步,林家就什麽線索都沒了,他就什麽都不能為他們做了。
簡言之忽然伸過手抓住了黎宥的後領,他被迫停住了,飄在半空中,用漂浮的眼神不解地看向簡言之。
“休息一日。”簡言之說着就帶黎宥往下面的鎮子降落。
深吸了口氣,黎宥無力地掙了掙,說:“三師兄若是累了,可在此休息一日,之後再趕上,我先走一步。”
簡言之皺了下眉,似有些不滿:“你也要休息。”
黎宥仍然不願意停下,還想說自己不累,就見簡言之輕聲說道:“趕着這一日,也改變不了什麽,你需要休息了。”
黎宥歷時頓住了,是啊,我已經沒法救他們了,我只能,找出真兇,為他們讨回公道,早一天晚一天結局都是不會改變的。
想通後,黎宥沉默着跟着簡言之走進了一家客棧,強迫自己盡快睡着,養足了精神才能多趕一些路,才能盡快到達櫻幽城。
可是,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林景琦、林夫人、此方和彼方的臉,他們笑着看着自己,那些善意的笑容,在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給了他很大的治愈,而如今,他們,都沒有了......
他不堪勞累,終是睡了過去,睡夢之中,看到了一場殺戮,沒有一絲聲響的單方面的屠殺,被殺害的正是林家人,而兇手的樣貌卻沒有顯現。
只能看到那是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手上舉着一把彎刀,毫不留情地劃過每一個人的脖子,血,都是血,好多血,噴了一地,流得到處都是......
夢的最後,是此方和彼方頭對着頭躺在地上,齊齊轉過腦袋,瞪着圓圓的大眼睛看向黎宥的方向。
眼裏刻着深深的恐懼,嘴角流下殷紅的鮮血,只是無聲地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不甘,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