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終章
京中近來又有哪些樂道事兒?
自然,最具談資的莫過于那京城第一美人——檸姐兒了。
早前兒聽聞檸姐兒被那唐家少将軍退婚後, 人人都道其将自暴自棄, 再無往日無限風光,甚至頹廢至流連那煙花柳巷之地, 萎靡不振。
可誰曾想,緣是那檸姐兒非但未破罐破摔, 反倒一頭猛紮進了生意場。
前腳兒與「梅園」、「玲珑閣」等一幹當家的交好, 後腳便在那商賈巨頭陸紹人的手裏拿下了「長香琳琅閣」,一躍而上位至“姜掌櫃”。
若說這些個算奇的,倒也不算, 奇的是那貴為天之驕子的九皇子, 也就是當今的太子爺竟實實在在地相中了檸姐兒,幾次三番出入與其同行,眼瞅着像是要成了的事兒。
這樣便算完了?
那便不是檸姐兒了。
這邊兒太子爺與那檸姐兒關系正叫人琢磨不透着, 那廂唐家少将軍重往姜府提親下聘的消息不胫而走, 迅速爆開。
可最最奇的是,檸姐兒竟絲毫不留情面地徑直回絕了……兩次!?!
檸姐兒不知使了什麽法子, 愣生生地叫那少年戰神回心轉意。
可檸姐兒也不知到底是如何想的,偏又愣生生地将堂堂宣祁侯大人拒之門外。
坊間近來該有多熱鬧,可想而知。
一時間, 各個茶館兒戲舫、酒館兒飯莊無不是檸姐兒前檸姐兒後, 姜掌櫃這姜家小姐那,就連那說書評彈之人,都要添油加醋地将這份子戲劇故事給說上個一天一夜。
更有那無聊混魚之徒, 私下裏暗自悄摸兒地下了賭注,賭一賭這“京中第一美人”到底是花落東宮之巅,抑或是高嫁将軍侯府。
年貳拾捌,桃符起,瑞雪藏,饋春盤,點梅妝。萬戶燃爆驅疠,千家柞蠶游紅牆,百業興旺。
「長香琳琅閣」,紅燈罩院廊,鬧景兒芬芳。
“掌櫃的,您瞧這對哪副是上聯兒?”池音一手拎一紅聯兒,興致盎然地走到姜檸面前問道。
姜檸掃了一眼,眉眼含笑地雙指在池音左手那聯兒輕彈了下,“才剛教過你的,這麽快便忘啦?”
池音咧嘴嘿嘿一笑,“嗨呀反正有掌櫃的在,我哪有記這些個咬文嚼字的東西嘛!”
“啊!掌櫃的你快瞧,淨餘現在竟也學會欺負人了呢!”
“哼,叫你亂說,看你這妮子下回可還敢那我打岔!”
那廂,只見淨餘手裏拎了個渾圓的雪球,拎着裙襦追得洗華那妮子滿院子跑。
浣月手持花剪,邊修理院中盆景邊無奈搖頭,假意輕斥道:“你們這幾個,一天到晚仗着掌櫃的寵愛只曉得渾玩兒,還不快些将手裏活計做好了才是!”
幾個妮子聽聞,當即溜溜兒跑去各角忙活起來。
可沒過多會兒子,彼此間又悄咪咪地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霎時院子裏又濺起笑聲,呖呖盈盈,好不歡快。
煞是一副春嬌暖香的好光景。
姜檸由着她們去鬧騰,不自覺間薄紅唇角也侵染了盈盈笑意。
鋪了水貂毛絨毯的貴妃椅上,姜檸身量微蜷,半躺半倚地卧躺了上頭。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撐着鬓額,微微仰面,懶懶散散地輕輕晃悠着。
天朗風軟,碧空一垂。雲層溜緊又滾裂,緊便緊出蜃樓虛影,裂又裂成團團棉坨子。
浮光稀薄,綽綽滲進雲坨縫隙裏,幻化為道道錦縫兒。恍若飛鳥落羽,琉璃缤紛,更像星石隕碎,反耀萬古長河。
天地容承這華光,頗有分萬物歸位的綿柔。
她美眸半暝,只盯着廊檐下的大紅燈籠靜靜凝神。似乎思索着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想。
只因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妙。
“小姐,您究竟是如何想的?”淨餘取了件狐裘大氅來,邊替姜檸蓋上邊問道。
那頭幾個妮子聞聲,也緊忙停了手上活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外界傳言如是,她們幾個自是比坊間閑人更為好奇。
姜檸疏懶地阖了阖眸子,“想什麽?”她嘴角輕揚,明知故問。
淨餘當然對她家小姐這脾性心知肚明,明明一心只系在那唐少将軍的身上,可又偏偏吊着人家,非要将那“退婚之仇”報個實落。可人家到底也是堂堂宣祁侯,前後被拒了兩回,只怕在天下人眼裏也算是失了面兒,這萬一回頭那少年戰神不來了,或者是哪天冷不丁地又要上戰場了,那自家小姐還不該悔青了腸子麽。
“小姐!”淨餘嗔怪地喊了她一聲,替她輕掖了掖身上狐裘,委婉提醒道:“奴婢聽聞少将軍明兒個怕是還要來咱們府上,您若要真接受他,好歹也給個臺階不是?”
姜檸撐着腦袋,悠哉悠哉地搖晃着身子,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像是快要睡着了的模樣。
淨餘當是她真睡着了,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微微湊近輕喊了聲:“小姐?”
“誰說,我一定要接受他了?”姜檸這時驀然睜開眸子,含笑睨着眼前妮子,沒着沒落地來了這麽一句。
她這突然其來地一句話,反倒讓淨餘一口氣噎得答不上來。
那頭池音與洗華兩個也驚愣了番,正面面相觑着,卻不料一向不太閑談八卦碎事的浣月,也忍不住轉頭問道:“可我瞧着,掌櫃的與那少将軍既有竹馬之好,又乃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實在般配的很。”
“可不,而且依我看比起太子爺,咱們掌櫃的也更傾慕少将軍多一些。”池音跟着贊同,洗華亦忙不疊地點着小腦袋。
窩在貴妃椅上的窈窕女子緩眨了下眸子,不以為然小哼一聲:“傾慕?”
說着,白膩透光的雙手自大氅下探了出來,輕輕伸了個懶腰,腔調裏滿是慵意惺忪:“不存在的好嗎,年紀比我小的我壓根兒不會多看——”
——一眼。
卻是連懶腰都尚未及抻悠完,但見那镏金浮雕的朱漆大門處,唐忱正斜着身子懶散地倚在門口,噙着笑意靜靜凝睇着她。
?!??!
姜檸一見他來,瞬時收手回去,整個人都縮進了身上那件狐裘大氅裏,她還給自己又裹了裹,簡直比方才淨餘給她掖地還嚴實。
但,就站在姜檸跟前兒的淨餘還是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家小姐抻悠那個懶腰時,皙白剔亮的香腕頸項處,竟有輕重不一的殷紅痕跡,大肆綻放在她薄透的肌膚之上。
斑斑點點,青青紫紫,恍若零落破碎在清霜白雪間的紅色蓓蕾,嬌憐楚楚,晃眼地灼人,好不豔靡。
那是……什麽???
曲廊湘院兒裏,盡是女兒家莺莺呖呖的行禮聲。
少年充耳未聞,只盯着那貴妃椅上的美嬌娘散漫一笑,繼而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二話不說地将妙人兒自大氅裏拎了出來。
“不看一眼?”他薄唇勾挑,尾音微微上浮,“先前是誰說的望眼欲穿,思之如狂?”
緊實有力的臂膀牢牢桎梏着她酥筋軟骨的小細腰兒,将她身子狠狠地貼向自己,“昨夜又是誰說,要我夜、夜、照、顧、你?”
他高挺的鼻尖兒湊近她,似有若無地癡纏着姜檸一側透粉的小耳垂,自鼻端間輕飄飄地“嗯?”了一聲。
耳垂下,一抹殷紅似盛綻的紅梅,妖豔勾人。
那是他昨夜百般照顧出來的。
是他唇齒間欲望的歡愉,灼燒的渴望,是他對姜檸情感落地的滾燙縮影。
姜檸的氣息略有不穩,只緊咬着下唇不出聲,盡是一副懶理他的倔強模樣。
可軟膩柔嫩的耳梢卻早已漲出了血色。
泠風中的一群妮子皆臉紅心跳地垂低下頭,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一聲地斂神屏息着。
“淨說些渾話、我…我何曾那般說過!”姜檸偏開螓首,躲避他的捉弄,手上用力推拒着少年清修硬朗的身子,卻是徒勞。
“阿姜不記得了啊。”
唐忱挑起她尖俏的下颚,親了親她,似是不懷好意般低笑出聲:“那你昨夜還說想——”
他話只說了一半,便見姜檸玉臂纖纖地勾纏上了他的脖頸,急切又羞澀地堵住了他的唇。
也将他話裏未出口的後半截,悉數消融在她第一次主動送上去的這個吻裏。
恍然間,她耳間的墜飾随之當啷作響,霎時,昨夜那場蜉蝣春.歡的放肆乍然撞進唐忱的腦子裏。
那耳墜極活絡,上浮至空中有一瞬的停頓,而後碰出玎玲回音,再緩慢下沉,墜落。它會在唐忱眼前滑落出一道虛無的線影,仿佛是渡劫過後重獲新生的幻象。
唐忱也在這道虛無的幻象裏,得到重生。
不,不是幻象,該是一份餍足滅頂般蟄痛的充盈感。
這感覺他從未有過,如此通透、破碎、深切、腥.膻而食不知髓,如此痛快,是殺敵征戰千萬次都抵不過的痛快。
唐忱眸色深暗了下,微微勾唇。
他反客為主,勾芡着她的身子,承接住那份柑橘香甜的吻,唇齒蹭壓,觸感柔滑而軟熱,淺淺濡濕,而後愈發不可自控地深入。
姜檸被他吻軟了腰,唯有溫軟容承,柔荑輕而無力地搭在他硬朗寬闊的肩上,無骨冰肌泛透着薄粉色,懷中軟香溫玉,紅潮缱绻。
一吻過後,兩人都有些微微氣喘。
姜檸櫻唇有些紅腫,羽睫輕顫,水澤朦胧。
她氣不過,擡手狠狠打了少年胸前幾下,恨恨道:“登徒子!別想着我會輕易答應你。”
唐忱低笑,拇指摩挲着她細膩彈軟的臉蛋兒,嗓音濕啞又沉,滲着隐隐潮霭的欲,和萬千寵溺:
“無妨,就算你拒絕一萬次,我還是會去求你的。”
——因為我,早已臣服。
因為我,早已毫無保留地淪溺于你。
我是你的信徒,我将敬奉上滿腔的虔誠,任你占有,任你消磨,任憑你處置。
因為你,是我永遠的無上榮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嘿北鼻們,晚上好。
「掌櫃」終于完結了,在三月的第一天,我們互相陪伴的頭一個春天。萬分感謝你們等了這麽久,也萬分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麽久。
「掌櫃」是我的第一個作品。
它不完美,不圓滿,不精致,它的轉折會倉促,斷連青澀,人物也偶爾扁平化。它夠不上行雲流水,短板很多,甚至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小說”。
但我想,它是澄澈的。
它會永遠是我的白月光,是我最想展現給你們的我最坦誠的初心。
沒有什麽筵席是不散的,但沒有什麽故事是講得完的,「掌櫃」亦是。
未來我會努力嘗試更多不同的題材和風格,會努力提高情節設計能力和邏輯,努力剖析人設,努力磨煉筆力。然後,我會再回到古言。
希望下部、下下部、下下下部還會看到老夥伴,老面孔。我不想要來日可期,只想當下此刻的念念不忘。
最後,還是老話:
願你們都好。眉目舒展,萬事順遂,平安喜樂。
也請持續愛我。
祝,閱讀愉快。下部見。
以上。
——2020年3月1號晚,蘇章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