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夜 血引
“他……”看了看依舊喘着粗氣跌坐在地的男人,避開他執着的目光,熔夜有些猶豫的回視着兩道齊齊向自己這邊看來的視線,許久才問出口。
“尊後,雖然這個要求要是要尊上知道了我們不可能再活在這個世上,但,無論如何請您救救尊上!”
說罷,兩人一改單膝跪地的姿勢齊齊跪在熔夜面前,不屈的昂着頭,眸中是毫不掩飾的祈求。
看着兩人如此情狀,熔夜不禁有些羨慕男人能有如此忠于自己的下屬:“救可以,”溫和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首先先去掉你們那個讨厭的稱呼!我是熔夜,是男人,不是你們所謂的尊後,別認錯人了。其次,我什麽都不會,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不是你們說救,也不是我想救就能救的。”
“這點尊……大人不用擔心,”話到嘴邊意識到有問題的男子急忙改口,生怕一個不小心惹面前的這位正主不高興,“方法很簡單,只要您肯以自己的鮮血為引,激發出尊上靈魂深處的魔力本源即可。”
“尊上是因為……因為一些事情失去了幾近九成九的力量,現在身上所殘餘的不過最多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力罷了,也是因為力量過于虛弱才會被魔心反噬,才會……”另一個人見熔夜一臉不解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補充道。
“不要這麽多廢話,這些給我講也沒有用,不就是要我的血麽,怎麽要,要多少,要用什麽方式?挑重點說。”
熔夜煩躁的搖了搖頭,不知為何自己仿佛所有的事兒都會和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聯系到一起,無論悲喜,而事實證明,他給自己帶來的悲遠多于喜,下意識的搖頭,只要是和這個男人有關的一切自己都不想扯上關系。
因為這個完全陌生的人,自己不是心痛就是煩躁,冥冥中他知道若是過于接近,若是知道的太多他或許就不再是現在的自己了,他怕這樣突如其來卻又無可抗拒的改變。
所以只要是和這個男人相關的,他一絲一毫都不想知道,只要能盡快的擺脫,讓自己做什麽都行!現在只不過一點血而已,這條命給了都算是一種解脫更何況是點兒血?!
“只要讓尊上喝您的血就可以,不需要太多,一口就好,只要讓尊上知道這血的主人是誰就好……”
不等陌生男子說完,熔夜拾起魔尊剛才因重創而跌落的長劍,對準手腕沒有絲毫猶豫的一刀劃下。手腕微熱卻沒有絲毫刺痛感,難道這神魔大陸的利器連傷人都如此溫和麽?
熔夜詫異卻難掩好奇的低頭去看,卻發現一只本就鮮血淋淋的手附在了自己的手上,而那一劍,也是結結實實的劃在了那只手上,尖鋒利刃劃過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狂湧,一滴滴順着手腕低落在地上濺起一滴血色冰花。
“你發生麽瘋?!”熔夜面露愠色,想要一把拍掉那只礙事兒的手卻怎麽也拗不過男人的蠻力,“你到底想幹什麽?!”熔夜無奈,有些挫敗的擡頭反問。
凝視着熔夜的眸子裏滿是焦慮擔憂,想要說話,口形變化頻繁但卻依舊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到最後只能皺着眉像一個執拗的孩子般任性的拼命搖頭。
四人見狀并未露出任何驚訝異色,反倒是彼此交換了個了然卻又無奈的眼神,見此法無效只得無奈一笑,其中一人上前單膝跪地:“既然此法行不通,那麽還請尊……”
在看到熔夜好似要噴出怒火一般的目光後那人只的清了清喉改口道,“請您盡快将尊上帶離此處,越遠越好,我們布的琉璃陣應該也已經到極限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罷那人轉身便要離去,熔夜急忙拉住那人衣袖問道:“你們只是要做什麽?”
“盡量拖延時間,希望你們能走多遠是多遠,精靈王的力量不是現在的尊上說贏就能贏的,只要尊上還在,我們天冥魔族就不會滅亡,我們天冥魔族就還有重奪魔域,重掌神魔大陸的那一天。”
沒有絲毫畏懼,坦蕩間滿是視死如歸的平靜,甚至眸中竟流露出些許自信和向往之色。
話畢,四人便義無反顧的沖進那泛着淡藍流光的光魇中。
熔夜漠然回頭,面對四個生命的離去好似已經習慣,生命的無常與逝去,一如那一夜,前一秒還和自己談論那些似真似假的飄渺神話,下一秒便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沒有掙紮,甚至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似的,平靜而自然,好像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順理成章,一個早已既定好的劇本,任何人的感受與作為都是多餘無用的,人們能做的就是演好自己的角色,讓這個劇本順理的進行下去,等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便真的結束了吧……
“你不應該死在這兒。”看着眼前偉岸俊美的男人,熔夜顯得格外平靜,黑眸中不見絲毫波瀾漣漪。
男人直視着熔夜的雙眼依舊執拗的擔憂焦爐麽有絲毫猶豫妥協,那毫不遮掩的擔憂之色是熔夜無論如何都想忽視掉的,他接受不起,也不想要擁有這樣沉重的情愫。
這段不屬于他的感情,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仿佛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那個人生命的全部似的,如此純粹卻執着的堅持守護,沒有人能不為之沉淪,只是冥冥中他畏懼,這樣的情,太過強烈,仿佛要将生命燃盡一般才能夠得到。
沒有絲毫猶豫,一劍劃下,鮮血奔湧而出,密切關注着熔夜一舉一動的男人死死盯着血流不止的傷口,幽藍的瞳孔在見到猩紅的剎那驟然緊縮,一把奪過血流不止的手臂,熔夜第一次沒有拒絕男人的觸碰順着男人拉扯的動作迎上一雙滿是疼惜和不解的深邃眸子。
熔夜淡然一笑,沒做任何解釋,只是将手遞到了男人的唇邊,直視着他的雙眼。
有時言語也是一種多餘,如果真的明白,如果真的心意相通,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以!
他,不顧一切的想要換取一個開始;而他,拼盡全力的想要得到一個結束;可他,卻只能生生世世的旁觀……
上古的詛咒,豈是人們自認為高高在上的神魔之力可解?!
當他心甘情願的為他留下第一滴血,當他承載到了這世間的第一滴鮮血的剎那,這萬古的浩劫便已然開始。
世間本無yu望,更無鮮血與殺戮,所以這第一滴血便是罪惡,萬古不赦的罪業!
緣起于血,或許某天也會緣盡雨血,緣起緣滅亦不過只是血債血償的輪回。
縱使千般萬般的不願意可是在熔夜平靜卻不容抗拒的溫吞黑眸中根本不容男人絲毫猶豫和選擇,只是滴血入喉,雖然故作泰然,實則傷痕累累的男人便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做着驚人的恢複。
看着傷口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瘋狂愈合,恍若時光倒流一般,周身泛着瑩瑩藍光由弱及強,波光流轉間明耀動人、高不可攀,深藍色的長發也仿佛被水浸潤過一般一改方才暗淡無光恍若枯槁的樣子。
此刻,看起來不但格外柔順光亮,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般随着一陣陣愈發耀眼的藍光在半空中無風自動,蕩漾出一圈圈漣漪。
充斥的腥紅不再,眸眼中的厲色漸漸淡去,藍光中深邃閃爍漸漸找回了神識也開始能夠對的上焦距了。
倏地,還不等熔夜将男人的變化細細看過,男人便一把攬過還在怔愣中的熔夜,将人整個打橫抱在懷裏便沖了出去。
原本被男人毫無預兆的舉動吓得渾身僵硬的熔夜顧念到此刻是非常時期,便也未說什麽任由他去了。
雖然這個姿勢讓人、至少是讓熔夜自己難以接受,尤其是想到兩人僅僅是初見,而且在此之前被燎風如此對待過一陣,本就淡漠不喜喧嚣的性子更是排斥人與人之間哪怕看上去在正常不過的身體接觸。
只是此刻,平視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擡頭看着男人雖然好似波瀾不驚喜怒不形于色,可是那不由微斂的英眉讓熔夜知道此刻是何等的危急。
下意識的放松僵硬緊繃的身體靠在男人寬口溫暖的胸口,鼻息間盡是男人特有的氣味,胸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是喜是悲,至少此刻他不想給他制造什麽麻煩了……
剛一離開窄小曲折的冰洞,仿佛有感應般,男人背後生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雙腳用力蹬地兩人縱身輕越,雙翅配合的适時抖動,兩人便這麽飛了起來。
微微仰着頭不時的看着身後是否有追兵,眼角餘光卻一刻沒有離開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