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夜 劍拔弩張
男人聞言挑眉:“啧啧,我倒是小看了你,竟然這麽快就能說話了,不過應該挺難受的吧?”
皓沒有理會男人的嘲諷,拼勁力氣卻只能動動嘴皮子,只好大聲吼道:“你不要相信他,他的話不能聽,尊上、尊上在等你,他一直在等你,等會喚醒了他,他會告訴你事情的前因後果,他——”
男子再一擡手,皓的聲音戛然而止:“看來想要喚醒你們家尊上的心思,我們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只不過——”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寒冰之氣,“不是現在。”
“這一路辛苦你了,皓,”碧發金眸的男子兀自說道,“我不想浪費力氣,你也省了這無謂的掙紮,這人我帶走,你我兩族就再無瓜葛,記住,我懶得動手,你也別給我找麻煩。”
危險近在咫尺,皓仿佛發了瘋一般,雙眼布滿血絲,靈力被激蕩至極致,孤注一擲一般大喝一聲,仿佛自己都有些意外竟然真的能掙脫。
突然掌握了身體的主動權,但是卻來不及欣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擋在熔夜身前,拉着熔夜快速向後退,拉開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辦不到!”皓斂眉凝神,渾身肌肉緊繃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啧啧,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依舊散漫的口吻,可配上他驟然冰冷下來的神情,即便是如此完美的線條,卻依舊讓人不寒而栗,“我并不是跟你在商量什麽,而是命令。況且……”
像突然想到什麽,男子驀地一笑,将毫無溫度的目光投向熔夜,沖着皓滿是無奈地感嘆:“為什麽不告訴他你的身份?這裏面功過是非這麽多,我不過是說了一種聽起來最無傷大雅的說辭,至于其他的,”男子非常會把握節奏,在這裏吊人胃口的一頓,“是不是怕他知道了一切,就不會跟你走了?”
原本按住利劍的手漠然一顫,此時的皓甚至不敢回頭,他怕對讓熔夜詢問探究的眼神。有些事不說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而有些事即便是不争的事實,可是發生在錯誤的時間也會變得失控,就像對方說的,這些粉飾太平極盡美化的說辭下面,掩藏着血淋淋的事實。
踟蹰只是剎那,倏地眼前一黑,接種而來的暈眩讓皓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筝似的虛軟倒下。
皓努力睜大眼睛,滿臉的錯愕和不解,即便對方實力不凡身份尊貴,可是他不至于連對方什麽時候動手、怎麽動作都看不出一絲端倪吧,難道對方的境界,有上升了?這對魔族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啊。
“不用驚慌,”男子仿佛看出了皓眼中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于是好心地解釋起來,“我還沒你想象的那麽無所不能,不過很快就會是了。”
話畢,皓才看到一個男人從自己身後緩步走出,在對方身後站定,淡青色的長發,碧色的眼瞳,波瀾不禁的如玉面龐,一身鵝黃色的衣衫在海風中不斷鼓起,男人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以至于到底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了,竟都沒有人察覺!
而這個存在感極低的男人,對于各族的核心層來說卻并不陌生,皓臉上露出慘然,自己這倒也不算願了。
皓不受控制地重重倒地,揚起沙灘上細小塵埃,而熔夜也在驟變的鮮血之後回過了神。
“皓!”熔夜來不及多想,迅速上前抱住皓虛軟的身體。
手掌中是一片溫熱黏膩,淡淡的腥甜充斥在空氣中,鮮血如決堤的洪水般蜂擁而出,暗紅的血液浸濕了熔夜緊挨着的衣襟袖口。
目光慌亂的四處查看,但卻不知傷在何處,只能看見迅速暈染的深色。
“不自量力!”男子在一旁不屑地譏笑道,看見熔夜的反應,更是一臉驚愕之極,卻又毫不意外的模樣,“不愧是天使,冠冕堂皇虛僞做作簡直都融進靈魂裏了,連面對仇人都能如此寬宏,讓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你什麽意思?”聞言,熔夜猛地擡頭。
如果說自己就是對方口中說的那什麽神族戰神的轉世的話,那自己的敵人是誰?魔族麽?但是剛才他講的故事裏,魔族和神族雖然在大層面上是敵對方,但是自己愛上的是魔族,最終殺了自己的,卻是自己的親哥哥,所以這敵人,到底是誰?魔族?神族?還是其他?他到底再把話題引向怎樣的方向?
皓明顯認識這個人,也和這個人不對付,或者說,他知道這個人的意圖,而這個人的意圖需要通過自己才能實現,這裏面隐藏了什麽?又蓄謀了什麽?這些一個接一個冷不丁冒出來都帶着各自目的人,到底在盤算着什麽。
熔夜心念電轉,但是在看到男人危險的目光時,突然覺得有些同情,他不知道自己這念頭是怎麽産生的,以眼下這種情形來看,明明是自己更值得同情些,但是……
目光落在男人身後淺青色長發碧色眼眸的男子身上,不知怎的,心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這個男人長得很溫潤,讓人不禁産生公子當如玉的感覺,哪怕對方在做的是拭去劍上的血跡,他依舊覺得對方熟悉,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産生熟悉的感覺,也是第一次覺得對方說的那個什麽前世今生可能是真的,因為這個人,他覺得熟悉。
對方仿佛感受到了熔夜的視線,擡頭,精準地迎上了熔夜的目光,他身前的那個男人明顯是來者不善過來找麻煩的,可是他在對上熔夜的瞬間,卻露出了一個令人瞬間溫暖的淺淡笑容。
熔夜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但的确讓他在這慌亂中找回些許鎮定。
“果然,你是不知道的,”男子俯身在皓身上摸索着什麽,熔夜看着卻并沒有阻止,“不過站在他的立場上想想也是,如果一見面就告訴你設計殺害你們一城、包括你的家人的人就是他,你怎麽還會跟他到這裏,又怎麽還會毫無芥蒂的為他辦事聽他差遣?”
聞言,熔夜猛的一怔。不是沒有懷疑過,不是沒有疑問,一切來的太過突然,而皓的出現、自己的獲救,又太過巧合,只是是自己沒有細究,或者說也不敢細究,有時候相信一個美好的假象比去尋找一個殘酷的事實要容易得多、也簡單得多。
碧發金眸的男人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熔夜的表情,果然,在聽到自己說出是皓設計殺害了他一家時,對方的确露出錯愕震驚甚至一絲痛苦的神色,但是卻也只是一瞬,随即歸于平靜,這讓等待這一出好戲已久的男人心生不悅。
“雖然讓一個和自己無親無故的人為自己死心塌地地辦事的方法有很多種,可是威逼利誘的結果往往會帶來太多不确定的變數,他們可不願意用魔尊的性命去堵,所以唯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報恩,救命之恩。”
“除掉你周圍一切可能成為牽絆的人,讓你徹底無牽無挂,而且還要走投無路,在你命懸一線的時候突然出現救你于水火之中,讓你不得不無條件的服從,或者時不時再給你些小恩小惠,讓你連最後質問的底氣都沒有,畢竟逃避是衆生的本能。”
“在這一點上我倒不得不稱贊,他做的很好,很到位,也很成功。只要你踏上了這片大陸,一切就由不得你了,而你,也的确來了。”說着,男人瞥了眼熔夜懷中明知是徒勞卻還竭盡全力掙紮皓,臉上的笑意更甚。
可是預料之中的歇斯底裏并沒有發生,熔夜除了最初臉上錯愕驚詫的表情之外,連痛苦的神色都是稍縱即逝,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自碧發金眸的男人心底升起,這種蓄滿了勁兒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人發狂!!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麽?”熔夜一臉平靜地問道。
修長有力的五指猛的緊握成拳,指節咯咯發響,倏地一步上前,一把擒住對方的下颚,将人僵硬地擡起頭來:“你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東西,膽敢在這對本王指手畫腳!”
熔夜略微挑眉,意外之情溢于言表,但卻沒有說話,然而男人卻明白,對方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你又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東西。
男人臉上的神情愈發冰冷,眼底的神色也愈發陰狠:“好,好得很。”
一塊手掌大小銀牌被男人丢到熔夜面前,那是剛才男人從皓的身上搜出來的,銀牌晶瑩潤澤,陽光下閃爍着一絲銀光,當中是一簇幽藍的火焰狀圖紋,精致的镂刻栩栩如生。
“替我好好招待一下這位幽冥近侍大人。”碧發金眸的男人明顯耐心耗盡,冷臉下令後,兀自轉身離開,将眼前這些爛攤子盡數交給身後那個存在感一直很少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