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夜 峰回路轉
比一般男性略顯白皙的胸膛,立刻毫無保留的暴露在微涼的夜色中。
熔夜一驚之後,一股強烈的惡心感襲上喉頭,極力後退閃躲,可背後靠着的是冰冷的大地,胸膛上冰涼滑膩的觸感讓熔夜忍無可忍,頭一偏,當即幹嘔起來。
突然間,魔物猛然停止了一切動作,似笑非笑地低頭看着身下隐忍的男人,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更沒有離開的打算。
正在絞盡腦汁想着怎麽逃離的熔夜突然覺得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不管三七二十一,熔夜手腳并用急忙爬起來,連觀察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時間都沒有,掉頭沒命似的瘋跑。
然而沖出去瘋跑了沒一盞茶的時間,漸漸理智回籠的熔夜察覺出一絲異樣來,魔物為什麽停下了,是突然想明白了洗心革面就此收手,還是發生了什麽讓他不得不停下來的事情所以暫時擱淺?
很顯然,前者根本不可能,後者才是答案,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麽?
熔夜一邊跑,一邊思索,腳下可不敢有絲毫怠慢,生怕下一刻就被那怪物逮回去。
然而事實是用來看的,而不是用來的猜的,很快,熔夜為什麽能死裏逃生,答案就這麽擺在了面前:魔物不知道是怎麽追上熔夜的,但是此刻,卻不争地出現在熔夜面前,而同樣出現在熔夜面前的,還有魔物身邊的明,只不過相比魔物的嚣張嗜血,明的狀态明天不太好,一張臉蒼白如紙,好似整個人随時都會破碎一般,搖搖欲墜地站在魔物身邊,或者說是不得不站在魔物身邊。
熔夜猛的駐足,目光從明逐漸渙散的目光慢慢下移,待到胸口時,一雙如墨般的瞳孔驟然緊縮!
魔物雖然神态悠閑地在那站着,可尖銳的利爪卻沒入了明的胸口,心髒的位置被洞穿,魔物整條手臂都陷了進去,手掌從明的背後穿出,滴滴答答地滴着血,而掌心裏,不是一顆還在掙紮跳動的心髒又是什麽?!
熔夜倒吸一口冷氣,想要叫喊,可整個人就像被封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只能這麽僵硬地看着、看着!!
魔物的臉上露出笑容,兇殘且嗜血,仿佛非常滿意熔夜的反應,于是,開始自己的表演:調整好角度,讓熔夜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每一個動作,尤其是握住心髒的那只手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當着熔夜的面,右手發力,一點一點收攏,感受着剛剛離體的鮮活的心髒條件反射性的跳動着,徒勞的掙紮,尖銳的指甲刺入心肌,如同刺穿了血包,鮮血猛的噴湧而出。
雖然已然離體,但明本就慘白的臉色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心髒的刺痛,眉頭緊鎖,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魔物被明吐出來的血濺了一身,愠怒之色立顯,右臂一揮,明如同斷了線的風筝,被歪歪扭扭地甩在地上,沒了玩-弄的心情,魔物一把捏碎了手裏的心髒,仿佛尤嫌不夠,把一團爛肉扔在地上,一腳上去,踩的稀爛。
“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的熔夜,凄厲地嘶吼出聲。
而已經倒在血泊中的明,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蠕動着嘴唇:快走……
四目相對間,不知是不是熔夜的錯覺,他竟然在明生命走到末路的時候,看到了他眼中的歉意?!
然而此刻并不是他去追究這些細節的時候,熔夜不再停留,哪怕是徒勞,也不能坐以待斃。
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奔跑,晚風夾雜着海水冰冷的氣息劃過面龐,随着呼吸在胸口凝結,愈發的沉重刺骨。
在焦屍遍地、海風腥鹹中,沒了命似的狂奔,盡頭在何方,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解脫的盡頭,他也不知道,有那麽一瞬,熔夜認真地思考着,比起被捉住後ling辱致死,不如此刻自我了斷,還來的幹淨!
魔物不慌不忙地一步步走近,一個在跑,一個在追,貓捉老鼠的游戲自然有游戲的趣味,只不過只要是游戲,就有玩膩的時候。
魔物一揚手,足尖發力猛地一躍而起,反客為主,穩穩落在熔夜的面前,擋住了獵物的去路,似笑非笑眸子閃着熒熒綠光,眸中的yu望之色沒有絲毫遮掩。
倏地,步步緊逼的魔物突然駐足,一臉凝重的四處張望,方才還張狂兇狠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恐懼。
一道幾不可見的微光一閃而過,電光石火間,猩紅自魔物的頸間猛地噴湧而出,高大壯碩的身體不堪負荷般地晃了晃,随即自中間整齊裂開,自上而下一氣呵成,切克均勻而整齊,被一分為二的身體虛軟地想左右倒下,唯一完整的頭顱與均分成了兩半的身體脫離。
一個有着深紫色長發的男子來的悄無聲息,只是眨眼的功夫,熔夜眼前都突然多出了這麽一個人。
紫發男子面無表情地瞥了眼魔物碎裂的肢體,眉眼間的冰冷和厭惡不言而喻,嫌髒般地甩了甩依舊滴血的長劍,仿佛覺得用劍解決了這麽一個東西是對他的侮-辱,也是對他随身兵器的亵-渎。
然而一臉嫌惡卻努力故作高冷的紫發男子轉過身來,在迎上熔夜滿是詫異和震驚的目光時,畫風就變了:滿眼的冰冷不屑,瞬間被狗腿谄媚所取代。
熔夜被這樣的目光吓得不輕,他寧願這個莫名其妙冷不丁冒出來的男人露出殘暴兇狠的目光,或者直接提劍上來把自己也一起咔嚓了,也不要是這種神轉折……
紫發男子沒有理會熔夜眼中的抗拒,自顧自地走上前來,在距離熔夜還有五六步的距離停下,仿佛才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拿着長劍,立刻察覺不該,急忙凝目斂神,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颔首恭敬地說了些什麽。
然而具體是說了些什麽,熔夜是真不知道,艱澀的語言,陌生卻又有着說不出來的熟悉感,不過讓熔夜放下心來的是對方的态度,自己一個平頭小老百姓哪裏受得起旁人這種大禮?既然對方能做到這個地步,應該不是要來殺自己的,而且剛才,也的确是救了自己,雖然這個人從上到下從離到位從一開始都透露出絕對的危險和不尋常。
然而事已至此,除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好像也沒什麽辦法了。熔夜自認,他身上根本沒什麽利可圖,最多也就一條命,他無牽無挂獨自一人在世,什麽時候結束這條命,他其實并不在乎,但是像剛才那樣的結束方式,他接受不了。
想着,熔夜不禁攏了攏拳頭,目光不着痕跡地四下尋找,看看周圍有什麽利器,不為能自保,只要能在關鍵時刻了解了自己就行。
紫發男子等了片刻,見熔夜一直沒有回應也覺得有些奇怪。擡頭,恰好與熔夜的視線重疊,兩人的眸中都有着些許波動,但男子很快平複。
紫發男子放緩了語速又說了些什麽,熔夜依舊茫然。
見狀,紫發男子笑了笑,自言自語般不知在嘟哝了些什麽,熔夜最後的印象是一道耀眼的白光,毫無預兆地侵入自己的意識……
濕潤溫暖,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耳邊傳來一聲聲有節奏的鼓動,陌生而熟悉,像極了自己的心跳卻,也清楚的知道并非如此,默默的數着,一下一下,竟次次同自己胸腔中的波動完全重合。
那個人是誰?有着相同脈動的那個人……是誰?
兄弟?
明麽?不對,他和明都是孤兒,雖然都被一個養母收留,雖然以兄弟相稱,但,并不是真的親兄弟,而這感覺,是血脈相通的……
所以,這個人,是誰?
潺潺水聲,明明幽雅而寧靜,但此刻卻不知為何讓人如此焦躁,眼睑沉重的仿佛承載了千斤重擔,想要睜開一探究竟,卻怎麽也無法挪動半分。
忍不住皺眉,熔夜本能的知道,這個地方很奇怪,自己不應該在這裏,但是卻無力抗拒,這樣的感覺,在這一天之中遇到的實在是太多了,而這種感覺,和那個隔三差五就要夢到一次的夢境,很像!
嘗試了半天卻無果,不過很快,四下便再次回歸寧靜。恍惚間有聲音傳來,溫和優雅可卻也擾人清夢,熔夜不禁皺眉,又是那個無法理解的語言,不過卻又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到底是哪兒,熔夜說不清楚。
破舊的茅草屋,搖搖欲墜的屋頂,潮濕的空氣中混雜着難以消散的鐵腥味,那是沒有散去的鮮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