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因為方亦白問的那句話,沈墨從這天晚上過後總有幾分驚疑不定。
他又發現, 其實從到了莊子後, 方亦白對小婵的确沒有之前那種刻意的疏離冷淡了, 小婵同他說話的時候, 他都會理睬, 态度比較平和耐心,甚至有時候還會望着小婵的臉出一會兒神,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更讓沈墨有些沒有意料到的是, 小婵也是有變化的。她跟方亦白親近了幾天, 又被他請吃了幾次的烤鴨,明顯更粘着方亦白了,出去玩要他抱要他背要他牽,就連晚上睡覺也他哄, 靠在他懷裏才肯睡。
沈墨當然是很樂意看見他們父女日漸親密,只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會有些落差感。生下來養了幾年的孩子, 才沒過多少日子呢, 這心說偏就偏了。
這天, 外面下大雨, 沈墨就沒讓小婵出去玩。莊頭端來一籮筐烤土豆, 其實本來少爺公子來了, 是不應該呈這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但是沈墨喜歡吃,他不挑嘴,之前在方家精致豐富的飯菜吃多了, 反而懷念這種簡單本真的味道。
莊頭見沈墨喜歡,每天都會烤些送來。只是不會直接放到竈火裏面烤,而是用什麽葉子包了烤的,吃的時候不至于髒手。
沈墨給小婵剝了一個讓她拿着吃,她人小嘴巴也小,吃東西慢,等沈墨三下兩下的吃了好幾個,她手裏的才啃了一小半。
就在這時候小婵的石頭哥哥在外面喊她,說給她送新編的螞蚱來了。
“螞蚱螞蚱!”她眼睛一亮,就把剩下的大半個交給沈墨,“爹你幫我保管!”
朝外面跑了幾步之後又回頭不放心的叮囑:“爹你不要偷吃哦!”
“誰稀罕你的啊,我又不是沒有。”沈墨義正言辭的說完這番話之後,見小婵跑到外面去了,啊嗚一下就在小婵的土豆上咬了一大口。
一直在旁盯着他的方亦白見狀眉頭狠狠抽動了一下,這個人真是……看他動作的熟練很明顯已經是慣犯了,怪不得孩子出去之前還要特別的交代。
方亦白欲言又止片刻,發現他還準備咬下第二口,連忙伸手把他手裏的東西給搶走,然後在筐裏重新拿了一個遞給他。
沈墨滿臉詫異的将他望着,方亦白跟他對視,道:“又不是沒有了,為什麽非要吃孩子的?”
沈墨有點懵,咦,這人為什麽突然的打抱不平?
“你不知道……就是搶她吃的才有意思……”他以前也常常這樣幹啊,不過沈墨還是在方亦白沉默無聲譴責的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行行行,你拿着吧,你給她保管。”然後轉了轉眼珠子郁悶的坐到一邊去了。
小婵沒過一會兒就拿着個編好的螞蚱興沖沖的跑進來,先去找沈墨炫耀了一番,然後去他手裏接吃的,沈墨給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的雙手,剛才方亦白塞給他那個已經被他吃掉了。
“你的在叔叔那裏。”沈墨示意她看方亦白那邊,小婵忙不疊蹬蹬瞪跑過去,方亦白把手裏的半個土豆遞給他。
只是小婵接過并沒有馬上吃,她大眼睛忽閃忽閃,盯着手裏的土豆,小眉頭狠狠一皺,發現事情并不簡單。
然後……她微微眯起大眼睛,用一種懷疑的目光徐徐的看向方亦白。
方亦白被她這樣睨着,幽黑的眼瞳輕閃一下,下意識裏辯解,“……不是我。”
他餘光瞥見在幸災樂禍偷笑的沈墨,這才知道他剛才為什麽突然離那麽遠了。
方亦白默默的尴尬了一會兒,對小婵保證道:“這裏還有很多。你以後天天想吃都可以。”
“真的嗎?”
小婵見他點頭,這才高興坐到旁邊椅子上晃悠着小腿繼續啃土豆去了。
沈墨始終帶笑的看着他們這邊,心裏卻是已經陷入了沉思。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該多好。
不知不覺的他們在莊子裏呆了半個多月了,這些日子裏他們就看看風景散散步,摘野果打野味,釣魚劃船,帶着小婵四處放風,真的是沈墨長這麽大過得最放松最悠閑的一段時光了。所以當方亦白說再過一天就回去的時候,沈墨還有些舍不得,他真的喜歡這裏的生活,而且來這裏以後,方亦白整個人似乎都柔軟了許多,特別是對小婵,沈墨真的很怕他回去之後又恢複成以前那樣……
最後一天,他們選擇去釣魚,石頭舍不得小婵,帶着幾個夥伴們過來帶着小婵就在魚塘邊嬉笑瘋鬧,沈墨歪靠在方亦白的肩頭,不時的朝着小婵那邊看看,有護衛在旁盯着,也不怕出什麽事。
沈墨對方亦白道:“我們成親以後有時間就再來玩一次吧,亦白。”
方亦白聽他說“以後”兩個字,面色柔軟的回眸看他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沈墨盯着他手裏的魚竿正要說什麽,孩子們那邊原本的歡聲笑語陡然變成了嘈雜恐慌的驚叫,沈墨一陣猛烈的心悸,連忙站起身來朝那邊望去,發現好像是有孩子落水了。
更令他心涼的是,他魚塘邊沒有看到小婵的身影!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一幹二淨,立刻拔足朝着那邊狂奔而去,沒想到的身後的人比他更快,用輕功先于他到了小婵落水的地方然後沒有絲毫猶疑的跳下下去。
沈墨瞠目失聲大叫:“——亦白!!!”
這人根本不會水啊!
沈墨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撲過去,也正要往下跳,水面嘩啦的響,冒出兩個人,一個是跟在小婵身邊的那個護衛,一個是方亦白,而小婵就在方亦白的懷裏。沈墨渾身都在顫,跟一同趕過來的其他幾名護衛一起把他們都拉上來,然而小婵渾身濕漉漉的在方亦白的懷裏雙眸緊閉,那些孩子見狀都害怕的哭起來,石頭更是哭得大聲,小婵妹妹小婵妹妹的喊。
方亦白等狼狽的上了岸之後才發現懷裏的孩子沒動靜。他的瞳眸深處似乎有什麽瞬間傾塌破碎,臉色煞白一片,驚喘一聲:“小婵!!!”
“快把孩子給我!”沈墨見他仿佛都被吓得失了魂,心急如焚的正要把孩子奪過來采取救急措施,小婵卻突然猛嗆出了一口水,又咳了一陣,然後哇的一聲靠在方亦白的懷裏大哭起來,“爹,爹,爹!!!”
她淚眼朦胧的把方亦白給認成了沈墨,使勁的往他懷裏靠,哭得差點要背過氣去了,方亦白渾身都軟了軟,雙臂收緊将她用力的抱住,眼角的淚珠大滴大滴的無聲往下墜落,啞聲哄着她:“沒事了沒事了,乖,沒事了。”
沈墨原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驚魂未定的看着幾乎用盡渾身力氣抱着小婵的方亦白,還有他面上不斷滑落而下的眼淚。
他……哭了?因為小婵?
“常青,快去找大夫來。”
方亦白吩咐了一句,便把小婵給抱着準備站起來,只是試了一下,腿好像有些軟,沈墨趕忙去扶他,然後輕聲道:“亦白,孩子給我抱着吧。”
水吐出來了應該就不會有事了,也算是有驚無險。沈墨稍稍松了口氣。
方亦白最後還是堅持把小婵給抱回了家,石頭前後腳的跟着他們,一路也跟着哇哇的哭回去的。
大夫來給小婵看了,沒有大礙,就是有些受驚,就算靠在沈墨懷裏睡了,也時不時抽動身體,睡着哭兩聲。
沈墨一邊拍哄着她,一邊盯着她的小臉看着,無聲的嘆氣。他決定以後還是親自帶着孩子玩,真是一離開眼前就出事,他真的受不起驚吓了。
沈墨正守着小婵,隐約聽見外面有孩子的哭叫聲,見方亦白換好衣服進來,便問他是不是石頭在哭。方亦白眼睛直直看向他懷裏的小婵,好似聽他問了才反應過來外面有人在哭,頓了頓才道:“好像是。”
沈墨其實已經了解的事情的經過,根本就是小婵一邊瘋跑一邊回頭沒看路,自己一腳滑下去的,跟石頭沒什麽關系。但是老莊頭肯定認為是石頭帶着小婵玩出了這事,他們定然要怪罪發落,所以先打孩子一頓好請罪。
沈墨聽着那哭嚎聲很不忍心,把小婵交給方亦白看着,親自出去阻止,那莊頭見他真的是一點也不怪罪,非拉着石頭對他磕了好幾個頭才千恩萬謝的離開。
沈墨回到房間時,方亦白正抱着小婵坐在床邊,而小婵貼在他懷裏睡着,手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頭不放。
沈墨看着這一幕,腳下的步子越來越輕,越來越慢,他眼睛發酸,胸口劇烈的翻湧,一股熱氣頂到了他的喉嚨,緊得有幾分漲疼。
他走到了床邊站住,方亦白回頭見他來了,眸中隐約還有濕潤的光閃動,伸出空餘的那只手拉着他在床邊坐下,“怎麽了?”
沈墨望着他,片刻才問:“你……現在會游水了?”
沈墨在他跳下去救小婵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現在肯定是會游了。
方亦白聞言語氣平淡,“嗯,會了。免得有人再乘着竹筏逃跑的時候,我只有被淹死的份。”
沈墨頓時心痛如絞,低聲道:“對不起……”
方亦白沒出聲,只是垂眸去看懷裏的孩子,沈墨端詳着他的面色,唇艱澀的動了動,“亦白,你現在是不是不讨厭小婵了?”
方亦白沉了一口氣,盡量的心平氣和的對他道:“我一直不讨厭她,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跟她的關系。”
“我的她的關系,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看到方亦白為小婵流淚他太過震動,讓他覺得方亦白其實并不是像他表現的那般不在乎這個孩子,那麽他是不是就可以……可以……
那股想宣之于口的沖動在心間已經橫沖直撞了大半天,沈墨終于是忍不住了,他雙拳握緊,咬咬牙,鼓着一口氣直直看着方亦白說:“亦白,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關于小婵的。”
方亦白見他如此鄭重其事,以為是要跟他坦白小婵娘親的事,他臉色沉了沉,将懷裏的孩子輕輕的放在床上,把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指也給一點點的抽出來,然後眸光冷然的将他看着,等他開口。
沈墨深吸一口氣,又深呼一口氣,見方亦白面無表情的凝視着他,他往前一撲,猛地将方亦白的胳膊給緊緊攥着,眸子黑亮的驚人,“亦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真的不是騙你,有可能聽着有些荒唐不可思議,但這絕對是真的!你一定要信我!”
方亦白面上陰晴難定,“……你說。”
“方亦白,我要說的是——”沈墨腦袋嗡嗡作響,舌頭好不容才捋直了些,然後他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道:“小婵其實是你的女兒,我給你生的。”
說出來了,他說出來了,他真的一時沖動不計後果的說出來了!!!
只是沈墨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裏,剛才的聲音陌生的根本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可是他很快就醒悟,他是真的說了,因為方亦白的臉色突然間就變了,變得很可怕。
沈墨滿心的激蕩和緊張瞬間冷凍,他已經預知到會發生什麽了。
“你生的?”方亦白猛地甩開他的手,怒的滿眼爆紅,“你覺得我到現在了連你是男是女還分不清嗎???你說是你給我生的??你這才安分了多久,又想耍什麽花招??你究竟想幹什麽,你又想幹什麽??!你告訴我啊!”
沈墨也紅了眼,就知道他不會信。
沈墨固執的沖着他叫喊,“就是我生的,怎樣?我們第一次的時候就有了!我也不想幹什麽,我就想讓小婵認爹,免得你天天膈應讨厭她!”
方亦白不敢置信的将他盯着,“……我現在對她還不夠麽?你有必要編出這樣離奇的謊話騙我?!!”
“沒有必要,所以我是真的沒騙你!那次,就是那次,我跟你做了一半肚子疼,就是因為有了小婵而我不知道,只是我吃了詐死的藥,脈息太虛弱,大夫都沒有查出來,我是後來……”
“夠了!!!”
“夠什麽夠!”沈墨現在後悔的要死,早知道就不說了,平白遭他一通怒吼,“小婵就是你親生女兒,我懷了九個多月才生下來的。我是男人,但我不是怪物,我就是懷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小婵的的确确就是我們的孩子!!”
方亦白壓制着翻騰的火氣,幽暗的眸子盯了他片刻,起身摔門而去。
“不信就不信,摔什麽摔!孩子吵醒了都。”沈墨沖着他的背影怒吼一聲,一邊哄着孩子,一邊氣得直哆嗦。
他知道他真的很對不起方亦白,沒有資格生氣,可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腦子裏就像是有一把火在滋啦滋啦燃燒,可是燒了半晌,心卻有些發寒,他垂頭喪氣,親了親小婵的額頭。
所以說他之前的顧慮是對的,要拿出證據來才行,否則就是無意義的折騰。
沈墨正悔着,門口又響起一陣不小的動靜,他驚訝的猛地回頭,才發現原本離開的人竟然去而複返了!且如狂風一般的卷進來,飛快的逼近他身前。
沈墨吓一跳,霍然站起來,“幹幹幹什麽?”
“你再說一次。”方亦白雙手狠狠用力的掐着他的肩頭,好像要把他的骨頭給捏斷,眼睛布滿駭人的紅絲,咬牙一字一字的逼問道:“——你再說一次,小婵她,到底是誰的女兒?”
沈墨還以為他回來又要跟自己吵架,以至于聽他這麽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喉嚨幹澀的哦了一聲,才顫聲遲緩的道:“是你的,我的……是我們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很想早點更,但是我碼字實在太磨蹭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