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陪着
月明星稀的夜晚。
樓下四處,是萬千燈火的繁華。樓上景臺,是對飲成三的孤寂。
顧淩簫靠在欄杆上,手裏拿着一罐啤酒。
現在,想他了。
好想。
不知他的計劃進行的怎麽樣了。
其實,不論他們的結果如何,留給自己的,已經是兩個确定的答案——心疼或者心痛。
不想看到他失敗,因為心會很疼,也不願看到他成功,因為那個時候的夏慕已經不是完完整整地屬于自己了,心肯定會好痛。
顧淩簫轉過身,繼續拿着那罐未開蓋的啤酒,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椅子上,凝望着對面牆上執筆正在思索的貝多芬的畫像。
顧淩簫方才飄飄然的思緒似乎被籠罩在了一張網中。
彙聚,然後是沉澱。
無論怎樣,有一件事,顧淩簫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那就是讓他好,讓自己的慕慕好。
……
在廣告拍攝完成後,洛駿嚴帶着幾位模特兒還有夏慕和夏弄言去一家餐廳吃飯。
洛駿嚴與付千塵進行的幾乎都是商談,過程中,付千塵與夏慕的交流也比較多,大概就是一些創意或者設計相關的話題。
飯後,付千塵和付瑾言去了洛駿嚴給了他們安排好的酒店,過幾日再回紐約。而洛駿嚴自己,還有夏弄言和夏慕,則上了前者的車。
起初的車內比較安靜。
“所以,在我去紐約的三年間,駿嚴過的怎麽樣啊。”夏弄言的右手緊捏着包包上面的鏈條,“看來,對于攝影的愛好,駿嚴還是一如既往地執着呢。”
男人禮貌性地笑了笑,回應道,“你的變化倒是挺驚人的,漂亮了多。”
夏弄言的臉頰閃過一絲紅暈,嘴角也揚起一道微笑,只不過,很快便消失了,“抱歉,當年的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這次回來,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當年雲婧做的也有點過,這種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洛駿嚴淡笑回答道。
夏弄言大拇指的指甲陷進了鏈條的凹孔之中。
洛駿嚴每次說話,都能讓人這麽的舒心,舒心到令人不得不想去用一份情感來回報。
然而,他是不帶感情的,他只是在客觀地陳述一句他認為對的話罷了,對他投入感情的結果,不過就是石沉大海而已。
“怎麽會……”夏弄言松開手後,甚至還能感受到指間的汗液,“抛開她是我嫂嫂這一事實,她的确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不是麽,雖然她這次找我回來的目的是給她當槍手,不過最起碼說明了一點,她還是信任我的。”
“弄言,”洛駿嚴透過後視鏡望着女人的臉,依然含笑,“我欣賞曾經的你,是因為你的能力,我看好現在的你,是因為在能力之上,又多了份理性,這是很令人驕傲的。”
“謝謝……”夏弄言颔首,“再說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駿嚴還是專心開車吧。”
“再說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夏慕嘴裏打着咕嚕,“爸,怎麽沒見你這麽誇過我啊。”
洛駿嚴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沉着聲音道,“要麽像往常一樣什麽都不叫,要麽直接喊名字,不要來個莫名其妙的稱呼。”
“哦……”夏慕鼓了鼓嘴,繼而轉着眼珠子道:“駿嚴,怎麽沒見你這麽誇過我啊。”
“嗞~”
馬路上,一輛白色蘭博基尼來了個猛烈的剎車。
要不是系了安全帶,夏慕估計自己魂都要像這車門一樣了——帶飛的。
“你個死夏慕!”夏弄言用手把夏慕的頭狠狠抽了了一下,“會不會說話!”
“不是他說可以直接叫名字嘛~”夏慕滿臉憋屈地看着洛駿嚴,“都主動和人家玩親親了,結果現在這個态度,負不負責啊你……”
夏弄言眯眼似乎看出了什麽端倪。
“駿嚴你先走,我有話和這小子說。”還沒等男人回應,夏弄言就把夏慕拉下了車。
扯到一條巷子裏之後。
“慕慕,不要告訴我……”
“我喜歡上了洛駿嚴?”夏慕恢複了往日有些痞氣卻總是裝着一股自信的神色,“更确切地講,我喜歡上了殺我父親的仇人?”
夏弄言驚滞,很明顯,她沒料到夏慕會說出這番話。
“所以……你是想着要報複他?”夏弄言聲音有些顫抖。
“老祖宗不是有句話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夏慕說起話來,倒是利落許多。
“夠了!”夏弄言扯住對方的領口,面目猙獰道,“你知道哥是一個怎樣卑鄙的人!”
“那并不能說明他該死,我只知道他是一個愛我的父親。”夏慕并未做任何掙紮,語氣也十分平靜,“起碼是他讓我知道了,人這輩子還能夠擁有一份叫做親情的美好。”
“那我呢,難道我就不愛你嗎,”夏弄言有些難受地蹙眉,松開了抓住夏慕領口的手,“你可是小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鴉默雀靜。
方才的反抗和堅強似乎陷入了一片坍塌之中。
“那不一樣……”夏慕的身體驀然從倚靠着的牆面上滑了下來,雙手十分顫抖地捂住了臉,“那不一樣……小姑……那不一樣……”
如鲠在喉。
聲音在空氣中嗚噎出來。
“我好痛苦,真的……真的好痛苦……那個女人寧願親手給一條狗小心翼翼地喂飯,也不情願對我說一句好話……哪怕一句……”
幽咽的啜泣在狹窄的小巷間産生了回蕩。
“人人都覺得我令人羨慕……媒體這麽說……淩簫的媽媽也這麽說……可是我究竟有什麽……一個恨不得我馬上就死的母親?還是那個從來都是對我漠不關心,不聞不問的繼父?”
夏慕的情緒開始變得無法遏制,就像積蓄了好久的泉水,在此刻一湧而發。
“我仿佛就像……真的……就像一坨臭狗屎,在哪裏都惹人嫌,淩簫的媽媽覺得我會帶壞了他,不想……讓我再和淩簫有來往,我自以為是地覺得可以對付洛駿嚴……可是我得到更多的只是他看穿後的嘲諷……我自己都開始讨厭我自己了……一無是處,茍且偷生……起碼我爸在世的時候,我能感受到有人在愛我,覺得自己有存在的意義……”
“行了……”夏弄言抱住夏慕的頭,眼眶有些濕潤,“不要說了……小姑在呢……不要再說了……你看,小姑現在回來了,會永遠陪着你的。”
她知道夏慕已經忍了好久,知道這個孩子已經快崩潰了……
待夏慕稍稍冷靜之後,夏弄言将夏慕扶起,輕聲在對方的耳邊呢喃道:“慕慕,做你想做的事情,小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