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當林淵尚存意識,雙目逐漸模糊,世界次第安靜之際,看見的是那個蒼白的男人,也是他的長親該隐高貴而冷漠的面容。
他從前從未見過的冷漠面容。
印象裏的該隐高貴、淡漠,周身如同籠罩着一層生人勿近的煙霧,但一旦踏入他的領地,卻又如入心靈之地,只想與他促膝長談、地老天荒,哪怕□□即刻在身旁爆炸,也不願遠離半分。那一日他便是這樣被吸引的,隆冬中細雪紛飛,萬籁俱寂,連夜貓子也懼冷的時刻,擁有一雙湛藍眼眸的該隐走入那一間花店,向他要求一百一十二朵雪白的玫瑰。
雙目注視該隐,這些記憶俱已模糊。這裏是黑暗的地下室,也許地上是豪華古老而陰森的古堡,又或者是寸土寸金遠離人煙的遙遠之地,誰知道呢。幹燥的氣息,和夜風的喘息時隐時歇,猶如潮水。除此之外,便是□□和饑餓的自己。
林淵已經記不起自己答應該隐的那句話之後,究竟虐待了自己的腸胃多少天,一開始還能行動,最後連擡起手臂都覺昏沉無力。這段時間,該隐一直留侯身側,湛藍的眸深不可測,有時微微笑起來,露出蒼白唇下的兩顆尖銳、明淨的獠牙,作勢要咬上動脈,眼中總會流過笑意。
“林淵,你本該入吾血族。”聲如迷煙,低沉而惑人,如同用大提琴彈奏聖桑的《天鵝》時發出的第一個低音。
“會痛嗎?”
“你想知道哪一種感受?”
“你成為吸血鬼時的感受。”
“那可真是……生不如死,我的孩子。”該隐蒼白的到幾乎透明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用那只手撫上了林淵的頭,纖長的手指穿過額邊的黑發,觸感冰涼而惑人。
就這麽答應了他。
血管中天生的躁動。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該隐将林淵抱起進入地下室,将林淵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大浴缸中,裏面裝滿了冰水。林淵被放入的那一刻,只覺冷得心悸,渾身都在抖,無法控制,肌體在向他尖叫着抗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然後額頭上落下比冰水更冷的手。
該隐湛藍的眸深情而隐忍,俯下身用同樣冰冷的唇吻了吻他的額頭,嗓音帶着淡淡的沙啞,輕聲說道:“我的孩子,懼怕是人類的本能,但有時本能會阻止我們通往另一個世界。”
“該隐……我……冷……”林淵顫抖着說,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架,只覺得渾身每個毛孔都冒着寒氣。
“看着我,孩子。”該隐的聲音低沉而磁雅,兩顆尖利的獠牙在地下室的燭光中分外慘白,湛藍的眼中,血色的光輝一閃而過。冰涼、蒼白而瘦削的手從額頭緩緩下滑,然後遮住了林淵的眼睛。
黑暗就這麽缱绻地襲來,無感漸漸喪失,整個身體沉入水中。該隐的話從水面上傳過來,經過耳廓,傳到神經,之後才是心髒。
記住我,孩子。無論之後的過程多麽痛苦,你都必須記住我。
然後自這痛苦中重生。
沉睡便這般襲來,夢中他緩慢沉入海底,似乎随時都會溺死在這無邊無際的海裏,但是每逢絕望時分,一雙血光微醺的紅眸便乍現腦海,讓他沖出海面,大口呼吸。
三天後,林淵才真正醒來。介于生與死之間的極度痛苦,全身都在水下,冰塊凍結着皮膚和神經,眼睛只能朦胧地看到該隐在水面上,在等着他的新生。維持他作為人類生命繼續存活下去的,只有一根用于呼吸的軟管。而後手臂被那個擁有數萬年壽命的男人撈出水面,獠牙在停止顫抖的肌膚上劃出迤逦而寬闊的口子,鮮血就這麽徐徐流出,被蒼白到底的男人吻入喉舌,咽入身體。
水紅的舌舔吻過傷口,攫取鮮血,血紅的眸猶如沉浸在血光裏,惑人而心醉,獠牙撩撥着傷口,無力地想要自行愈合的傷口很快又被牙齒撩撥開,血複滲出,吞咽至喉嚨,而後順着全身的血管,流至心髒。
林淵在水下顫抖着雙唇,被劃出傷口的那只手臂也因為極度的寒冷而無法控制,只是輕微地抖,手指不時蹭到該隐蜷曲的黑發。極度的黑映着極度的蒼白,危險而惑人。
該隐朝他微微笑了笑,而後将頭埋入水中,“砰”地一聲水波被分開,黑發也蔓延在水流之中。他将頭壓得更低,而後在水下,給了林淵一個冰冷的吻。雙唇分開林淵的雙唇,水紅的舌坦然自若地探入林淵的口中,冰涼的水流順着嘴角湧了進去,但是不及該隐的舌冷。幾乎被凍僵的舌頭被細膩地舔吻、交纏,而後是喉嚨深處。林淵總覺得意識游走在消失的邊緣,但是每一次該隐都會把他拉回來,無論使用哪種形式。
該隐離開水底,繼續吮吸那道豔麗的傷口,林淵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流入該隐身體之中,不……血液總會有流幹的時候,這是口中流入了鐵鏽味兒的液體。喉嚨保持着吞咽的動作,半晌之後,才發覺自己喝的是該隐的血。
他的體內有了該隐的血,該隐的體內是他的血。
這樣的狀态整整持續了半個夜晚,而後傷口被愈合,整個人被撈出水面親了親,又放了回去,只記得當時該隐的眼神,很美。該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地下室中,無邊的孤寂蔓延了過來。
他不要我了嗎?
他不是說我是他的孩子嗎?
為何要離開?
身體越發虛弱,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想要就此死亡,還想要醒來,還想要和該隐一起進入一個新的世界,還想要成為他的子民,他的所有物,他的标記,他的孩子。
該隐的鮮血在身體中流竄,一股強烈的熱度随着鮮血蔓延,本身處于冰水之中,只覺這段時間分外艱難。熱度越來越高,蔓延到心髒,原本因冰冷而幾近停息的心髒,此刻被熱度挑動,開始恢複跳動。
該隐的血似乎在體內燃燒,為身體的消耗提供能量,提供生的力量。
神智被燒得模糊不清,竟然又昏了過去。隐約感覺到自己被抱出冰水,溫暖的毯子裹住全身,還有男人寬闊的身軀,将自己整個包裹着,頰邊是蜷曲的黑發帶來的微微的癢。昏昏沉沉,沉沉混混,不知何時,終于清醒過來,再度睜開了眼。自己被羊毛毯裹得嚴嚴實實,該隐則抱着羊毛毯,将自己嚴絲合縫地抱在懷裏。
“我的孩子,儀式即将完成。”那是那時他聽到該隐說的第一句話。
在三年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和該隐以這種方式相處。
或者說,接受該隐的初擁。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就收藏吧,定期更新。因為已經開了,所以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不會坑掉的。
然後。。。不虐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