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則山.顧氏冢
距離千則山主山峰20裏地的園林是顧氏一族的墓園。顧家的子孫最後都魂歸這裏。
除了顧家人沒有外人可以進來這裏,同守墓人打了聲招呼,顧錦庭讓小厮在墓園外面守着,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墓碑不是雜亂無章的随意排序,都是幼尊卑講究的,顧家大房這一支也有他們固定的埋骨地。顧錦庭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幼時他也曾經和父親一起在清明這一天給祖輩上墳。
雖然時間過去很久,幼年時的記憶已經不是那麽的清晰、明了,但是顧錦庭也依稀記得他們這一支應該埋在這塊土地的哪一處。
與孩提時的記憶有些出入但顧錦庭并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就找到了自家父親的墳墓。
顧氏有祖訓,若族中男子百年歸老,定要與發妻合葬。顧錦庭的嫡母早亡,之前便已入了顧氏冢。
顧錦庭看着面前二人合葬的墓碑,雙手抱拳鞠了一躬。
“兒子不孝,來遲了。”顧錦庭說,但是他的臉上并沒有什麽痛苦悔過的表情。
早年離家而且顧大爺還是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對于自己的父親,顧錦庭對他的印象也只能說比話本中的人物多了一些真實感,若是說二人之間有太過于親厚的感情,這話說出來恐怕顧家上下沒有幾個人是真心相信的。
彎下身子清理了一下墓碑周圍的枯枝雜草,“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死在女人的肚皮上。”顧錦庭沒有給自家老子留面子。
面子也不需要他留,若是他爹真的要臉又怎會讓姨娘去了尼姑庵?
“你半年前給我去信估計也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要找我繼承家業吧。”顧錦庭臉上帶着笑,“不過可能要讓您失望了,而且我看二叔把顧家操持的也不錯,我就不摻和。”
“說來也是,您自己對顧家都不上心,我當然要跟您學了,大概這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您說一聲,我啊也就呆半個月,Y國那邊的天氣我還是挺喜歡的。家裏人估計也不會虧待您,所以您就不用誰的夢都去看看了。”
“想來聽我說了那麽多,您可能不是很願意再看見我了,兒子還要去看姨娘就先走了。”說完顧錦庭再次鞠了一躬,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着顧錦庭的身影,來慶急忙迎了上來,“爺,接下來去哪?是去阮姨娘哪嗎?”
“嗯。”顧錦庭應了聲,雖說顧承亮讓顧錦庭多帶些人,但他在國外呆久了,早就不習慣大張旗鼓,因此最後算上來慶他也只才帶了三個人。
“靜心庵離這不遠,你們也別跟着我了,回家跟我二叔說一聲,我可能要晚些回去。”顧錦庭打發道。
“這可不成,山路難走,少爺您一個人怎麽成?”來慶道,說着他向兩個小厮中略瘦的那個使了個眼色,“這樣吧,我和來福回去,讓來喜跟着您。”
“呵,你們這名字還挺喜氣。”聽到這幾個名字顧錦庭笑出聲,“成吧。”
“那小的們就先告退了。”來慶和來福弓了弓身子離開。
“來喜跟爺走吧。”
不知道顧家的老祖宗是怎麽想的,或許是為了給那些當了寡婦的顧家遺孀找個去處,所以才在顧家墳冢旁建了一個尼姑庵。
但這麽多年過去,真正來這尼姑庵的卻沒有幾個人。
“這位施主,您......”聽到敲門聲來開門的姑子看着眼前面容陌生的顧錦庭有些怔愣。
“您好,我來找兩年前來着的阮...姨娘。”顧錦庭雙手合十說。
“這......”姑子有些為難雖說是來找人,但這年輕人她之前從未見過,若是......
“師太,這是我們顧家的大少爺,少爺之前常在國外,現在回來了就來看看阮姨娘。”來喜說。
“哦,原是顧少爺。”姑子認出了跟着顧錦庭一起來的來喜,每逢入冬過年顧家都會派人送來棉被和年禮,一來二去靜心庵的姑子們也認識了幾個顧家下人。
“快快請進。”知道了這是顧家少爺,姑子說着帶着顧錦庭去了阮姨娘的住處。
靜心庵雖然在山上,但并不簡陋,反而幽靜清淨。姑子将顧錦庭帶到禪房,只敲了敲門,“善慧有客拜訪。”善慧是阮姨娘在靜心庵的道號。
姑子說完,示意顧錦庭等待片刻,她再次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就離開了。
“誰啊。”阮姨娘柔和的聲音從內室傳來,她打開門看見眼前的人時愣住了。
“錦庭?”阮姨娘顫着聲音,她不相信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竟然真的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阮姨娘擡起手想要觸碰顧錦庭的臉頰,證明在眼前的并不是幻覺。
“姨娘。”顧錦庭喊着,他微微彎腰讓阮姨娘可以更好地碰到自己。多年未見,姨娘的相貌未變還是如同當年他離家前那般,只是靜心庵再好也不比顧家阮姨娘在這裏兩年身量難免輕減了些。
入手是溫熱的觸覺,阮姨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來喜,我和少爺有話說,你在門口守着。”平複了情緒,阮姨娘對着來喜說。
“是。”
“你身體怎麽樣了?那咳疾和心痛可有再犯?”走進禪房關上門,阮姨娘拉着顧錦庭坐在凳子上擔憂的問道。這幾年來顧錦庭是送回不少書信,但是阮姨娘還是怕他報喜不報憂。
“沒在犯過,那道士說的挺對的,我擔不起顧家福澤。”顧錦庭笑着說,“這不離了家我就活蹦亂跳的了。”
“莫要胡說,你那時還小哪有什麽擔不起一說。”阮姨娘不贊同的看着顧錦庭,為娘的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孩子和不吉利的東西沾染到一起。
“你在國外過得怎麽樣?”阮姨娘看着顧錦庭接着問道,她的目光很專注,似乎要将之前沒看見的顧錦庭今天一次全部看夠。
“很好。”顧錦庭笑着安撫道,“我在之前的信裏不是也說了嗎,國外的學堂氛圍很輕松,我認識了不少朋友。”
“外面哪裏比得上家裏,都是姨娘無能沒有辦法陪着你。”阮姨娘又想起了傷心事嘆息地說。
“姨娘在家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我想姨娘也一定和兒子一樣,兒子在國外過得好姨娘就也能放心了。”
“那你過得好嗎?自小離家流離在外無親無故的,你跟姨娘說實話你過得好嗎?”
“好。我很好。況且我離家時已經不小了。而且這麽多年就算真的有不好現在也變成好了。”顧錦庭擦了擦阮姨娘眼角的淚水,“兒子這次是來看完姨娘的,可不是來惹姨娘傷心的。”
聽到顧錦庭的話,阮姨娘點點頭她抹幹淨臉上的淚水,“......好,姨娘不哭了。”雖然心中仍有悲傷,但她不會再在兒子面前表露出來了。
“你去看過你爹了?”阮姨娘問。
“嗯。”顧錦庭應聲,提起他的爹顧錦庭的表情明顯淡了幾分。
阮姨娘自然是知道顧錦庭這樣變化的原因,但她也沒有替她那早死的丈夫說什麽好話,若是阮姨娘對那人還有感情,哪怕只有一分她都不會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尼姑庵。
“你爹死前身體和精神就大不如前了,也因此家裏的事他就都放下了,交由你二叔打理。”阮姨娘道。
“我二叔之前是和我爹一起做生意的。”顧錦庭點頭。
“我之前聽顧家的下人提到,二房的蕭姨娘懷孕了。”阮姨娘說,她想起之前顧錦庭說的話,擔不起福澤?她兒子是顧家大房唯一的兒子,又怎麽會擔不起顧家福澤?
阮姨娘雖說自己不争不搶,但是只要兒子有意,屬于顧錦庭的她一分都不會松手。
“是啊,我昨天回家後還看見蕭姨娘了。”顧錦庭說,“二叔晚年得子一定很開心。”
“晚年得子當然開心,你是不知道你二叔之前急成什麽樣子,各種辦法都試了這才懷上。”阮姨娘說着看向顧錦庭,“你呢?你爹像你那麽大時已經把方氏娶回家了。”
方氏是大房的原配。
“我......”提到這件事,顧錦庭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晦澀,他移開頭不再看阮姨娘,再等等......
“......再等等。”顧錦庭沉默片刻說道,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了,可是這番話他實在沒有辦法當面對姨娘說出來,只能拖着。
所幸姨娘也沒有在婚配這件事上多做糾結,她接着說:“先立業後成家也可以,顧家家大業大你想做什麽都可以,若是日後你對家裏的事情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去問你大姐,庭晚雖然人在榕城但你們畢竟血濃于水。”
“好。不過姨娘,這麽多年兒子也閑散慣了,這次回來我也就住半個月。我和同學約好了要一起出去游學的。”知道阮姨娘的話都是在為自己的未來設想,但是顧錦庭自認為爛泥扶不上牆,顧家這個深水譚他就不打算去淌了。
“你自己有想法自然是好的。”從兒子的話語中阮姨娘聽出了他對顧家的偌大家産無意,只希望兒子可以順心的過完一生的阮姨娘沒有強求,她相信無論如何顧錦庭都會過得很好,但她卻依舊沒有忘了叮囑,“出門在外事事都要留心。”
“兒子知道。”
“時間不早了,在這裏吃完飯再回去吧。”阮姨娘說。
“好啊,兒子可還沒吃過齋飯呢。”
“沒你想的那麽好吃,怕等會兒你看見便要嫌棄了。”
“怎麽會。”
從靜心庵出來已是下午,此時仍就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早晨還冷的天氣現在日頭就已高高挂起了。
千則山地形雖不崎岖,卻是餘州最高的山,而且前山陡峭後山平穩,上山和下山各自有兩條道路。
和來喜一起向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時,山間的林中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來喜被槍響吓得一驚險些跌倒在地,顧錦庭伸出一只手拉住來喜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枉老子守株待兔,可算等着了。”男人豪放的聲音響起,林子裏走出了一隊人。
面前的人們穿着勁裝,腰間別着□□,他們臉色兇惡不修邊幅。
顧錦庭盯着眼前的人,仔細盤算自己該如何脫身,不過估計很困難,他們怕是遇到土匪了。
“嗯?”為首的男人吐出嘴裏的稻草,他仔細端詳着顧錦庭,看了半晌男人眯起眼睛,側頭對着身後的一幹兄弟們問:“這就是你們說的小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