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牆上的鐘,緩緩走到十一點的位置。
餘夢芯蜷縮在房裏的沙發上,輕晃着手中的酒杯。
“奇怪……為什麽還這麽清醒……”她喃喃自語地咕哝着。
都已經喝了幾杯酒,若是平時,她早該已經躺在床上陷入酣睡,但這會兒她卻沒有半點睡意。
“可能是喝得不夠多吧……”餘夢芯低喃着,又為自己倒滿一杯酒。
由于急着想把自己灌醉,她喝得比平常還急,一杯接着一杯,直到瓶中再也倒不出半滴酒,她才發現自己竟喝光了一整瓶。
“都已經……喝了這麽多……為什麽還不醉倒……”
餘夢芯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腦袋也确實昏昏沉沉的,口齒不清,偏偏就是一直沒辦法如願睡着。
不僅如此,她的思緒反而不受控制地轉個不停,回想着五年前的往事。
她想起當年和滕子焰發生關系的那一晚,也是在喝得迷迷糊糊的情況下。
當時,她心裏深愛着他,因此從來不曾後悔将寶貴的初次獻給他,然而殘酷的是,他不僅自始至終都不屬于她,從頭到尾不曾愛過她,此刻甚至正在她親手布置的新房裏,與他的新娘纏綿……
這樣的結局,未免太過悲慘!
餘夢芯的貝齒都快咬破了柔嫩的唇,仍絲毫無法轉移胸中那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這種仿佛永止無盡的心痛折磨實在太可怕,她想,她大概沒有勇氣再敞開心扉去愛了……
餘夢芯陷入深深的自憐中,就在她沉重的眼皮終于快要合上的時候,聽見門鈴聲傳來。
“奇怪……是幻覺吧?”
她搖了搖頭,試圖讓幻覺消失,然而門鈴聲不但再度響起,而且一陣接着一陣,像是非要響到有人前去應門不可。
“是Linda嗎?怎麽門鈴按得這麽急……難道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餘夢芯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房門。
她抓住門把,欲将門打開,不料半醉狀态下的她沒辦法精準地拿捏力道,用力過大,雖然打開了房門,自己也跟着猛地往後倒。
“呀!”餘夢芯閉上眼睛驚呼出聲,以為自己會摔個四腳朝天,卻匆然被一股力道往前拉,下一刻,她安穩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小心一點,要是摔傷了怎麽辦?”
滕子焰緊緊摟住懷中的身軀,黑眸激動地凝望着她。
自從稍早在櫃臺邊看見她後,他一整個晚上唯一的念頭就是要盡快找到她,好不容易等到婚宴結束,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向民宿的員工打聽消息,才知道她就住在這裏。
“你……是什麽人……快放開我……”
由于餘夢芯原本打算喝醉了就睡,因此房裏只點了一盞夜燈,加上這會兒有些醉眼昏花,她一時沒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滕子焰順手關上房門後,聞到空氣中飄散着酒味。
“夢芯,你喝酒了?”
他望向房內,果然看見桌上櫊着酒瓶和杯子。
眼看她醉得幾乎連站都站不穩,滕子焰索性将她打橫抱起,走到沙發旁,讓她坐下。
“明明不會喝酒,偏偏還要喝,明天要是宿醉頭痛,可有得受了。”他的語氣裏帶着濃濃的憐惜。
餘夢芯好不容易稍微集中渙散的注意力,立刻驚愕地瞪圓了眼。
她不敢相信滕子焰就在她的眼前,還用那種充滿感情與心疼的目光注視着她。
“不,不可能……這肯定是喝醉後産生的幻覺……但是為什麽……我應該醉得沒辦法想起你的臉才對……怎麽還會出現這麽清楚的幻覺……”
餘夢芯喃喃自語,忽然又蹙起眉心,神情有些困惑,甚至遲疑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眼前寬闊厚實的胸膛。
“不對……如果是幻覺,應該摸不到才對呀……我知道了,這肯定是夢……肯定只是一場夢吧……”
她望着眼前的俊臉,心中的痛楚讓她的淚水潛潸落下。
“夢芯,你清醒一點,這不是夢啊!”滕子焰心疼地拭去她的淚水。
“胡說,這當然是夢,不然你怎麽可能會在這裏……為什麽……為什麽連我的夢也要入侵?不,我一定要忘了你……我一定會……一定會忘了你……”
聽見她口口聲聲說要忘了他,滕子焰胸口一痛。
“不!夢芯,我不許你忘了我,絕對不許!”他握着她的肩頭,激動地低喝,大掌的力道讓她蹙起眉心。
“放開我……你別欺人太甚……”餘夢芯激烈地掙紮起來,情緒比他更加激動。
他既不愛她,又不許他忘了她?難道他就這麽樂于看她飽受折磨?
湧上心頭的悲傷與氣憤,讓餘夢芯猛地掙脫他的箝制,踉踉跄跄地想要遠離他,但是才跑沒幾步就因為腳下一滑,倒在柔軟的雙人床上。
她翻過身想要站起,他卻已欺身覆了上來,大掌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雙手,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這到底是不是夢?餘夢芯已經分不清楚了。
如果是夢,為什麽一切是如此的真實?但如果不是夢,他又為什麽會到這裏來?他明明才剛和黎芳雪結婚,不是嗎?
一想到他已是別人的丈夫,餘夢芯的淚水再度湧出眼眶。
“走開!走開!新婚之夜你不回你的新娘身邊,跑來我這裏算什麽?”餘夢芯哽咽地哭嚷。
滕子焰楞住,臉上滿是愕然。
“什麽我的新娘?我哪來的新娘?今天結婚的人不是我,是芳雪和她未婚夫啊!”
由于黎守義至今仍不願承認自己有個私生女,因此今晚的婚禮是由身為兄長的他擔任女方的主婚人,負責牽妹妹的手走紅毯。
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與餘夢芯重逢。
這五年來,他從不曾忘了她,既然命運又一次将他們牽系在一起,那麽這一回他絕對不許她再度從他身邊溜走。
餘夢芯拚命地搖頭、反抗,激烈的掙紮和激動的情緒,不僅讓她原已昏沈的腦袋脹得發疼,連耳邊也不斷嗡嗡作響,根本沒辦法聽清楚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只要一想到自己深愛的男人現在已經是有婦之夫,她的淚水就怎麽也控制不住。
看她傷心地哭個不停,滕子焰真是心疼極了。
他低下頭,溫柔地吻去那一顆顆的淚珠,最後覆上她的唇。
餘夢芯原本想要掙紮,但是他灼熱的氣息很快就抽光了她的力氣,化去了她的抗拒。
當她不自覺地分開紅唇,兩人的舌立刻熱烈地交纏。激/情的親吻讓他們的身體都為之發燙,直到彼此都快喘不過氣來,才終于結束這個吻。
餘夢芯醉眼迷蒙地望着身上的男人,胸中澎湃的情緒讓她不知不覺地脫口說出真心話。
“怎麽辦……為什麽都已經過了五年……我還是沒辦法忘記你……為什麽……我還是這麽的……愛你……”
她呓語般的低喃,讓滕子焰為之動容,胸中也驀地盈滿難以言喻的感動。
“我也愛你,夢芯,我五年前就愛上了你,現在也仍然愛着你。”
聽見他的話,餘夢芯的淚水再度撲簌簌地落下。
這果然只是一場夢,不然他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可以,她多麽希望這場夢永遠別醒,多麽希望自己能夠一直當那個被他所愛的女人。
由于心裏已認定這一切只是夢境,餘夢芯便不再有任何抗拒,甚至伸手環住滕子焰的頸子,主動送上紅唇。
既然她所能擁有的只是一場夢,那麽,就讓這場夢變得更醉人、更纏綿一些吧……
滕子焰原本想要先設法讓她清醒一些,再好好和她把話說清楚,然而她主動的獻吻讓一切失控了。
随着這個吻變得更加火熱狂野,他們身上的衣服也很快地褪盡,兩具赤裸發燙的身軀交纏在一起。
滕子焰一邊親吻她豐盈的雪峰,一邊愛撫她誘人的胴體,游移的大掌最後來到她的雙腿之間,揉撚藏于芳叢間的嬌弱花蕾。
餘夢芯發出嬌媚的喘息,身體克制不住地輕顫。
她敏感的反應,讓滕子焰的欲/望變得更加債張,愛撫的動作也更加狂野放肆。
……
“子焰哥……我愛你……愛你……”餘夢芯一邊緊攀着他,一邊無意識地喘息着低語。
“我也愛你,夢芯。”
滕子焰纏綿地親吻着她,緊抱着身下的人兒,以狂野的律 動帶着她一同沈醉在這場仿佛沒有盡頭的情欲風暴中……
“唔……”一陣細若蚊鳴的呻/吟聲自餘夢芯的紅唇逸出。
渾身疲憊不堪的感覺,讓她逐漸蘇醒。
沉重的眼皮還沒有力氣張開,她那像是泡了水的棉花般沉重的腦子,開始緩緩地、費力地轉着。
她想起了昨晚在婚宴前遇見滕子焰,想起了他是昨晚的新郎,也想起了她傷心地躲在房裏,企圖把自己灌醉,然後……
然後呢?
混沌的腦子一時之間再也想不起任何事,不過既然現在會如此疲累,肯定是因為這幾天一直忙着準備婚宴的場地,再加上昨晚喝了太多酒,疲憊加上宿醉,超過了身體所能負荷的極限。
餘夢芯緩緩睜開雙眼,卻在毫無心理準備下,赫然看見一張沈睡的俊臉近在眼前,吓得她差一點發出驚叫。
她慌忙掩住嘴,瞠目結舌地盯着眼前的俊臉,腦中一片空白。
是滕子焰!他怎麽會睡在她的床上?
當她陷入驚愕之際,一些模糊的片段忽然掠過腦海,使得她的心跳像是剛跑完百米競賽,極為劇烈。
她記起來了,昨晚她喝得半醉之際,他突然前來……
她原本還以為那只是她喝醉之後産生的幻影,不然就是一場夢,原來一切既不是幻影也不是夢境,滕子焰是真的來到她的房裏。
餘夢芯屏住氣息,思緒一片混亂。
坦白說,由于喝醉了的關系,對于昨夜所發生的事,她沒有太多記憶,只隐約記得一些激/情的片段。
餘夢芯心亂如麻,即使沒有掀開被子确認,光是從兩人肌膚親昵相貼的觸感,她也能知道被子底下兩個人都是一絲不挂。
這麽說來……昨晚她和他……
盡管她很不想面對現實,但是從她隐約記得的那些激/情的片段,還有此刻身體酸疼疲累的威受,以及這會兒他們渾身赤裸、同床共枕的情況,一切證據都充分顯示了他們昨晚真的發生了關系。
老天!怎麽會這樣?她怎麽能任由這樣的事情發生?
餘夢芯咬着下唇,在心裏發出無助的呻/吟。
為什麽?他為什麽還要來找她?為什麽還要跟她上床?
他已經是有婦之夫了,新婚之夜竟然不是和自己的新娘度過,而是跑來找她?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麽?又把新婚妻子當成什麽?
憤怒、悲傷、懊悔、無助……各種情緒湧上心頭,讓餘夢芯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現在……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滕子焰,他意外的出現,瞬間将她平靜的生活擾得天翻地覆,她完全亂了方寸。
一想到滕子焰随時可能醒來,她就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混亂的腦子根本沒有辦法好好地田心考,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像五年前一樣,再次從他身邊逃走。
約一個小時之後,滕子焰在床上翻了個身,緩緩醒來。
原本思緒因為半夢半醒仍有些混沌,但忽然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襲上心頭,讓他立刻清醒。
他迅速睜開眼,立刻察覺了不對勁之處--原本應該躺在身邊的人兒已不見蹤影。
“夢芯?”他開口喊了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但是環顧四周,他立刻推翻了那個可能性。
盡管昨晚房裏昏暗,加上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餘夢芯身上,根本沒有多打量周遭幾眼,但這絕對是她的房間沒錯,瞧一旁的桌上還擺着尚未收拾的酒瓶和杯子,那說明了昨天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在這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了五年前不告而別的她,而他也真的來到她的房間,與她一夜纏綿。
昨晚她在翻雲覆雨之後倦極而眠,他便摟着她一同入睡,原本以為今天一早醒來之後,就可以和她好好地談一談,弄清楚她五年前突然離開的原因,想不到她竟然又不見蹤影。
她會上哪兒去了?是正在梳洗更衣嗎?可是他并沒有聽見浴室裏傳來任何聲音。
滕子焰下了床,打開浴室的門,裏頭果然如他預期的空無一人。
“她又逃離了嗎?”
環顧空蕩蕩的房間,他皺起濃眉,眼底閃爍着堅定的決心。
當初她一躲就躲了五年,已經夠久了!不論她這麽做究竟是什麽原因,他絕對不會讓事情再度重演!
分離的這五年來,他從來不曾忘記過她,如今再度與她相見,胸口那澎湃翻湧的情緒,讓他明白這五年來她始終占據着他的心,這也說明了為什麽這五年來,即使他的身邊有幾個條件不錯的女人主動向他示好,他也毫不動心。
他的心,早在五年前就遺落在餘夢芯的身上,除了她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女人能掀起他心中的波瀾。
這輩子,他要的就只有她一個。
“不管你又逃到了哪裏,這一次,我一定會将你帶回我身邊!”滕子焰握緊了拳頭,信誓旦旦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