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導演趙建英和程栀聊了一會兒, 正準備開瓶酒喝兩口, 就被攝像急忙忙叫走了, 周格森和場務把烤爐和桌子擡了過來放在地面較為平坦的空地上。
周格森升着火, 看看程栀那滿桌洗好的蔬菜果斷地和場務去了中年男人烤肉專場。
女演員從腳邊的箱子裏拿出一包培根來拆開,程栀抽出一根竹簽,把手邊的甘藍串上, 整齊地碼在盤子上,她的動作很生疏,看得出是第一次做,但神情認真,竹簽插|入的位置幾乎完全對稱。
女演員笑道:“程總,您是不是有點強迫症?這也太整齊了。”
程栀還沒答話,趙華烨突然走過來,好奇地問:“什麽強迫症?你們在聊什麽?”
程栀的眼睛在他身後的許璨臉上定了定,随即移開視線,“沒什麽。”
趙華烨從旁邊扯了兩個凳子,大喇喇地坐到程栀旁邊, 又拍拍自己身邊的那個空位,招呼站在一邊的許璨:“小璨,快過來坐呀!”
不同于叽叽喳喳的趙華烨, 他坐下之後也不說話,任憑趙華烨和女演員如何cue他,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嗯”聲作答,極其寡言, 杵在融洽的氣氛裏有點格格不入。
程栀坐在許璨斜對面,時不時擡眸掃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沉郁。
“華烨——”趙華烨的助理扯着嗓子遠遠地喊他,“伯母來電話了!你快過來呀。”
“我媽?”趙華烨聊得正嗨,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搞得愣了愣,丢下一句:“我等會回來”然後大步跑了過去。
蔬菜和肉類都串了大半,許璨起身往烤爐裏添了兩塊炭,把烤架放好,然後将五花肉放上去,不多時,五花肉的油脂在炭烤中發出細微“滋滋”聲響,引得女演員拿着一把香菇湊近他。
“好香啊……”她舔舔嘴唇,咽了下口水,道:“許璨,你先幫我把香菇烤了吧?我去把佩佩叫過來,不然我就要大開吃戒了……”
許璨點了點頭,又問她要不要刷調料,女演員說不用,撒點鹽就好。交代完畢,女演員對程栀說了聲,逃似的跑遠了。
聒噪的趙華烨和熱情的女演員離開之後,周遭人群的喧笑也跟着漸行漸遠,空氣裏充斥着燒烤獨有的味道,順着夜風飄得更遠了。
程栀把裝着蔬菜的盤子端起來,站到他身邊,先給面前的五花肉翻了翻面,擠出一個空位,把蔬菜放上去。
“聽格森說你最近胃口不好,吃肉不好消化,多吃蔬菜吧。”
他漆黑的眼睛裏只有紅色煤炭的倒影。
得不到回應,程栀側目去看他,這樣近距離地打量才确定他是真的瘦了,下颌骨的輪廓比以前要淩厲很多,已經有了一道陰影線,下巴看起來也更尖了。
趁沒人往這邊看,她拿起一串甘藍,朝他面前送了送,許璨別過臉,面無表情地把烤好的食物放進盤子裏,轉身往休息室走去。
看樣子是要回去睡覺了。
程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跟上去。
大家都在室外燒烤,此時休息室裏空無一人。
許璨打開門走進去,接了水,背對着程栀彎腰洗手。
他換了白色T恤和牛仔褲,彎腰時顯得衣服空蕩蕩的,後背脊柱骨節明顯,幾乎有點孱弱的樣子了。
怎麽會瘦成這個樣子?
她走過來,摸摸他的後背,說:“你在外面拍戲,總這個狀态怎麽行?身體會受不了的,明天讓格森帶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胃。”
許璨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她的手,然後直起身,抽了幾張紙擦手。
程栀被他這徹底的沉默氣笑了,看他冷漠的樣子也覺得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她有意哄他,但片場總是太多人圍着找不到機會單獨相處,所以她只能心裏措辭,想要解釋那天的沖動。
就當程栀準備開口時,許璨終于說了話。
“你又看上了趙華烨嗎?”對他笑得那麽開心。
他的聲音冷淡,語氣嘲諷,也帶着一絲沒被程栀察覺到的賭氣。
程栀愣住了,眉頭微皺,“什麽?”
他把擦手的紙團扔進垃圾桶,轉身看她,淡淡道:“你不是很早之前就覺得他不錯麽,他和你一樣喜歡喝酒喜歡玩,還能逗你開心,是不是很招你喜歡?”
——他會怎麽報答你?陪你上床嗎?
——你又看上了趙華烨嗎?
“你……”她停頓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
窗外天色漆黑,星火閃耀,他們之外的人間,一片熱鬧。
難道她在他眼裏就是這麽毫無原則,來者不拒嗎?
程栀覺得有點好笑,原來他一直就是這麽看待她的?
許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氣話,被她當了真。
程栀定定看着他,一股複雜的情緒從心底湧竄上來,預備好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醞釀再三最終也不過低頭輕笑一聲,再擡起頭時眼底完全沒了關懷他身體的溫柔,倨傲又冷然。
“既然你都知道我看上趙華烨了,就該離得遠一點啊,為什麽還要跟着他坐我們那一桌?”
這句充滿着惡意和嫌棄的話讓許璨的臉瞬間蒼白得毫無血色,他嘴唇動了動,又聽到程栀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來貴州嗎?”
他們都明白,她是特地來看他的。
在來的路上,她想着見到面了要好好哄他,可見了面那些說辭又變得艱澀得令她難以開口,她對哄人、示弱、放低姿态這些手段完全不擅長,好不容易起了個頭,沒想到許璨竟是這樣的回應。
維持一段關系需要花費的努力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現在只想從這段陌生、危險,不能自控的感情裏抽身離開。認識許璨後,她連照鏡子都覺得陌生,甚至忘了,果斷徹底地處理關系,才是她一貫的做事風格。
“我來,是想對這段感情做個了結。”程栀說。
她從包裏翻出一張名片來,遞到他眼前,許璨只是盯着她,一股恐慌從心底升騰而起,讓他移不開視線。
他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這是我律師的名片,你明天就可以打電話給他,我會讓他轉些資産到你名下,後期有問題可以直接找他溝通。”
他努力地找到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要命,“你什麽意思?”
“給你的分手費。”
她用毫不在意的姿态,說出了最令他害怕的兩個字。
分手。
這兩個字幻化成鋒利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髒,鮮血淋漓,痛到麻木。
程栀對他笑笑,“你放心,你的價會比其他人都高昂,畢竟這段時間你讓我很開心,辛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對程總表示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