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感冒鬼08
蘇辭北被貧乏的工具為難地不輕,翻遍整個小閣樓,也只翻出來兩卷藏在某個箱子裏泛黃的布條。病人的那傷口和自來水龍頭似得,嘩嘩嘩往外漏血,哪裏是這兩卷布條就能止得住的?
眼看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要是任由他漏下去,也快涼了吧?
念叨着卡裏的二十萬,蘇辭北心疼地從兜裏拿出來一個小藥瓶,拔開瓶口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濃郁的藥香四散開來,剛才還噴湧的傷口像是被貼上了一百打創口貼,瞬間就止住了。
這種立即見效的藥粉足夠讓普通人目瞪口呆,醫學工作者痛哭流涕,拿着個小車推出去吹個療傷聖藥,祖傳秘方都沒什麽問題,不過可惜享受這藥效的人完全沒看到這神奇的一幕。
他在蘇辭北往他傷口上貼了創可貼之後,就兩眼一翻沒動靜了。
目測應該是被氣昏了。
小夥子還是缺少歷練啊。
蘇辭北老氣橫秋地評價一句,把對方的衣服撕了像模像樣地包紮了一通,包完欣賞一下,還沒來得及去拿對方兜裏的銀行卡,忽的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
确切的說,這種聲音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聽到樓下吵吵嚷嚷的時候,林浩宇他們連地上這個男人都來不及管,匆匆忙忙地就跑了。
第二次,就是現在。
閣樓狹小,但在那片三角形牆壁上,卻有一扇用木頭釘起來的窗戶。窗棱和玻璃都已經沒了,就剩下個破破爛爛的窗格,估計孤兒院裏的人也沒想着修,所以直接拿木板給它釘了起來。
不過這種木板不可能釘地特別嚴實,所以就留下來不少縫隙。蘇辭北估計他剛上來感受到的那股涼風就是從這裏吹出來的,他從角落裏找了把起子出來,敲掉了兩塊木板,在看到窗臺下面那個小平臺上插着的一排碎玻璃片時,他放棄了從這裏爬下去的想法。
不過他可以在這裏圍觀鴨。
孤兒院的樓層不是很高,加上他在的這閣樓也不過就四層樓高,倆眼都是5.0的男人絲毫不畏懼高度挑戰,他能輕而易舉地看到樓下倉皇跑來跑去的那些人。
不過他們看不到他,他在上頭揮手示意沒一個人理。
聽他們咋咋呼呼的聲音,似乎是來收養林浩宇的那個外國男人丢了塊手表?
蘇辭北搓搓下巴,回想起那外國男人進門的時候手上好像是有快閃閃發亮的手表。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牌子應該能在城中心買個兩室一廳的套房,能把一套房戴在手腕上,黃毛和李越之前說林浩宇以後很可能就要變成富家小子其實也算是正确的說法。
這麽一會兒過去,樓下吵鬧的聲音更大了。似乎第一次吵鬧是發現不見後開始排查,結果把孤兒院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那塊表在哪裏,于是他們現在吵起來了。
蹲在窗口圍觀的蘇辭北很幽怨,心說你們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上樓來看看他啊。
帶來的醫藥箱裏頭好像還有一塊巧克力,想吃。
畢竟是價值一套房的手表,外國男人再寬容也不可能說出丢了就丢了吧這種話,院長企圖和他交流,但不知道為什麽兩人就吵了起來,一群孩子像是害怕的小鹌鹑一樣,瑟縮地躲在旁邊看着。
其實以林浩宇的處境最為尴尬,他站在原地,表情糾結地在院長和外國男人身上掃來掃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一個是養育他長大的院長,一個是可能會即将成為他父親的人,不知所措這個詞最能形容他現在的狀态。
也許是察覺到了孩子們的異樣,院長指了指孤兒院的房子,示意他們上樓單獨談談。縮成一團的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乖巧地在院子裏等着,只有林浩宇猶豫了一下後跟着跑了進去。
在快要跑進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突兀地仰起了頭,頭顱來了個180°高難度後折。蘇辭北恰巧從窗口探出了半個身體,在他視線中,可以看到頸部和頭顱徹底斷裂開的橫截面。
血肉模糊地被鮮血覆蓋,白生生的頸骨支棱出突兀的一截,在它前面,似乎還有一堆從喉管裏冒出來的帶血沫的氣泡。
“……”蘇辭北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視力為什麽那麽出衆。
這血呼啦的一片……
非常影響夜宵質量了,也許會從下館子變成煮粥。
希望冰箱裏還能翻出個皮蛋來。
林浩宇也發現自己的腦袋掉了,他淡定地伸出手将它給翻了回來,略微正了正,然後他看着模糊混沌的孤兒院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歡快的童聲突然在耳畔響起:
“要開始了哦。”
仿佛是收到了什麽信號,外面那些一直凝固不動的混沌色白霧忽的湧動起來,它們略微試探了一番,然後伸出一只“觸手”猛地探了進來!
“砰——”
像是被打開了什麽訊號,站在院子裏的那些孩子突然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簡單鋪砌的水泥地面上漸漸染上了焦黑的顏色,火焰憑空燃起,帶着死亡的氣息攀上地面上孩子們的“身體。”
蘇辭北心頭一跳,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眼睛視力其實比普通人的要更加出色些,即使是在距離有四五米的閣樓上,他也能看到那些屍體在逐漸呈現焦炭過程中,顯露出來的微妙變化。
“咔擦。”
他拿手機拍了張照,在手機像素的幫助下,逐漸放大,将他看到的那些畫面更加清晰地展現出來。
躺在地上的那些孩子,有部分腹腔被打開了。
他們看起來年齡還很小,被火焰灼燒過後的臉上仍殘留着痛苦絕望還有深深的驚訝,他們在驚訝什麽?
是兇手的身份還是其他什麽?
在這裏,他唯一能聯系到的人就是顧彥澤,蘇辭北沒有多做考慮直接就把照片發給了他。他想讓他查一查關于小葵花孤兒院更加深的資料,他懷疑之前看到的那段新聞報告,根本就只是拿來糊弄不知情的人們的。
有更多,更加慘痛的事實被掩蓋在火海中。
也許當時的火焰将他們的屍體都化成了焦炭,也許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這些事實沒有被衆人所知曉。
蘇辭北本以為孤兒院的孩子們是因為莫名逝去的不甘才會連續那麽多年都沒有去投胎,但現在看來,他們很有可能是被困在這裏,不能離去。
這一次,将是他們的反擊嗎?
手機振動了一下,照片成功地發了出去,蘇辭北打字打到一半卻發現手機突然又振動了一下。一條顯示是他這裏發送出去的信息詭異地出現在屏幕上:
“醫生哥哥,能幫我們找一下內髒嗎?”
手一抖,不小心退出了對話頁面,剛剛打到一半的字自動儲存顯示成草稿箱,蘇辭北正想解釋,那邊顧彥澤的信息就過來了。
【地址。】
蘇辭北:……他能說他不知道嗎?
剛剛一路上也是林浩宇領路的,進來的那公園叫什麽來着?有點不記得了,不顧記得也沒什麽用,畢竟……進入幻境後的地址又不是一樣的。
似乎是見他遲遲沒回信息,顧彥澤幹脆彈了個視頻過來。蘇辭北嘗試性地接了,結果嘛,在意料之中的接通了,而且還很流暢。
幻境和地府之間的信號意外地好。
“你在哪裏?”屏幕裏,顧彥澤正拎着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走,地府的供暖應該不錯,他在辦公室裏的穿着襯衫還沒忍住把扣子給解開了兩個。
蘇辭北的眼神從他輪廓分明的下巴劃到喉結,再劃到半露出來的鎖骨上,臉色驀地就沉了下去。
“站住。”
顧彥澤在走廊裏來了個急剎車,他茫然地看向屏幕,發現蘇辭北的臉色黑地像是剛剛糊了竹炭面膜。
他自我檢讨了一下,沒想出來自己到底是怎麽招惹到了蘇辭北。腦海裏掠過剛剛那張圖片中一片焦黑的現場,他抿緊嘴唇,眼神幾乎是有些委屈的。
“我去接你,好不好?”
……他還想這個樣子就出門?
蘇辭北感覺自己心裏的小火苗上突然被撒了把菜籽油,嘩地一下蹿起老高,他盯着那件被顧彥澤随意夾在臂彎裏的大衣,沒好氣地道:
“把衣服給我穿上!”
“我要的資料先發過來,然後再帶上人。”
“有那麽多小弟放着不用,你是覺得你那些工資是白發的嗎?”
“……好。”
顧彥澤眼神亮晶晶地把衣服給套上了。
收到閻王的召喚後,判官火速帶着鬼差們趕到,這批鬼差有部分是新來的,還沒見過閻王,他怕被閻王的氣場給吓着,還苦口婆心地告訴大家。
閻王是個好閻王,就是看着兇了點。
只要乖巧把活幹,年底獎金少不了。
讓他有點奇怪的是,以前閻王大人都是頭一個出門在殿外等他們等,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竟然在大家都集合後還沒有出來。
稍等了幾分鐘,一個略顯臃腫身影走了出來。
黑色大衣外還套了個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軍綠色大棉襖,照例板着一張冷臉的閻王眼裏寫滿得意。
他走到判官身邊,用一種輕描淡寫但又壓制不住得意的語氣說道:
“等久了吧,我媳婦擔心我,硬是要我多穿點。”
“沒辦法就加了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