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感冒鬼02【已修】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響亮而又沉重,噠、噠地在耳膜中敲響一曲節奏感十足的鼓點,在這種陰森的環境中,顯得尤為可怖。
習慣了那突如其來的黑暗後,眼前環境輪廓被緩緩勾勒。借助那從窗外打進來的月光,蘇辭北看見了那一群站在牆角邊靜靜盯着他的孩子鬼們。
他們穿着寬大不怎麽合身的衣服,懷裏抱着各式褪色破碎的舊玩具,頭發亂糟糟地,臉色慘白身上帶着一股濃重的被焚燒過後的味道。
不,應該是說這裏遍布着這種燒焦後,略微刺鼻的焦炭味道。
這裏是,十五年前被燒成灰燼的小葵花孤兒院。
當時的小葵花孤兒院化作灰燼後,因為不太吉利,沒有多少人想要購買這塊地皮,最後被政府回收重新規劃成公園。廢墟早就已經被拆除,除了那些放在安息堂中的骨灰盒,小葵花孤兒院在這個世上早就沒了蹤跡。
他現在看到的,是由整個孤兒院的鬼魂們撐起來的一個幻境。也不知道當年那場火災到底有什麽隐情,竟然讓整個孤兒院的人都變成了厲鬼,一進來就能感覺到那種沖天的怨氣。
熟悉的“皮球”骨碌碌從他面前滾過,小男孩跑過來撿起他的腦袋,伸手挨個賞了一排暴栗。
“都站在這裏幹什麽呢,我走之前是怎麽教你們的?不會叫人嗎?”
小朋友鬼們不情不願地往外挪了兩步,為首的男孩子喊了個一二三,一排蘿蔔頭啪地彎腰一鞠躬,聲音洪亮有氣勢。
“歡迎光臨!”
蘇辭北:“……”
整那麽大的架勢原來只是為了迎客?
出來迎客的鬼魂并不是全部,還有五個躺在樓上等着看病,都是感冒發燒冒鼻涕泡。蘇辭北看過之後,簡單測試了一下是否藥物過敏,一人挂了一串小吊瓶。
感冒發燒沒那麽快就能好,收了部分診金後,蘇辭北順理成章地被留下來準備過一晚,觀察第二天孩子們病情沒有反複後再離開。
他們在生病孩子的隔壁給他準備了一個房間,房間裏塞着滿滿的雜物,各種紙板木塊廢舊家具之類的,床被擠在窗戶旁邊,一個電燈泡光禿禿地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灑下一片昏暗的光芒。
蘇辭北伸手在床鋪上摸了摸,床板是那種很老舊的席夢思床墊,邊緣處的布料泛黃翹起,還隐隐可以看見幾個黑漆漆的小洞。床單和被子看起來也挺陳舊,不過洗的挺幹淨的,仔細聞還可以聞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床單和被子都是我們剛剛才換上去的,可幹淨了。”送蘇辭北過來的那個小男孩看到他的動作,還以為他是覺得這裏的壞境不好,他吸了吸鼻涕有些憤怒地又強調了一遍。
“可幹淨了,比外面賓館裏的那些被子不知道幹淨了多少倍!”
“我知道,”蘇辭北沖他溫和地笑笑,順手掏出一顆話梅糖遞給他,“吃糖嗎?你快回去睡吧,小孩子可不能經常熬夜。”
“我送你過來馬上就回去睡了,”小男孩接過糖,但并沒有吃而是把糖塞進了兜裏,“謝謝哥哥,林浩宇讓我告訴你,晚上的時候不要單獨出門,隔壁小花他們院長會幫忙看着的。如果有情況,他們會及時過來通知你的。”
“林浩宇是誰?”
“是我們老大,就是今天出去找你來的那個。他現在在李越那裏,最近院裏晚上老是會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還有人會半夜敲門,但是打開門一看又發現外面根本就沒有人。大家說可能是鬧鬼,李越膽子小連自己上廁所都不敢去,所以這些天天天都要賴着老大。”
“哦,”原來他叫林浩宇啊,蘇辭北将那個拎着自己腦袋到處跑的小孩和林浩宇這個名字劃線連上,“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周雨,”周雨的眼神在蘇辭北的醫藥箱邊轉悠了一圈,他剛剛可看到他摸糖的時候裏面還有鼓鼓的一大包呢。“我是膽子僅此于我們老大的那個,前天我們還一起晚上去探險來着,對于那個鬼我再清楚不過了。只要你給我十顆哦不是,五顆糖,我就告訴你怎麽樣才能不害怕,怎麽樣?”
蘇辭北憋着笑,看周雨挺起胸膛擺出一副我膽子超大,五顆糖你簡直賺翻了的模樣。
“行啊,只要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別說五顆,十顆都可以。”
“你想問什麽?”
“今天是幾幾年幾月幾號?”
“03年7月8號。”周雨回答地毫不猶豫,他仰頭露出個“你問得這都是什麽簡單問題”的驕傲表情。
“我們院長在樓上大廳裏有個日歷,每天都會讓表現最出色的小朋友幫忙撕掉一頁,今天的那頁就是我撕的,肯定是7月8號沒錯!”
03年的7月8號,之前那個新聞報道的時間是在7月9號,也就是明天,那場吞噬了這些孩子們的大火就要燃起,他們這個孤兒院難道是一直都在重複死亡前的現場嗎?
用自己的力量構成這最熟悉的場景,但又偏偏因為執念開始日複一日地重複那些過往的痛苦經歷,這又是何苦呢?
蘇辭北有心想要拉他們一把,讓他們不要再繼續沉溺,便多問了一句他們院裏的廚房在哪裏,晚上餓了能不能自己去開個小竈之類的。
周雨很警惕地回答說不能,院內的食物都是有分量記錄的,他今天晚上如果吃了,明天他們的飯就要減少,除非他付錢來買才可以。
可能是覺得這麽說有些冷酷,畢竟蘇辭北也是被請回來給他們治病的人。周雨開始唠唠叨叨院長有多不容易,孤兒院的經費不足,他們只是個很小的私人經營孤兒院,院內的孩子們最多的時候也就只有四十幾個。
沒有政府撥款支持,他們就只能靠院長的積蓄和好心人偶爾的捐贈生活。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周雨看着也就六七歲,但是他掰着手指就能報出外面的菜價肉價米飯價,順帶的還有煤氣費和各式調料的費用……
說起煤氣費,周雨就一臉心疼。
“一瓶煤氣就要一百二十塊,我們人多用得廢,一個月不到就要用光一瓶。我撿一個月的瓶子也才六十塊!”
“而且上個月還有人過來檢查安全隐患,院長把煤氣竈的零件換了一半多,還換了根全新的皮管,加起來又是一大筆錢。”
“……皮管也全都換過了嗎?”
“是啊,”周雨好奇地看看他,似乎是沒想到蘇辭北會對他嘟囔的這些東西感興趣。“後面還來了幾個警察叔叔,他們檢查确認過沒有安全隐患了才走的。我們院長雖然沒什麽錢的,但是對于這種有關的風險都很在意的。”
蘇辭北:“……”
直到塞給他一把糖,把周雨送走,他都還在為這個案子頭疼。煤氣管道都換過了,警方也來檢查過了,也就是說,孤兒院的火災不是因為煤氣管道破裂,那就是有人故意縱火?
是誰那麽恨孤兒院的人,要用煤氣爆炸引發火災這種方式來害死所有的人?看林浩宇他們這些厲鬼,身上的氣息都顯得很清透,沒有沾染上血腥味,應該是這些年來都縮在幻境裏,沒有試圖出去報仇殺人。
這點在厲鬼中,或者說在這種一窩厲鬼的情況下尤為可貴。
孤兒院的燈光都熄滅了,就留下他房間的這一盞,打開窗放眼望去,周邊都是一片黑沉的霧氣。蘇辭北跟着一起關掉了燈,躺到床上。
厚實的棉被帶着一股陽光曬過的好聞味道,蘇辭北閉上眼睛,緩緩入睡。
但是睡到一半的時候,他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哐哐哐——脆弱的房門被敲地砰砰抖動,門縫中積攢的灰燼被震了出來,在空氣中帶起一起灰白色的煙霧。
想到周雨剛剛對他說的半夜鬧鬼事件,蘇辭北動都沒動,眼皮子一閉就準備繼續睡覺。
大半夜在這種地方開門?
一看就是腦子燒壞了才這麽幹。
但是他不準備理,外面的人卻不願放棄,敲門聲越發激烈,砰砰砰到後面幾乎是在砸門,充滿恐慌的哀求聲響起。
“開門!快開門啊!不要把我關在外面,求求你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為什麽我會被帶到這個可怕的地方來,我明明已經逃走了,你們不要想拉着我陪葬!”
“……”
蘇辭北嫌他吵,伸手彈出一張符紙。
深黃色的符紙飄飄蕩蕩地落到門上,像是自帶520膠水屬性,在碰到的一瞬間就自動黏在了門上,但是門外的哀求聲卻根本沒有減低。
門板繼續被拍動着,符紙也沒有任何變化。
門外的不是鬼?
蘇辭北立刻跳起來,伸手拉開房門,但是在他手觸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拉開房門,結果就看見一個人影被快速地拖進幽深的走廊盡頭。走廊上沒有開燈,借助手電筒的光芒,他只在驚鴻一瞥間看到了那人模糊的樣子。
看體型,那應該是一個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