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雖然溫徵羽一夜未歸,但有文靖跟着,又有葉泠找到畫室,溫儒老先生并不擔心。談個戀愛,總得有這樣那樣的矛盾,多磨合磨合就好了。早飯的時候,她倆還沒回來,他便讓廚房給她們熱着。
溫徵羽和葉泠回到家,吃過早餐,溫徵羽洗漱完,便見葉泠也拿着衣服去了浴室。不多時,浴室便傳來水響聲。她看葉泠也像是一夜沒睡,估計葉泠一會兒也要補覺。她聽着浴室的水響聲,熬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葉泠洗完澡出來,溫徵羽已經睡着了。她見溫徵羽的肩膀露在外面,輕手輕腳地給溫徵羽拉好被子,又再蹑手蹑腳地取來衣服換上。她怕腳步聲吵醒溫徵羽,穿着拖鞋,提着高跟鞋出了小院,才把高跟鞋換上出門,去連家。
昨天溫徵羽那麽大的脾氣反應,顯然是連家那位火暴脾氣的老太太又炸了。
她到連家的時候,見到連懷信幾兄弟都在,才知道章太婆病了。
連懷信看了眼外面,沒見到溫徵羽的身影,便問葉泠:“羽兒沒來?”
葉泠說:“她不知道外婆病了。她昨晚一夜沒睡,我過來的時候才剛睡下。”
老大連懷仁說:“我聽連昕說她想出家?”
葉泠說:“她心思重,我也不太好說她怎麽想的,只是以我來看,她多半只是想去清靜清靜。”她陪溫徵羽的幾個舅舅坐着聊了幾句,問了下章老太太的情況。
老太太的血壓一直偏高,昨天被溫徵羽氣着了,血壓升高,頭暈乏力,便有點起不來床。
連懷信把葉泠領去老太太屋裏。
連老先生在陪着老太太,床頭挂着瓶點滴在輸液。
連懷信在門口喊了聲:“媽,葉泠來了。”
老太太聽只有葉泠過來,又是一陣窩火。
葉泠上前,喊了聲:“外婆。”又問過老太太的身體狀況。
老太太問:“那愁人精沒來?”
葉泠陪着笑臉,說道:“愁人精昨天有點事兒,今早剛睡下。”她問:“聊幾句愁人精的事?”
老太太輕輕點點頭。
葉泠先扶老太太坐起來,半躺在床上,這才拉了張椅子坐到老太太的身邊,說:“那我們先說說出家這事?”
老太太“嗯”了聲,又點頭。
葉泠說:“如果出家不允許她再畫畫,我估計她得立即打消這念頭。我去道觀看過,她能在道觀裏住那麽久,全是因為觀裏有個擅畫壁畫的閻道長,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梯子上跟着閻道長畫壁畫。那閻道長是位火居道士,能在家修行娶妻生子的那種。我前天和徵羽聊過幾句出家的事,她的态度很猶豫,即使出家也只考慮當火居道士。不過據我所知,她是不信道教的,我拉着她去道觀拜神仙她都不拜。”
老太太的神情稍緩,問:“她這……還是鬧別扭?”
葉泠說:“是心頭亂想靜靜吧,畢竟這一年裏,她經歷了挺多變故,再加上……溫時熠幹的那些事……對她的影響特別大。她和溫時熠之間……只剩下溫老爺子這層關系。”她緩聲說道:“再有就是在對待感情上,特別慎重,極為小心,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再敢伸出腳,稍有風吹草動就吓得縮回去。”
老太太的心裏一陣難受,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她的話音一轉,問:“你覺得她做生意怎麽樣?”葉泠和溫徵羽合作開畫室,連辦公室都設在畫室裏,她想聽聽葉泠的評斷。
葉泠頓時明白老太太的擔心和憂慮。提到溫徵羽做生意,葉泠當即便笑了,說:“僅僅從生意合作和投資上來說,和徵羽合作,屬于長期穩定低風險高回報的類型。保守估計,我在畫室的投資,三年就能回本。今年的盈利至少有百分之三十。這還只是屬于畫室資金上的。徵羽經商,不是那種急功近利型,她性子慢,謹慎,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她剛開畫室時,是登門去那些知名畫家家裏求的畫,這才一年時間,如今好多有名的畫家都是畫好後親自送過來。”
“畫室的待客廳都快成業內的聚會點了,經常有三五七八個畫家約到一起,到畫室喝茶看畫,好多都是慕名過來,不少畫家更是即興作畫,畫完就把畫留在畫室,待回頭畫室評估了價格,呈溫徵羽報批後,便把款打給畫家。既游玩聚會盡了興,又賺了錢,還能擺在畫室的展廳和上拍賣會再給宣傳宣傳名氣。一舉數得。”
“她的畫源豐富,價格公道,做生意有誠信,上門來買畫的人也多,好多都是回頭客。”
葉泠忍不住笑,說:“她是不常去畫室,但去到畫室就愛四處逛,那眼睛就跟火眼金睛似的。她下午去,清潔工早上有沒有擦玻璃窗,她都能一眼看得出來。後來我還特意問過她,這玻璃看着挺幹淨的,她怎麽知道沒擦。她說,昨天擦過的,和今天擦過的,沾的灰塵不一樣。”
“她自己是個愛畫的人,對畫和書畫這一行,可以說是門兒清。”
老太太從葉泠提到溫徵羽時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這是打心眼裏喜歡,說到溫徵羽那是眉飛色舞的,整個人都煥發着容光。她聽葉泠對溫徵羽的評價還不錯,心情稍微好了些。她嘆口氣,說:“可我看她做事,不太上心也不太上進。”
葉泠說:“您是說您給她安排的那些活?”
老太太有點意外地問:“她跟你說過?”連這都跟葉泠說,看來關系是真不一般了。
葉泠說:“稍微提過一嘴。”她明白老太太沖溫徵羽發火,對溫徵羽的不滿在哪了。她如果直接說溫徵羽是懷疑老太太要給她錢,不願意要才這樣,估計老太太會覺得溫徵羽跟她見外,又得發火。她說道:“去年,溫老爺子出事,她急需用錢,把她奶奶留下的那對祖母綠翡翠镯子抵押給我,那對镯子至少值一千多萬,她七百萬抵壓給我,那時候她還沒把握還得上這筆錢,和我定下,要是三年還不上錢,镯子歸我的協議,白紙黑字寫的協議書。溫老爺子的事,她跟溫時纾說一聲,都不用她抵這镯子。在溫家,除了溫老爺子,就屬溫時纾和溫黎與她最親了。她難到這份上,都沒找溫時纾或溫黎求助。”
“如今她的生意還過得去,掙的錢夠花。您膝下一堆兒孫,您給她派的活,她心頭正在犯嘀咕您的用意,擔心您是想把公司留給她,這事涉及錢財,她不愛沾手。”葉泠頓了頓,說:“可您老又一大把歲數,她又擔心您操勞。您派活給她,她又不好拒。”
老太太擡眼看向葉泠。老連家的事,葉泠知道得不少。
葉泠見到老太太那眼神,就知道老太太在想什麽。她說:“連昕和我說過徵羽的媽媽給她留了筆嫁妝。我不知道徵羽知不知道這事,但她向來心細,未必沒有察覺。況且,您老的态度這麽明顯。”
老太太的眉頭一挑,又有點不痛快,“這麽說她還不想要?”
葉泠便覺得,老太太這脾氣和溫徵羽這脾氣湊一塊,想不鬧矛盾都難。即使她看出溫徵羽不想要,也不能說。她只能勸勸老太太,說:“徵羽那性子,向來是什麽都要掰扯個明白才肯做決定的人。如果不跟她說清楚,她多少得考慮到會不會讓表哥們引起誤會。”
她陪章太婆聊了會溫徵羽的事,待老太太心氣順了,本來想要告辭,溫徵羽的幾個舅舅留她吃飯,她不敢不從,陪着幾位未來的舅舅吃過午飯,這才離開。
吃飯的時候,連懷信對葉泠提了句:“昨天老太太把羽兒罵了頓,羽兒出門就把老太太給的車還回來了,老太太這才氣着了。”
老太太生起氣來就有把人往外趕的習慣也告訴了葉泠。
葉泠常跟連晰和連昕打交道,連晰又是個嘴碎的,章太婆的兇悍她也是深有耳聞。去年溫徵羽爺孫倆把宅子賣了,章太婆把連昕罵個狗血淋頭,罵得連昕三個月沒敢回老宅。
連昕他們是從小被訓到大的,都習慣了,可溫徵羽那是連重話都沒被人說過幾次,哪裏受得了。她嘆道:“難怪昨天難受成那樣。”
她在連家吃過飯,又去處理了些生意上的事,待到下午三四點鐘,估計溫徵羽已經睡醒起床了,這才回去。
她還沒踏進小院,便聽到有筝曲飄來,待放輕腳步進去,果然見到溫徵羽在彈筝。她等溫徵羽彈完一曲,回頭朝她看來,才說:“我早上去了趟你外婆那,她病了。”
溫徵羽的心一緊,問:“嚴重嗎?”也顧不得難受老太太讓她滾不要她這外孫女的事了,她拿起外套,去衣帽間換上鞋子就要往外去。
葉泠說:“沒什麽大事,她昨天罵了你一頓,你出門就把她派給你和車和保镖還了回去,被你這麽一氣,血壓升高,有點頭暈難受而已。”
溫徵羽穿鞋的動作頓了下,這才繼續穿鞋。
葉泠靠在門口看着溫徵羽穿鞋,說:“連昕他們經常被打出門,也是照樣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她柔聲道:“老太太就是那麽個脾氣,生氣的時候打罵人是常有的事,別委屈了。我今天過去,她見到我就問你,陪她坐了好久,聊的全是你。”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問:“聊我什麽了?”
葉泠說:“擔心你呗,怕你不知道上進掙不了錢養活不了自己。我跟她說了,畫室掙錢。”
溫徵羽說:“我給她看過畫室的財務報表。”
葉泠說:“那還擔心什麽?”
溫徵羽瞥了眼葉泠,畫室的月度報表和季度報表她都有給葉泠看的,她一年能在畫室掙多少錢,葉泠心裏清楚。“畫室規模小,我一年的分紅加上工資獎金也就三百萬左右,養保镖就得去掉我三分之一。”有葉泠和齊緯找她買古董,賺了些,才夠花的。可這是外快,不是穩定收入,不是長久的事。
葉泠說:“那是挺愁的,難怪你外婆叫你愁人精,這也不是沒道理。”
溫徵羽:“……”
葉泠又問:“要我陪你去看外婆嗎?”
溫徵羽說:“你早上剛去過。”
葉泠說:“早上是我自己去,這會兒是陪你去。萬一老太太如果還在生氣,心氣不順,我可以幫你打個圓場。”
溫徵羽見葉泠的眼袋都出來了,便知道白天是忙着張羅她的事沒睡覺,說:“我自己去就成,你補個覺。”
葉泠說:“覺晚上再補,這會兒忙掙着表現,睡不着。”
溫徵羽心說:“你可真夠直白的。”她明白葉泠是擔心她想陪着她。她說:“那你一會兒上車睡會兒。”她頓了下,問:“我爺爺在家嗎?”
葉泠說:“沒見到車。”
溫徵羽說:“那得借用你的車。”
葉泠痛快地笑着應道:“成。”
溫徵羽又去溫老先生的庫房裏找了點适合高血壓老年人群吃的養生補品裝車上,和葉泠一起去連家。她到連家的時候,都快到飯點。
老太太還在床上躺着。
溫徵羽便去到老太太的房裏。
老太太本來已經消了的氣,看到溫徵羽頓時又氣來了。她說:“你都把車還回來了,還來做什麽?”
溫徵羽看了眼床頭挂吊瓶的架子,又見老太太的精神頭還行,稍微放了點心。不過老太太罵她滾,她心裏還是挺別扭的,站在門口也沒往裏去,說:“葉泠說你病了,我想着好歹是你親生的外孫女,怎麽都得來看看。”她頓了下,別別扭扭還有點委屈地說:“你也別罵我滾了,我……我長這麽大還沒被……沒被這麽罵過。”
老太太見到她這樣,心頭一軟,問:“傷心了?”
溫徵羽點頭,“嗯”了聲,老實承認:“有點委屈,還特沒臉。”她頓了下,說:“你也是,八十多歲的人了,還有高血壓,氣性還這麽大。我這挨罵的沒事,你倒躺床上了。”
老太太見溫徵羽還埋怨上她了,頓時給氣樂了。她想想,又沒法反駁,說:“我沒事。”
溫徵羽問:“那和好?”
老太太好氣又好笑。外婆訓親外孫女,這還要講和的?她說:“行行行,講和。”
溫徵羽這才坐到老太太的身邊,說:“也就是看你是我親外婆,還一大把年歲……那說好,下回再不能這樣罵人了。”
老太太扭頭看着溫徵羽,說:“喲,這還往心裏去,記恨上了?”
溫徵羽瞟了眼老太太,說:“沒有,但不想再挨罵。有事好好說事,總罵人,我難受,你還得把自己氣着。”
老太太說:“你要是不把車扔回來,我能氣着?”
溫徵羽說:“保險賠償款下來了,我打算買輛新車。我想着買輛稍微便宜點的。出事的那對爺孫家裏怪可憐的,聽說條件也不怎麽好,葉澈那裏好像沒給他們賠償,我想讓律師給他們送點錢過去。”
老太太說:“送點錢也好,只是別讓他們賴上你,讓律師去行。要買車就買好點的,我給你貼補點。”
溫徵羽張嘴剛想拒絕,就見老太太又要翻臉的樣子,她趕緊點頭。她想着老太太還躺着,為了激勵老太太早點好起來,說:“那等你身體好了,我們一起去看車?”
老太太見溫徵羽沒跟她見外,這臉色就好看多了,說:“行。”
老人家生病,其實就怕躺。溫徵羽見老太太氣色還行,又拿起旁邊的血壓儀給老太太測過血壓,見到血壓已經控制下來,又打電話問過家庭醫生,确定讓老太太起床活動沒事,便給老太太找了衣服,扶老太太起床下樓吃飯,活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