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綁架
大概是夏天太熱,連罪犯都躲在了家中避暑,S市難得平安地度過了一個酷熱的夏季。
“阿衡,你今天是壽星,別瞎忙活了。”喬淨倚着沙發,慵懶地玩着手機。
景衡沒搭理她,自己不幹活,難道要讓裴老師一個人忙前忙後?該死的宗政,要早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瞎出現!
說曹操,曹操到。
今天,竟然還帶了個拖油瓶。
“你怎麽來了!”景衡不可思議看着“乖巧”跟在宗政身後的裴臨,裴臨竟然主動踏進這裏了!
“我為什麽不能來?”裴臨淺笑,他就是喜歡看到這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阿臨!”喬淨一聽這聲音,驚得扔了手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阿臨,你怎麽來了?”
“政哥帶我來的。”
喬淨疑惑地看向宗政,這混蛋不會打算向老爸坦白吧?為什麽宗政和裴臨在一起,自己會這麽不爽?
“裴老師呢。”
“廚房。”
“我去幫他。”宗政無視了喬淨警告的眼神,像往常那般淡然走向了廚房。
“阿衡,你的菜……”裴溯走出廚房,見到客廳多了一位不速之客,未完的話再也沒說出口。
“裴先生,好久不見。”
宗政毫無發應,景衡略有驚訝,喬淨不可思議。
“傷好了?”
宗政略有驚訝,景衡不可思議,喬淨懷疑人生。
“托您的福,好了,”裴臨淺笑,他的視線裏只剩下了裴溯,“我聽政哥說是您輸血給我,我買了一些補血的補品,特意來感謝您。”
“既然來了,一起吃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去看看我的菜。”景衡受不了這個詭異的氣氛,率先撤退了。
“我去幫阿衡。”喬淨再好奇也沒打算現在追問,反正兩人能和平相處就好。喬淨找了個借口溜了。
“我去拿禮品。”宗政雖然不太喜歡裴臨,但他還沒小氣到吃裴臨的醋。
“我幫你。”
景衡回到客廳,被堆積如山的禮品驚了。他以前覺得喬淨說宗政用車載禮物是誇張,現在發現,裴臨出手也挺闊綽。雖然以裴臨的手筆,送救命恩人禮物确實沒什麽好奇怪的。但現在這個恩人是自家老爸,嗯,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景衡發現,裴溯和裴臨之間有什麽東西在悄悄改變。
“吃飯了。”
從前,裴家吃飯,如果遇上喬淨有應酬,只有裴溯一人,偶爾有宗政,今天景衡在,連裴臨也來了,難得人多,但熱不熱鬧是另一回事了。
“抱歉,有案子,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景衡接了個電話,匆匆起身。
“誰犯事這麽會選日子!”喬淨不滿,“你生日就不能安心吃個飯?S市警局就你一個警察?”
“孩子丢了,急事。”
“你們刑警隊最近管得越來越寬了。”
“綁架,”景衡無奈地看了看喬淨,“你上司的小女兒。”
“啊?”喬淨驚愕,風致集團總裁的寶貝女兒被綁架了?雖然她不喜歡那位上司的夫人,但她對“瑤瑤”還是挺喜歡的。
“那你快去。”
“我保證,加上黎佑,一共三人,”裴臨接受到景衡的目光,順便解釋了一下,“除非有我沒見過的。”
景衡匆匆走了。
“阿臨,你今晚住這兒吧,晚上回去不安全,”喬淨格外擔心,尤其是綁架,“上次你換下的衣服我理好放在你房間了。”
裴臨準備的借口全被喬淨的“周全”考慮塞回了肚子,他只得點了點頭。
景衡到的不是警局,而是風致集團總裁的私宅。警局技術部的同事已經監控了所有座機,以及總裁夫婦——曲慎遠和鐘涵的手機。景衡和這對夫婦打了聲招呼就溜了。凡是綁架案,和家屬溝通是令人頭疼的事,景衡最不擅長的就是安撫家屬。
“阿秋,說說詳細情況。”
“你不是在過生日嗎。”仰秋好奇,但轉念一想,以景衡的性格,一旦知道有案子,絕對會來。“說來也巧,今天也是曲玥生日。他們一家在外面餐廳給曲玥過生日,曲慎遠去停車場開了個車,鐘涵給曲瑤去買了串冰糖葫蘆,轉眼不過四五分鐘,曲瑤就不見了。”
“他們先報了失蹤,一個小時後,接到電話才知道是綁架,”仰秋的話出現了三四秒的停頓,似乎在感慨什麽,“索求現金一個億。”
景衡不可思議。一個億?!這絕對是綁架史上對勒索的一次巨大突破!曲慎遠作為風致集團總裁,鐘涵作為風致董事長的唯一千金,兩人的身價絕對不止一億,但誰能在短時間內拿出一個億?更何況,一個億的現金有多重?至少目前為止,無人計量過。
“曲玥呢。”
“熹姐陪着她,”仰秋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不遠處的沙發,“鐘涵認為曲瑤被綁架全是曲玥的錯,她打了曲玥。”
景衡順着仰秋的視線飄到了鐘涵身上,不敢相信這個優雅的貴婦會動手打女兒。“都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也下得去手?”
“衆所周知,鐘涵偏愛小女兒,至于曲慎遠,雖說一視同仁,但誰知道敏感的小姑娘心裏又怎麽想。”
偏愛,景衡第一反應就是宗家。難不成豪門都偏愛幼子?景衡慶幸自家老媽只生了一個,萬一自己多個兄弟姐妹,以景衡小時候的鬧騰樣,他應該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老大了。盡管如此,景衡依舊無法理解對幼子的偏愛出于何種心理。
曲玥在她的公主房休息,漂亮的臉蛋又紅又腫,由此可見這一耳光的力度有多大,但曲玥不哭不鬧,分外安靜。
景衡從小受律師老媽熏陶,他認為扇耳光是一種極度侮辱對方的方式,成年人都能因此感到屈辱而失控,更何況一個孩子,她該如何化解自己心中的委屈和難過?以鐘涵今天的行為,想必以前對曲玥也不會好到哪去,偏愛得過分了。
段熹坐在床沿,生無可戀地看向了景衡。“老大,這女孩太難伺候了,”段熹湊近景衡,低聲抱怨,“我陪她半小時了,什麽好話都說盡了,她就沒搭理過我。”段熹的耐心不好,但她善良,她心疼曲玥。
“你坐沙發去,我來。”
段熹如同大赦,興奮地投入了沙發的懷抱。
“你就是曲玥吧,今天是你12歲生日,祝你生日快樂。”景衡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其實,今天也是我生日,我們是不是挺有緣。”景衡毫無罪惡感地把裴臨經常用來調戲的話拎了出來,效果不錯,曲玥終于有了點反應。
“你不信?”景衡從口袋拿出了身份證,“你看,我們是不是同一天生日。”
曲玥确實看了,事實如此。
“但是我們倆運氣都不太好,你生日這天,你妹妹被人綁架了。我剛在參加生日聚會,我的同事就給我打電話了,我的蛋糕才吃了一半。”景衡的謊言信手捏來,他對甜膩膩的東西一向沒興趣,但騙騙小姑娘綽綽有餘。“你的爸爸媽媽也給你買蛋糕了吧,好吃嗎。”
“好吃。”
段熹在沙發上激動地差點跳起來,謝天謝地,您老終于開口了!
“你妹妹有沒有送你禮物。”
“嗯。”一些亂糟糟的塗鴉,她已經順手扔進了垃圾桶。
“你妹妹一定很愛你。”
曲玥沒接話,又陷入了沉默。
“你讓我想起了我弟弟,但是他不是我親弟,當年我也恰好12歲,他6歲。他第一次來我家就吸引了我爸媽的全部注意。”景衡放松地倚着椅子,為了不教壞小朋友,他沒翹二郎腿。“他漂亮得像個娃娃,雖然他不愛說話,但很乖,初到陌生環境不哭不鬧。我小時候很不聽話,特別鬧騰,我媽非常喜歡乖巧的弟弟,凡是有好玩的,好吃的,我媽先想到的永遠是弟弟。所以我特別讨厭他,他是外來者,卻搶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景衡的話吸引的不僅是曲玥,還有段熹。
“有一天,我媽帶我和弟弟出去玩,她給我們去買冰淇淋,讓我看着弟弟,我偷偷告訴弟弟,媽媽讓他去其他地方等,他很聽話,他走入了人群,不見了。我媽回來問我弟弟呢,我告訴她弟弟跑入人群了,我沒追上。我媽很生氣,她打了我,怪我沒照顧好弟弟。但是我一點也不在乎,弟弟不見了,我是她唯一的兒子,她生氣又能怎麽辦。”
“然後呢。”曲玥好奇故事的後續發展。
“我媽報了警,我家沒錢,自然不會被勒索,”景衡淡淡笑了笑,語氣很輕松,“後來才知道他被人販子拐走了。”
段熹看向景衡的眼神格外複雜。雖然這個故事和曲家姐妹的情況挺相似,大概是在影射真相。但是,為什麽她隐隐覺得景老大這個故事不全是胡編亂造,至少情感挺真。
“他回來了嗎。”曲玥完全被景衡的故事吸引了。
“我回家之後非常不安,我害怕警察找到他,他會告訴警察真相。我不喜歡他,他卻很尊重我,他會跟在我身後喊我‘哥哥’,縱然我罵他,打他,他也不會告訴爸媽。晚上我做夢,夢見他回來了,他哭着問我為什麽要丢下他。他說他被人欺負了,他想回家,我為什麽不去救他。”
“這樣過了一周,他反複出現在我的夢裏,一到晚上我就不敢睡覺,我一閉上眼全是他,我能聽到他在我耳邊哭。”
曲玥猛然一驚,突然看向了窗外,又受了驚吓般縮到了被窩裏。
“後來我告訴了爸媽,也告訴警察那個拐走弟弟的壞人長什麽樣,警察很快找到了我弟弟,他得救了,我也得救了。我弟弟沒有告訴任何人是我騙了他,他還是很尊重我,他很感謝我救了他。”
“現在我們的關系很好,這麽多年了,我都快忘記那件事了,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景衡在曲玥床頭的便簽紙上留下了聯系方式,“上面是我的手機號碼,下面是我弟弟的,如果你有不開心的事,可以找我們聊聊。”
景衡離開了房間,段熹連忙湊上去,低聲追問:“老大,你懷疑曲玥騙了曲瑤,想讓曲瑤失蹤。”
“以曲家的情況,曲玥确實有這麽做的動機,況且,她剛才的反應像是做賊心虛了。”景衡不會哄孩子,他費了這麽多口舌說的自然不是廢話。“但願她見到了綁匪,主動告訴警方。”
“老大,這故事的真實性占了幾成?”段熹的眼神變得怪異了。
“兩三成。”裴臨乖是真的,但從沒叫過自己哥哥。自己鬧騰是真的,但沒有欺負弱小的惡習,自己反倒保護裴臨來着。爸媽偏愛裴臨是真的,但沒這麽誇張。裴臨被拐也是真的,但不是被自己騙的,當時自己被有趣的東西吸引了,轉身時裴臨已經不見了。
“弟弟是誰?我怎麽不知道?”
“那你就繼續不知道吧。”景衡潇灑地走了,卻不知道段熹偷偷去看了那個聯系方式,也默默記下了。
景衡一出門就給裴臨打了電話,串供是關鍵。
“表哥,你以前打過我?”
“你是我們家的小王子,我怎麽敢。”景衡挑着重點複述了故事,卻被裴臨挑了問題。
“表哥,其實,你挺恨我的吧。”
“難道我沒告訴過你,我當年一直想讓我媽給我弄個弟弟妹妹,但我媽擔心再生一個像我這麽鬧騰的,家都能掀了。你的出現滿足了我的願望,也滿足了我媽對乖巧孩子的憧憬。”
裴臨沒接話,景衡繼續說了。
“裴臨,我認為以你的智商和成熟,除非他們使用特殊手段,否則無法帶走你。”景衡停頓了很久,但他知道裴臨仍然在聽。“當年,是你自願和他們走的嗎。”
“是。”
景衡的手微顫,他怕自己拿不穩手機。
“他們說媽咪在找我。”
還好,至少裴臨不是為了引起家人的注意,故意和人販子走的。“你相信他們?”
“我願意嘗試。”裴臨明明知道媽咪離開了他,也記得媽咪告訴過自己,無論是誰告訴他可以帶他去找媽咪,都不能相信。但裴臨願意嘗試,哪怕會有生命危險。他只是太想念媽咪了,想念媽咪的笑容,想念媽咪親切地喊自己那聲“寶貝”。
“阿臨,你該走出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也會結束得很快,但它出現還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