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畫展
“裴臨!”景衡快步上前,拉住了人群中最顯眼的男人。“裴臨,急着去做什麽壞事。”
“你怎麽也來了。”裴臨挺意外,環視一圈,再看看景衡。按照景衡的風格,他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宗琳的畫展啊。“有案子?”
“小混蛋別烏鴉嘴,難得清閑了一周,哪來那麽多案子!”景衡狠狠瞪了微笑中的裴臨一眼,“難不成這畫展只許你裴少爺來,我就不能來了?”
“沒想到警察都對藝術感興趣了。”裴臨簡單地“哦”了一聲,“您繼續欣賞,我不打擾了。”
“你回來!”在景衡的話得不到實際效果後,景衡親自動手把裴臨拽了回來,“我怎麽覺得你急着走呢,老實交代,又做什麽壞事了,怕被我發現?”
“景隊,男男授受不親,請自重。”裴臨嫌棄地甩開了景衡的手,一本正經,“景隊如果懷疑我,那就請拿出證據再來抓人,我保證不反抗。”
景衡很困惑,裴臨之前一再調戲,撩撥自己,現在竟然變正人君子了?如果裴臨真喜歡自己,景衡甚至懷疑這是欲擒故縱的把戲了。
“從良了?”問題還沒等到裴臨的回答,景衡自己已經看到了令裴臨改變态度的答案了。誰能告訴他,裴溯為什麽也會現身畫展?宗琳不是繪畫大家,值得這位警察大學的教授親自捧場?
當景衡看見姍姍來遲的宗政時,豁然開朗了。
“喂,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景衡用胳膊捅了捅身邊的裴臨,但是裴臨沒有回應,他安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被人群隔斷的另一邊。裴臨此時在想,裴溯對每個人都很溫柔,唯獨對待自己像仇人。仇人?也對。他們确實是仇人。這樣挺好,怎麽說也算是與衆不同了。
“好啊。”裴臨淡淡笑了笑,怎麽不去?他就不信裴溯敢在大庭廣衆之下開槍。
景衡一臉“驚悚”地看着裴臨,在他自我安慰是幻聽時,裴臨已經走向了裴溯所在的方向。景衡後悔不已,裴臨既然要走,自己攔他做什麽!自己嘴賤得提什麽打招呼!景衡連忙跟了上去。
“宗先生,好巧,你也在。”裴臨淺笑打招呼。尋常,自然的問候,宗政愣了,景衡驚了,裴溯,毫無反應。
“阿臨?”宗政很早就知道裴溯有個來歷不明的親生兒子,但他幾乎沒聽裴溯提過,他也不會傻得直接問裴溯,所以他問了喬淨,喬淨的反應很奇怪。總而言之,裴溯和裴臨有矛盾。至于矛盾的症結所在,喬淨也說不清楚,只覺得和裴臨那個英國母親有關。
其實,宗政在那日試探過裴溯,但裴溯的反應與平時無異,似乎沒意識到宗政的真正用意,巧妙避開了話題,宗政也不好追問。
“宗先生,這位是你的朋友?”裴臨話裏含笑,視線停留在安靜的裴溯上,“不介紹一下嗎。”
饒是宗政在商場上口若懸河,但是這話,他接不了。尤其是他還沒明确裴溯對裴臨的真正态度。
“裴溯。你好。”裴溯竟然對裴臨笑了!
“裴先生,我們竟然同姓!”裴臨驚訝,演技比季晚晴跑龍套的表演漂亮多了,“你說,這是不是一種緣分?”
“嗯。”
宗政驚了,景衡的反應比宗政也好不到哪兒去。誰敢懷疑裴溯和裴臨不是親生父子,景衡能跟他急!這對父子的奇葩程度空前絕後!裴臨這混賬東西竟然連自己老爸都敢調戲!關鍵是,裴溯竟然接了!這對父子到底想做什麽?
“然然!然然!”嘈雜的人群中,一個凄慘的哭聲卻顯得格外清晰。人群默契地停止了流動,紛紛安靜下來。
“然然!你在哪兒!”
“大姐,你別急,這裏比較偏僻,孩子不會跑遠的,我們大家一起找找。”一個青年攙扶着哭得身體顫抖的女人,“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先報警吧。”
“發生什麽事了。”景衡作為警察,立即上前幫忙。
“這位大姐的孩子不見了。”青年見這位年輕媽媽只顧念着“然然”,便替她回答了。
“不見了?”
“嗯,我見過那個孩子,當時還和他打了招呼,很乖很有禮貌,”青年的臉色也不太好,一個漂亮,懂事的孩子不見了,任誰都會擔心,“大姐喊着孩子不見後,我就注意到了。”
“孩子的外貌,什麽時候不見的。”
“小男孩穿着棕色小西裝,大概六七歲,長得挺可愛,其他細節我沒注意,大姐是十分鐘之前發現孩子沒了,我們找了一圈也發現,她就崩潰了。”
“你們先報警,我們再一起找找。”景衡已經形成了一個方案,“各位,麻煩大家想想有沒有見過一個穿棕色小西裝的六歲左右的男孩。”
衆人大概是被這位年輕媽媽的哭聲感染,紛紛回憶。
“我見過,當時他踩到我的鞋子了,他還對我道歉了,挺有禮貌的孩子。”
“他還撞過我。”
“長得挺好看,我還多看了他幾眼。”
……
衆人雖在回憶,但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想起來了!當時他撞到我,向我道了歉,匆匆離開了。”那位執着于被撞這個話題的男人激動喊道,“我好像看見他和一個男人走了。”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景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想不起來,挺普通的吧。”
“宗先生,我要看監控記錄。”
“跟我來。”
由于畫展是在宗琳的專屬畫廊舉辦,而這個畫廊是她的私人別墅,監控只有一個,裝在了大門口。監控根本沒拍到小男孩的離開,縱然拍到他和他媽媽的進入也無濟于事。
“宗先生,你家監控是擺設吧。”
“嗯。”宗政應了,确實是擺設。宗琳的這個私人別墅沒有貴重物品,只有她的畫,而宗琳不是大家,畫作不值錢,自然也不怕有人會偷。
距離孩子失蹤将近一個小時了,警察到達了現場。原本簡單的孩子失蹤案在這一個小時內升級成惡性刑事案件了。因為在半個小時前警方接到報案,有人發現了之前失蹤的孩子的屍體。
如果是拐賣兒童案,至少能保證孩子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但現在是,虐殺兒童案!
“那個,你是,你好像是……”那位青年一直盯着裴臨,終于忍不住問了,“你是不是當年那個孩子?”
“啊?”裴臨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報案的青年一直盯着自己看,如果不是因為裴臨沒感覺到他的敵意,裴臨早戳穿了。但現在,裴臨顯然沒反應過來青年的話。
“你不記得了嗎,”青年似乎有點失望,但很快釋然了,“當時你才六七歲,遇到那種可怕的事,忘了也正常。”
“你當時也在那群孩子中?”裴臨的眼神瞬間變得怪異起來。
青年點了點頭,“這麽多年了,我每次想起那個場景依舊會害怕,我總覺得那些壞人依舊會回來傷害我們。”青年應該是想起了那個恐怖的畫面,聲音禁不住顫抖,随即他笑了,看向裴臨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怪異。“但是,每次想到你,我又會覺得安心。我是不是很無能?明明年紀比你大,卻覺得你能給我安全感。”
景衡突然明白了,原來,這個青年曾和裴臨同是十八年前那起拐賣兒童案的受害者!然後,景衡看向青年的眼神也怪異了。
“其實我挺奇怪的,別的孩子被拐走都會哭鬧,而你沒有,你很安靜,也很乖,甚至安慰那些吓哭的女孩,”青年淡淡笑着,開起了玩笑,“如果不是你的中文說得不太好,我都懷疑你是他們派來監視我們的卧底了。”
“我媽咪經常告訴我,遇到危險必須冷靜,哭鬧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甚至會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
青年驚怔,“你當時還那麽小,你的媽媽就告訴你這種問題了?成年人遇到危險也未必能保持冷靜吧。”
“他們哭鬧是因為他們知道父母一定會來救他們,他們有這個資本,而我沒有,”裴臨淡淡笑了笑,漫不經心的語氣似乎講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我沒有可以依靠的人,遇到危險,我能靠的只有自己。”但現在,他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他相信,如果當年李斯特在,他一定會保護自己。
“啊?你的父母呢?”
“我沒有爸爸,六歲那年媽咪也離開我了。”裴臨說的淡然,但聽的人卻不淡定了。青年後悔自己嘴快,問了不該問的。“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情況,我以為當年那位女士是你的母親。”
“她和我沒有關系,大概是可憐我吧。”
“裴臨!”景衡很生氣,氣裴臨的口無遮攔,氣裴臨對那些在乎他的人不屑一顧的态度。裴臨似乎沒明白景衡的态度,淡然笑了笑。
“那件事後,我原本想找你,當面謝謝你,但我爸媽找了很久也沒你的消息,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遇到你,”青年為了緩和氣氛,轉移了話題,“你也對畫畫有興趣?”
“後來我出國了,我學的是繪畫。”
“這麽巧,我大學主修的也是畫畫!”青年激動不已,“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哦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黎佑,你可以叫我阿佑。”
“裴臨,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你阿臨好嗎。”
“裴臨,宗二小姐在等你,別讓女孩子久等,快去。”裴臨的“可以”被景衡的聲音覆蓋,景衡說着還不忘把裴臨往外推。
“宗二不是在……”裴臨的話被景衡關在了房間外。
“黎先生,當年那個人販子是誰殺的。”景衡不希望裴臨聽見自己問黎佑的這個問題,更重要的是,裴臨這混賬小子難道沒看出黎佑對他有意思?但景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看這個助人為樂的青年不順眼了。
“他的同夥。”
“什麽?!他還有同夥!”
黎佑不太明白景衡這麽激烈的反應,有同夥不是很正常嗎?“新聞上不是經常提到拐賣兒童通常是一個小集體的犯罪嗎?”新聞還告誡大家,注意孩子失蹤時的現場是否有其他可疑人物。
“同夥反目?”
“我不知道,他們把我們關在卧室,我只聽到了他們好像在吵架,”黎佑其實并不想回憶那個場景,奈何那個場景有裴臨,“後來有個人拿刀沖進來了,他要殺阿臨,他的意思好像是因為阿臨警方才會有這麽大的動作,是阿臨害了他們。但另一個人說死人不值錢,阿臨對他們有大用處,兩人在争執過程中,原本拿刀的那人反而被殺了。”
“裴臨怎麽會全身是血。”
“另一個人殺了人以後很害怕,他把刀給了阿臨,他逼阿臨刺那個死人,以阿臨當時的力氣怎麽可能刺入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那人就抓着阿臨的手刺,他刺了好多好多刀,血濺了阿臨一身,那個人告訴我們,人是阿臨殺的,不是他,後來他跑了。”
“你們為什麽不告訴警察他有同夥!”景衡很生氣,氣黎佑等人對警方的隐瞞,讓一個殺人兇手逍遙法外,氣裴臨對警方的隐瞞,裴臨為什麽不說出真相,為什麽非要讓所有人以為他才是兇手!
“我們當時都吓傻了,以為人真的是阿臨殺的。”黎佑對景衡的态度非常不滿,景衡沒有經歷過當時的場景,他有什麽資格指責自己?“那些孩子哭的時候,他們要打孩子,一直是阿臨攔着他們,安慰那些孩子。阿臨對我們而言是不同的,縱然阿臨真是兇手,我們也絕對不會告訴警方。”
景衡無話反駁,無話可說。
“警官,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現在不是應該追查現在這個案子嗎?”黎佑反問,語氣并不友善,“我不希望那種事再次發生。”
黎佑說完,潇灑地走了。
景衡:“……”
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
“阿衡,調查黎佑。”裴溯略顯冰冷的聲音驚醒了景衡,景衡竟然忘記裴溯在場!應該是裴溯自動降低了存在感,故意讓人無視。所以,裴溯不僅聽到了裴臨那番話,還聽到了黎佑的話?!
“黎佑?”
“你不是問過我兇手重返案發現場有哪些心理嗎,”裴溯平靜地解釋,“他提過孩子中有卧底。”
“您懷疑黎佑當時正是那個卧底!”景衡突然明白了,孩子對成人有敵意,但對同是“被拐”的卧底會放松警惕,黎佑的價值在于看管孩子,安撫孩子。十八年後,卧底長大了,他也成為了直接的誘拐者。
“阿衡,以你的敏銳不該想不到這點,”裴溯的目光落到景衡身上,“裴臨影響了你的思緒,影響了你的判斷。”
“裴老師,如果孩子是黎佑拐走的,最新發現的屍體是怎麽回事?”景衡繞過了裴臨的話題,現在,案件才是重點,“孩子死了對人販子沒好處吧。”
“可能當年的殺人事件刺激了他們,黎佑在尋找像裴臨那樣冷靜的孩子,但他失敗了。”
像裴臨這種孩子世上少有吧!畢竟,沒有一個孩子體會過裴臨的童年,裴臨的人生。“如果兇手是黎佑,裴臨會不會有危險?”
“會。”
作者有話要說: 原設定這是一個詳細的案子,類似《福爾摩斯基本演繹法》第一季第3集的“氣球男”連環綁架犯的案子(多年前看過的劇,我竟然去百度出了詳細的集數,挺有意思的劇),但是牽涉的人物太多,也因為裴溯在,為了凸顯他的厲害,就不鋪開去講了。
好吧,以上全是廢話,重點來了,人物取名麻煩,我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