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昭昭姐
吃完晚飯跟應昭回去的路上,孔一棠還有點恍惚。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出櫃還能出得這麽平靜。
不過出櫃也沒什麽,她一開始想的不婚,反正她有錢,養活得了自己,反正時間一天天地快得很,看着應昭過的好,就行了。她自己嘛,瘸子,那年凍過頭,反正生小孩也難,不過她也沒想過生小孩,小孩多煩啊,還得找個男人,即便買顆精子來,但畢竟又不是死物,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跟她有這種關系。
她不大喜歡。
成年世界無形的規則挺多的,即便別人都說她沒章法,胡作非為,但有時候縫上點人情在外頭,看上去是溫情滿袖,實則冰冰涼涼,很多東西稱斤算量,要的都是等價交換,還得百般試探,即便是肉體來往,久了都覺得沒什麽意思。
大概是因為偏偏還奢求那麽點真心。
真心的喜歡和真心的愛。
這些都不能具象化,感覺來了那叫有點喜歡,感覺沒了,又成了人走茶涼,指不定下一次見面,又成了墨守成規的曲意逢迎。
沒勁透了,不開心。
不過現在她蠻開心的。
他外公估計現在在瘋狂打電話給舅舅舅媽還有蔣航,說她居然搞了個女對象,這可怎麽辦雲雲。
六點多下的雪,紛紛揚揚的。
應昭看着窗外的,轉頭的時候目光落在孔一棠的身上。
她家棠總小小的,靠在她肩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手還插在她大衣的兜裏,手指隔着衣服去戳應昭的身體。
應昭覺得癢,忍不住伸手去彈了彈對方的耳垂。
她還是直播裏那副打扮,應昭的香水其實很固定,是一種松木的味兒,很穩,像是大雪落山頭,站在雪松邊上聞到的味兒。
孔一棠往下滑了一點,整個人撲在應昭懷裏,抱住對方的腰。
前頭的司機目不斜視,應昭有時候想要是有狗仔花大價錢從對方那兒買消息,估計能讓人看很久。
不過這個念頭挺不現實,畢竟她懷裏這位是圈內知名大佬,很少有八卦可以繞過她的。
不過想到這個,應昭忍不住出聲:「一棠。」
孔一棠擡眼,看到的是應昭的下颌,毛衣領子很高,但不是很緊,孔一棠可以看到她脖子上戴着的銀鏈。
肯定帶着應昭的體溫。
她伸手去勾。
「你之前那些緋聞……」
孔一棠的動作突然頓住,舔了舔嘴唇。
「怎麽都不壓,就這麽随便地放出來?」
應昭以前也能看到很多,有時候是早間資訊,她趕飛機的時候瞥了一眼。
久仰大名的對象要麽是乖戾地看着鏡頭,要麽是懶得搭理,跟她一起男人要麽慌慌張張,要麽故意黏糊。
大概是片段聯想很容易展開,應昭突然覺得自己還有點醋上心頭。
孔一棠反而結巴了,「怎怎麽了?那那是以前!」
她一緊張就這樣,不過緊張的時候很少,變成只在應昭面前慌慌張張。
「我就是問一下,你緊張什麽。」
應昭捏了捏對方的臉。
孔一棠松了一口氣,「那是以前,我又不在乎他們,但是你不一樣。」
「這些會影響你,我不想有人說你不好。」
她的口氣特認真,應昭拉了對方一把,孔一棠又趴進了她懷裏,大概是姿勢有點怪,她還掙紮了一下,最後應昭索性托着她就就這麽坐在自己腿上了。
這個姿勢讓棠總覺得有點熱。
「但我吃這碗飯,哪有誰都說好的。」
應昭望着貼在窗上又化開的雪花,「我都說了要給你賺很多很多錢了。」
我才不要。
我一點也不想。
棠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可以養你的。
但她才不敢講,畢竟應昭那麽喜歡演員這個職業。
「我外公兇不兇啊?」
孔一棠換了個話題,她覺得應昭真的太厲害了,再她外公吹胡子瞪眼下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一塊吃完晚飯堂而皇之地拉她走了。
「不兇啊,老人家脾氣還挺好的。」
去的路上應昭還想過孔一棠的外公會是什麽樣兒,見到了發現和想象的也差不多,挺利索的一老頭,講話也很有精神氣兒,都聽到孔一棠那斬釘截鐵的「我對象」也沒發火,反而讓她們留下來吃飯,由此可見還是很寵棠總的。
「哪裏好了……」
孔一棠嘀咕道,「我覺得他特別啰嗦。」
應昭沒搭腔,她家棠總嘀咕起來沒完沒了的,還挺有趣兒。
但今天棠總的嘀咕注定被打斷了,應昭包裏的手機響了,孔一棠把她手機拿出來的時候瞄了一眼上面的來電提醒。
奕辰。
袁奕辰啊。
她不開心,趴在應昭的懷裏想偷摸聽一點。
「喂,你好。」
應昭跟袁奕辰很久沒聯系了,雖然也沒删微信什麽的,即便除了那樣的事兒,應昭也沒跟他撕破臉皮,畢竟對方的母親也算是應昭的恩師了。
「什麽?阿姨住院了?」應昭有點驚訝,「嚴重麽?行……那我現在來好了,沒事,不忙……」
車裏只有外面的光透進來,孔一棠伏在應昭的懷裏,聽着對方說話時胸膛的輕微震動,應昭一邊說話還伸手去撥弄她的頭發,挺舒服的,但她心裏不太舒服。
應昭挂了電話,對開車的司機說:「師傅,麻煩先去一下師大附屬醫院好麽?」
說完她低頭對孔一棠說:「一棠,你先回家等我一下,我去探望個長輩。」
孔一棠:「我跟你一塊去。」
她還抱着應昭,經過一個正在搞活動的商場,射燈四掃,車經過的時候那截光束落在車裏,就那麽一剎那,應昭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孔一棠滿臉的陰冷。
但就那麽一剎那,等再看到,又是平常那副甜心的模樣了。
她甚至擡頭去親了親應昭的下巴。
「好吧。」
袁奕辰的母親胡女士昨天傍晚散步被一個騎電瓶車的學生給撞了,不是很嚴重,但還是得留院觀察一下。
應昭到的時候袁奕辰正好出去接電話了沒碰上。
她把果籃放到一邊,沖病床上的女人笑了笑,喊了聲阿姨。
胡钰芬很久沒見到應昭了,大概是年紀大了身體終歸不是很好,這麽一出事兒,看上去很是蒼白,瞧見應昭來了,笑了一下。
「怎麽過來了?奕辰和你說的?」
她是很喜歡應昭的,有些緣分說不清道不明,眼緣眼緣,看一眼,也就投緣了,況且應昭從小就那麽懂事,靈氣也足,學什麽都很刻苦,做長輩的哪有不喜歡的。
但年輕一輩的事兒提起來還是有點頭疼,自己兒子談了好幾年的女朋友突然變成了女朋友的妹妹,也不知道別人要怎麽說了。
但她也沒提,應昭也沒提,很久沒見,還是有很多話講的。
應昭每逢節日依舊會給胡钰芬發信息祝福,在外頭寄點小禮物也不會漏,她依舊是劇院的演員,也一直很感激胡钰芬一點一點的敲打。
袁奕辰去的樓梯間接的電話,回來的時候目不斜視,在伸手要打開病房門的時候才察覺到一邊有個人。
他看了一眼。
孔一棠靠着牆站着,她的站姿很随意,正盯着袁奕辰看。
他們不是沒見過面,但幾乎都是在很多人的場合,即便是公司之間的合作,也是有交接人在的,這種有些私密場合裏的碰面,倒是有些微妙。
況且雙方對彼此都沒什麽好印象。
袁奕辰是個被他媽紳士教育熏陶大的人,即便對女孩不喜也不會表現出來,他跟孔一棠接觸了很多次,留下的印象都是對方的陰晴不定,有時候他的助理去昕照那邊談個合資的項目,對方苦着臉回來,沒談攏,反倒被刁難的模樣。
他自認為是個潔身自好的人,這個圈子裏的交易形形色色,孔一棠的放浪形骸衆所周知,她一個女人,這麽葷素不及,是男人都有些不喜。
輕佻一點的,都不太敢招惹她,畢竟孔一棠還有點瘋,幾年前在一個娛樂場所裏還鬧過場。一個女人被擔架擡出去的,滿臉的血,那天袁奕辰也在,他走的時候恰好碰到孔一棠,對方正漫不經心地擦着手,場合裏沒人說話,那點拐棍點地的聲音特別令人發怵。
據說是那個女人出言不遜。
現在這個年紀很少有人動手了,沒想到孔一棠倒是厲害,啤酒瓶直接往人頭上一砸,一個不夠,還兩個,三個,旁邊的人怎麽勸都勸不住。
但她惡劣,別人也管不了。
她對輿論也完全沒什麽在意的。
這樣的女人,男人也不敢招惹。
袁奕辰皺了皺眉,颔首算是打了個招呼,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背對着他坐在病床邊的應昭。
應昭的頭發長了很多,已經及腰了,認識這麽多年,除了表演需要,應昭都是中發,這樣的長度,他還是第一次見。
「回來了?」
胡钰芬擡頭,應昭轉過身,看見的是男人有點猶豫的樣子。
應昭沖對方笑了笑。
袁奕辰走過來,想了老半天,還是喊了聲阿昭。
應昭之前跟胡钰芬說了跟喬含音的事兒,也明确地表示自己跟對方算是徹底斷幹淨了,胡钰芬沒多做點評,喬含音是什麽脾氣她是知道的,她是一個通透的女人,兒子想什麽,她也知道。
但她都不參與。
只是希望應昭好好做喜歡的事兒,可別荒廢了,有空的話可以找她聊聊天。
「我先走了。」
應昭原本就沒打算待多久,她跟袁家的緣分是有,可以說袁家人都是她的貴人,但感激是一回事兒,但她真的不想再跟袁奕辰有什麽瓜葛了。
這麽多年兜轉又跟喬含音的鬥争讓她精疲力盡,一切放下之後再看,還是有些乏力。
「我送你。」
袁奕辰開口,應昭也不好拒絕。
她推開門的時候正好對上孔一棠的眼神,棠總站在門口,門一開就眼巴巴地望進來,活像是應昭不讓她進屋似的。
明明是她說她在外面等着就好。
袁奕辰自然是看到了,下樓全程孔一棠都站在應昭邊上,她抱着對方的胳膊,帶這個黑口罩,模樣甚是乖巧。
應昭在跟袁奕辰閑聊,她也不搭腔,像個應昭的手部挂件。
外頭還在下雪,應昭先讓孔一棠上車,她看着袁奕辰,說:「回去吧,我有空會找阿姨聊天的。」
這個門不常有人走,所以外面冷清的很,袁奕辰穿着一件黑色的雙排扣大衣,他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看上去還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
可惜不是鑽石王老五了。
變成了人家手上的鑽石。
應昭從頭到尾都沒提他跟喬含音的事兒,她其實對袁奕辰也是愧疚的,談戀愛這麽多年,她好像也沒有愛上對方。
「昭昭……姐,」雪花朵朵,落在應昭的發上,衣襟上,留了長發的她看上去沒以前那麽銳利,溫和是由內而發的溫和,随便一站,都讓人舍不得側目。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到嘴邊的話還是換了,說了聲:「那有空再見。」
「好。」
話音剛落,應昭的袖子就被人一拽,她關了門,随後車子啓動,開走了。
孔一棠湊了上來,貼着應昭的耳邊,學模學樣地叫了聲——
「昭昭姐~」
作者有話要說:
棠總:當情妹妹感覺也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