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章
115.
青草漫漫, 綠山清水之間, 巍峨的陵城關如同一只雄踞盤亘的墨龍, 坐卧在平原近陵之前。
距離趙承安離開陵城關,已經過去了半年多, 這麽久再次回來, 趙承安恍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甚至有那麽點近鄉情怯。
一早便受到了大軍回營的消息, 陵城關大門四開, 早早的便列隊等候在一旁。
趙承安一眼便看到了那立于軍前,挺拔偉岸的身影,漫天的紅霞為他一身玄甲批上了金光。
一顆心倏地噗通噗通鼓噪了起來,趙承安不覺得挺了挺脊背,目光牢牢的鎖向那方。
随着劉名揚下馬,一行人率先邁了過去。
“将軍!”劉名揚拱手在程平遙身前拜倒, “幸不辱命!”
趙承安目光閃閃,跟随着跪倒,壓肩直背, 昂揚的随着喊道, “幸不辱命!”
“好好好。”程平遙一腔的激昂,上前一步将劉名揚扶起,“你們是大禹的功臣, 是衛北軍的功臣!一路辛苦了。”
“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大擺筵席,犒賞三軍, 咱們不醉不歸。”
程平遙笑着說道,攜了劉名揚一起往關城內走。
趙承安早便迫不及待了,手中的新兵有人接手休整一夜便會送往陵城的新兵營訓練。張揚等人的安排,也要等之後面見請示了将軍再談。趙承安如今依舊是程将軍麾下親兵衛的一員,解散後,急急的回他原來的營房。
“好小子!厲害了!”甫一見面,郜雲飛便撲上來,一拐子勾住了趙承安的脖頸,壓着肘子鬧他。
“趙校尉。”徐則林和崔海此時也在屋內,見到趙承安規規矩矩的行禮,如果不是臉上過分谄媚的笑容,看着還真像那麽回事。
“對對對,如今是校尉大人了,小的放肆,大人莫怪。”郜雲飛反應過來,趕緊松手,手扒拉着趙承安的肩甲,又是抖灰,又是擦塵的。
“放肆!”趙承安本來含笑的臉,一下就落了下來。
一雙鳳目寒氣湛湛,臉上一絲的笑模樣也收了起來,冷冷的望過來,端的是氣勢迫人。
郜雲飛面上的笑一下定格住,手擡也不是,放也不是,愣在當場,便是徐則林和崔海也虎了一跳,一時間整個房裏靜的落針可聞。
氣氛膠着緊繃着,尴尬在四人之間蔓延,郜雲飛臉上的笑也緩了下來,生硬的收回手,退了一步。
三人在趙承安面前站定,神色各異卻又凜然。
“趙...”眼看着三人手已經擡了起來,便要再一次的行禮。
“哈哈哈哈哈哈哈...”趙承安猛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那笑氣沉丹田,從胸口順着嗓子往外哈,霎時震碎了一屋子的寒意。
郜雲飛三人的反應到底慢了一些,被他這笑驚的一愣,別說行禮,連嘴裏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裏。
等趙承安魔音穿耳的笑聲頓了一瞬要開始笑另一茬的時候,三人終于回過神來。
“趙承安!”
“趙承安!”
異口同聲的三人,咬牙切齒的惡狠狠的念着他的名字,只恨不得将他在牙齒間使勁碾磨。
“好你個趙承安!”郜雲飛蹭的一下跨過來,一招擒龍手就抓了過來,趙承安歪身一避,擡手駕住了他的手臂。
趙承安不嫌事兒大的嘚瑟,“惱羞成怒哦。”
“廢話少說,今兒個哥哥不教你做人,你怕是要上天了!”郜雲飛說着被駕住的手臂一曲,一肘子就朝着趙承安怼了過去。
“喂喂喂,講點道理。”
趙承安身子一轉,整個避讓開,佯裝無辜,“自家兄弟,開個玩笑嘛,你自己當真,怪我演的太好咯。”
哇塞!
太不要臉了!
這一下,不光是郜雲飛,連旁邊本來就運氣按捺的崔海和徐則林都都點控制不住了。
“這小子這麽嚣張,你們就任他上天啊?”
郜雲飛和趙承安一來一往的半玩半鬧的喂了幾招,就開始給自己呼喝外援了。
“切,放馬過來啊,人多我就怕了啊?”
趙承安是只恨不得自己沒有踩在對方的底線上,使勁兒的蹦跶,那欠揍的模樣,終于讓崔海兩人也忍不住了。
崔海拉着徐則林一閃身加入了戰局,“大家一起上!非得教教這小子什麽叫尊老愛幼,謙遜有禮!”
于是分別許久,剛見面的四人,還來不及寒暄許久,便磨刀霍霍的在不大的營帳內鬥到了一處,你來我往間,嘴也沒閑着,數月未見的生疏,被攪和的一點不剩。
趙承安:“喂!你們賴皮啊。”
徐則林:“那有本事你別慫啊。”
“你們再這樣我不客氣了!”
“喂!不能耍賴啊,有本事一對一,群毆算什麽英雄好漢。”
“毆的就是你!服不服!”
“啊!服服服...”
“以多欺少,算什麽英雄好漢!”
“啊啊啊,不來了不來了。”
......
晚上的時候陵城關內篝火四起,到處都是一片人聲鼎沸,喝酒的喝酒,烤肉的烤肉,氣氛熱烈而血性。
趙承安和郜雲飛并另外幾個親兵衛的兄弟們攏在一處,一邊喝着烈酒,一邊小心的翻烤着木棍上已經開始滋滋冒油的整羊。
那頭郜雲飛喝的興起,拎着酒壇子到處找人碰酒,趙承安依然對酒沒有什麽偏愛,卻也配合的喝了不少。
帶着獨特膻鮮的味道彌漫着,趙承安時不時用小刀将烤熟的部分片下來,一邊烤一邊吃,惬意到了極點。
只不過到底是今時不同往日,趙承安一趟鄲城之行升了校尉,不管是真熟的還是面熟的,有點子點頭交情的,也少不得來祝賀一番,趙承安推脫不了,來的人多了,連自己什麽時候多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炕上,宿醉後的頭疼欲裂讓趙承安臉都白了,更何況是那股子酒後帶着酒氣的酸腐味道,直沖的他頭蒙。
“砰砰砰。”
“趙承安在麽?”
就在趙承安從床上準備掙紮起身的時候,門板被人扣響了,同時傳來的聲音,讓趙承安猛地一個激靈,整個人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在在在。”趙承安一邊回着,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趿拉着鞋跑去開門。
門外是程平遙的親衛,眼見着趙承安一身淩亂,狼狽的前來應門,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将軍傳召。”
“是!”
“我馬上過去。”
那人一點頭,也沒多說什麽轉身走了。
趙承安一激靈,拍了拍腦門他昨天确實有些太松散了,竟然忘記了回營之後,程将軍必定要傳喚的。
房裏的三人也已經被吵醒,一個一個哎呦哎呦哼哼唧唧的挺在床上,趙承安這會兒急的熱鍋上的螞蟻,洗臉刷牙,更衣束發,只恨不得多長一只手來。
“我先去了,你們下午當值,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吧。”
趙承安收拾完自己,臨出門還不忘了給他們添添堵,伴着一陣鬼哭狼嚎,利落的開門走人。
議事廳裏除了程平遙和沈鴻,劉名揚、陳毅、方文彥、連帶着跟随第一批部隊回來的李延澤都在。
趙承安進來的時候還被這大陣仗驚了一下,挨個見了禮,心中的忐忑還未怎麽的,那邊劉名揚和陳毅已經打頭告辭了,不過一息,房間裏又落的只剩下了他和坐在上首的程平遙、沈鴻。
“別拘着了。”程平遙朝他擺了擺手,随手指了個位子讓他坐下,“看來你昨兒喝的不少啊。”
趙承安拿不準他是該說是,喝的不少呢,還是說沒有,沒喝多少。
程平遙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沒等趙承安開口,便又徑自開口,“你這次做的很好,想要什麽獎勵?”
這話說的趙承安心中更摸不準了,這到底是真話還是話裏有話。
把不準程平遙的脈,趙承安只能老老實實的跪下,“屬下慚愧,不敢要獎勵。”
程平遙噎了一下,平日裏看着挺機靈的小子,怎麽這會兒覺着傻不愣登的,他這茬張口要獎勵他,那頭跪下眼瞅着就要自我檢讨等着受罰的樣子是怎麽個意思。
沈鴻本來在喝茶,也被這一大一小的來回逗的險些嗆住,悶咳了兩聲,難得的插嘴道,“你不用如此緊張,你這次确實做得很好。”
“我和将軍已經都知道了,你很好。”
沈鴻的聲線偏清冷,說起話來不疾不徐的,就算是誇獎也是既不輕慢也不浮喧,那是一種和江城不一樣的書生氣。
如果說江城是一汪不張揚的深潭,那麽沈鴻就像是極地中的一攏冰淵,清淩淩的剔透和風雪的沉澱。
“行了,起來吧。”程平遙覺得趙承安怕不是酒還未醒,腦子被酒泡懵了。
确定兩位大山沒有追究他的意思,是真的誇贊,趙承安心裏也松了兩分。
“這次叫你來,是有件事情要問你。”程平遙直接道,“你如今已經是校尉,是可以單領一營兵馬了,你有想去的地方麽。”
這話砸的趙承安又是一懵,比剛才被誇還要膽戰心驚,什麽時候衛北軍也由着人挑選去處了!?
“屬下年幼人輕,當不得如此重任,還請将軍三思。”趙承安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有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雖然因着異族的事兒被提了校尉,但是還嫩了,嫩的冒青芽。
程平遙一時未言“怎麽,是不滿意這樣的安排?”
“屬下不敢!屬下人微言輕,确實能力不足,不敢貿然擔此重任,請将軍明察!”
趙承安說的再斬釘截鐵不過,一捎帶點的猶豫都沒有。
“那你的意思...”程平遙望着他,微一揚眉,臉上也松了一些。
“就暫且委屈委屈還留在親兵衛吧。”
作者有話要說: 程平遙:這孩子看着不錯,是個穩當的,好好培養培養,未必不能超過我。
沈鴻: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腎虛大佬捂嘴.jpg...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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