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異獸鲲鵬
五人小心地繞過一處火海,火海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因為此處封印着一只畢方異獸。
與地淵絕獄前半段不同,後半段中關押的皆是遠古異族。遠古之時天地初開,人族尚且弱小,偏安一隅。荒天大世界真正的主角們都是些天生地養的異獸古族。
他們往往天賦異禀,深得自然寵愛,舉手投足間就有莫大威能。只是天生的強大阻礙了後天的發展進步,漸漸成熟的世界也容不下這些無法無天之輩。這些異獸大多世間僅此一只,傳承困難,加上不知禮數動辄厮殺,很快就消失大半品種。
直到上古時期人妖兩族得天獨厚,徹底取代古族成為世界主角,方才開啓新的紀元。
畢方就是遠古時期戰敗被封印于此,因為天生強大,同時地淵絕獄在遠古時期還未有如此強大的禁制阻隔內外。所以這裏的犯人都是被固定封印于一處,即便在地淵絕獄中也沒有自由。
這一點對于齊雲霄五人來說卻是個好消息,他們只要小心不要觸動封印,就能安全地通過這裏。
可是,帶着這麽一群氣運不凡之輩,又怎麽可能一切順利,不出波折?
五人好好走在路上,卻有一陣大風刮來,他們不由自主地被風騰空吹起。齊雲霄極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可風力太強,連眼睛都睜不開。他感覺自己落到了一只巨獸的背上,應該是飛禽。因為他觸手所及是如同孔骊般的翎羽,而非雲笙身上的絨毛。
巨獸帶着他們飛越萬裏,倏忽間他們又被抛下巨獸的背,幸好幾人不是普通法修,身手敏捷,安然落地。落地後他們才有機會一窺巨獸全貌。
“是,鲲鵬?!”墨染驚呼。
五人靠在一起,緊緊盯着鲲鵬的動靜。鲲鵬這般異獸,在遠古時期橫行霸道,只是現今只能從典籍上聞得其名。異獸的實力無法用現今的劃分方式簡單區分,但他們知道五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好在,鲲鵬沒有傷害他們的意向,只在空中回旋環繞。
靜晗試探性地走出三步,鲲鵬長鳴一聲,揮動翅膀刮起飓風将靜晗吹了回來,仿若警告。
“看來這只鲲鵬想要我們進去一觀。”齊雲霄回身看着身後的山洞說,他們被鲲鵬帶到了一處峭壁之上。向前就是懸崖,向後則是個三人寬大的山洞。
“進去吧,不說那只大鳥,以你我如今的身手想要安然攀下山壁,也并不容易。”作為五人中身手最差的齊雲昭面色難看道。
齊雲霄從善如流地點頭,當先走了進去,其他人緊随其後。
山洞之中意外地很幹淨,沒有動物糞便,沒有碎石,甚至沒有灰塵。弧形的洞窟光滑筆直,如同特意修建過的隧道。
五人腳程很快,通道沒有岔路,很快就到了。隧道直通一座大廳,沒錯,在齊雲霄眼中那的确可以用大廳來形容。如同宴會廳般寬廣,地上的石面和外面的隧道一般平整光滑,就像用大理石鋪設過一樣。
大廳很高,極高,直通山頂。因為從大廳擡頭可以清晰地看見頂上一個圓口,鲲鵬揮動着翅膀在外盤旋。
大廳內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琢着一只只或熟悉或陌生的異獸形态。最前方則是一處祭壇樣式的高臺,高臺正中有一個人被九根鎖鏈牢牢鎖住。說是人,只是因為對方有人的形态,至于具體是哪個種族,齊雲霄不好失禮地當面用玉虛琉璃燈照他。
那人相對人族來說十分高大,魁梧,五官是刀削斧鑿般的粗狂。身上不着寸縷,一頭墨發長及腳踝,九根鎖鏈鎖住四肢,腰腹,兩肩琵琶骨,兩根腿骨。暗紅色的鮮血無時無刻不在流出,整座祭壇都被染成暗紅色。
雖然是對方想要見他們,可這樣靜默對峙不是辦法。那人被關着不在乎時間流逝,可他們身負重任耗不起時間。
齊雲霄試探地開口問:“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對方沒有絲毫疑惑,字正腔圓地用通行的人族語言回答道:“你可以叫我颉,用你們人族的說法,我應該是巫族的。”
“巫族是遠古強族,天生力大無窮,壽元悠長。最厲害的是他們天賦禦使各類異獸、靈植。是遠古最強大的種族之一,只是後來他們族長戰敗被封印,巫族分崩離析,四處流散。
後來人族崛起,因為兩族形貌一致,巫族開始與人族通婚。上古人族帝氏等強大的氏族皆有巫族血脈,他們的天賦神通實則都是巫族神通的變化。”阿璃小聲解釋道。
“也就是說,帝族可以看作是巫族一支,我四姐也是巫族血脈?”齊雲霄萬萬想不到神秘的帝族還有這等來歷,只不知四姐本人是否知道這等秘辛?被譽為人族正統的帝族反倒不是純正的人族血脈,也是諷刺。轉念又想,他四姐姓齊,怎麽說也是人族才是。
“原來我巫族血脈是這樣流傳下來的!”颉的語氣說不出的慶幸、傷懷、懷念,總之十分複雜滄桑。
齊雲霄可不指望這種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緣聯系能夠套到什麽近乎,他摸不準對方的心思,只知道對方一定有事相求。故而直截了當道:“你有求于我們就痛快點兒說說看,能幫的我一定幫。”
話是這麽說,齊雲霄可不打算這麽做。這個老怪物不知道活了多久,如果他要逃出來,不知道會引起多大麻煩。
颉人老成精,一眼就看透了齊雲霄的心思。他沒直接提要求,而是說起了故事:“遠古之時,各族都意識到大劫将起,想要争奪氣運。不是為了成為霸主而是為了活下去,讓種族流傳下來。
我巫族與龍族是死對頭,巫族禦使天地異獸,有族人貪心打起了龍族主意,想将龍族也納入麾下。引起了龍族震怒,兩族殺伐多年,互有死傷。為了抵抗大劫,我與龍族族長約戰,一戰定勝負,敗者退守一隅不再出頭。
結果自然是我敗了,被封印于此不知多少歲月。只是我作為族長,不能無視巫族血脈就此斷絕傳承。我活不了多久了,這座祭壇每時每刻都在消耗我的本源,我只希望你能将我的源血帶給我的族人,以保巫族延續。”
齊雲霄愣住了,實在忍不住張開重瞳看去。果然對方身上死氣浮現,生機不斷流入腳下祭壇。若非心髒處一團紅光支撐,恐怕早就魂歸無回海了。
“如果不是我們剛剛談話說及,你被關在這裏,怎麽知道外面有你巫族血脈傳承?你應該在找我們來前就知道了吧?”
“沒錯,大戰前,族人為了支持我曾經施展了一種秘術為我加持。只要我巫族血脈尚在,我就能一息留存。可是我活了太久了,也太辛苦了,不想再堅持了。天賜機緣,你們來了,只要了結這個心願,我就能無憾了。”颉說得傷感,五人尚且年輕沒有同感,墨染魂海中的朱老卻是感同身受,感慨萬千。
齊雲昭刨根問底道:“你怎麽知道我們能夠出去?這裏是地淵絕獄誰能安然來去?”
颉疲憊地攤手,大廳地面瞬間浮現出一副畫面。
“這是,那處山壁?!”畫面赫然就是阆絕所在的那處山壁,齊雲霄扼腕,他們太大意了。
“我被關在這裏動彈不得,好在有冥魚幫忙。”見幾人一臉疑惑,他解釋道:“你們是叫它鲲鵬,我的魂魄能夠短暫附着于鲲鵬身上出游。便設置了那處山壁,那裏是新人被關進這裏後的必經之所,以此來了解外界世事。”
這麽一來,齊雲霄就明白了。想來那些光滑的山壁都是鲲鵬為了主人清掃的吧?巫族的血脈的确不凡。
五人神識傳音一直沒停過,商量着要不要答應對方要求。單只這要求并不過分,也在他們能力範圍內。可細細思量其中變數太多,這傳承到時候給誰?巫族現世又會帶來多大沖擊?
別人可以不考慮,但齊雲霄作為道子不能不考慮。
好像知道齊雲霄的猶豫,鲲鵬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從頂上洞口探進頭來。
颉寵溺地安撫着鲲鵬,又對齊雲霄道:“我只需要巫族血脈傳承,至于傳承之人是誰,我并不在乎,你可随意。”
齊雲霄咬牙,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無奈點頭。
颉欣慰地笑了,他擡頭對鲲鵬說:“謝謝你陪伴了我這麽久,再拜托你們一事,在我死後把它帶出去吧!它該自由了。”
見齊雲霄答應了,颉開懷肆意地大笑,笑得喘息不止,笑得鎖鏈玎珰作響。突然笑聲戛然而止,一顆鮮紅泛金的血珠從颉的心髒處浮現,落到齊雲霄攤開的掌心上。颉的遺褪化作血霧融入祭壇,祭壇轟然作響,從中開裂,便是大廳中的石柱也徒然碎裂。
齊雲霄收緊掌心,耳邊颉暢快的笑聲依舊回蕩不去……
祭壇開裂處是一株靈草,于青青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觀察。她左右打量後說:“這是變異的龍紋草,真正的龍紋草是吸收龍血形成龍紋所成。這株草吸收的則是巫族族長的血,想來必是不凡。”
“你收好吧,還有那些材料墨染你也拿着,應該足夠你煉制異獸機關獸了。”石柱碎裂後,露出埋葬在裏面的異獸骸骨。以墨染的手藝定能制作出異獸實力的機關獸來。
收拾好一地狼藉,鲲鵬飛入大廳,載着他們離開。等到五人落地,已經到了地淵絕獄的出口處。
齊雲霄感謝道:“謝了,省了我們許多事兒。”鲲鵬長鳴一聲仿若回應,就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于青青連喚幾聲,不見鲲鵬回頭,焦急道:“不是說好和我們一起離開嗎?它怎麽走了?”
“對它來說,陪伴主人才是它的歸宿吧!何況它留在這裏也好,外面不比此處,對它來說外面可能更危險吧。”齊雲霄整理好心情,看着空無一物的山壁,額上青蓮印記閃爍,一座同樣的青銅大門緩緩浮現。
“我們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