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重雲天闕
“天闕象緯逼,雲卧衣裳冷。”
重雲天闕作為七大聖地之一,位處龍門山脈。此處乃是中原與南疆十萬大山的交接處,再向南就是妖獸的天下了。
渡空鳥穿梭空間是有獨有的分辨之法的,可齊雲霄不是渡空鳥修為又不高,只能勉強控制個方向距離。他本能地向南方傳送,離寒広大澤越遠越好。
他的确成功了,只是九霄道宗位處南海,嚴格來說是東南方。而此處乃是重雲天闕,是西南方。荒天大世界地域極廣,又是天圓地方的格局,這幾乎等于他要橫穿整個中原地區才能回門派。最最重要的是,這次可沒有日行九萬裏的孔雀帶他。
只是現在齊雲霄還來不及細想這令人絕望的距離。
他被渡空羽傳送時,因為空間積壓等外力雖然身上不乏護體法寶,可還是一陣頭暈眼花。等他清醒後一睜眼就是漫天白雲,層層白雲鋪滿腳下。和九霄道宗不同,雖然同處極天之上,可九霄道宗獨立開辟三重天,每一重天看來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而這裏是真正的漫步雲端。
齊雲霄剛開始并未意識到自己到了哪裏,畢竟玉簡上讀到的和現實所見的不能一一對應。直到他試探地四處游走,見雲臺盡處一座雲閣矗立,閣前一方劍碑,上書斬念無垢劍。
此劍決乃是重雲天闕鎮派劍訣之一,相傳乃攻擊力第一的劍訣,可惜重雲天闕已有數代無人練至大成。
齊雲霄剛一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就被劍碑上一道劍意殘念射中,魂海中翻江倒海,劍影流轉。一個青衣男子手持長劍背對他。
“無華劍?您是重雲天闕哪位祖師?”齊雲霄認出男子手上三尺素白的古樸長劍就是重雲天闕掌門佩劍,無華劍。
男子不過一道殘念自然不會回答他,而是自顧自得展示着一套劍訣。
仙家劍訣不是凡間劍法,不重招式只看劍意。飛劍來去本無招式可言,可有無劍意以及劍意強弱的區別可就大了。
此時青衣男子所使的劍訣,在齊雲霄眼中就只有一道越來越清晰的劍意。那是一道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劍意。斬卻自身煩惱雜念,化作心劍,念頭越通達無垢,劍意就越強盛。
随着齊雲霄對劍意的理解逐漸加深,他的魂海上一口琉璃通透的三尺劍影逐漸顯露,漸漸清晰起來。劍影的劍鋒、劍脊、、劍從、劍锷都完備無缺,唯獨只有劍身沒有劍柄。
“劍即是殺人利器,雖潛龍勿用,可劍出無悔,以我身為劍鞘,以心念為劍柄。”
此念一成,劍氣大作,劍吟陣陣,琉璃長劍在魂海中飛騰轉挪。
這下可捅了簍子,齊雲霄本非重雲天闕弟子,沒有配套的心法輔助,是靠着自身強大的天賦魂海勉強控制住這口識劍。可他這柄識劍沒有劍鞘劍柄,也就鋒芒畢露沒了約束,連他這個主人也一時壓制不住。
魂海被一道道劍氣劃下掀起巨浪,魂海高懸的星辰光芒大放意圖鎮壓,反倒激起了劍的兇戾之氣,劍氣更強了。
齊雲霄冷汗都出來了,知道自己又冒進了,這裏可沒有一個道尊娘救命。
“靜心,凝神”此時一道冷冽的男聲在他魂海中響起,這道聲音冰冷強硬,卻有醍醐灌頂之效。齊雲霄知道來者非敵,極力收攝心神,擯棄雜念。
又聽對方開始念誦着一篇心法:“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
齊雲霄悟性極佳,對方只念一遍就足夠他降伏識劍了。等到他重新安撫下魂海,将識劍鎮在星辰星核處後,緩緩睜開雙眼,就見着一個白發男子站在他面前。
齊雲霄一驚,條件反射地扣住齊天給他的卷軸,那是齊天以他文道靈臺境修為所書的一句詩。威力極大、破壞極強,是保命底牌。就是在寒広大澤他也沒用出,畢竟當時有修為更甚一籌的孔骊在,可現在就他一個。
不能怪齊雲霄大驚小怪,實在是那頭白發太刺眼了。剛剛從一個失道尊者手下逃出來,他沒有馬上把卷軸扔出去已經很冷靜了。
見對方沒有攻擊,齊雲霄才暫時安下心來細細觀察對方。之前視線都被那頭白發吸引了,此時齊雲霄才發現那是個極俊美的男子。修道界沒有難看的,他見過不少美男子,可眼前的人卻是他見過的最俊美的。
大師兄若謙謙君子,比眼前人少了份高高在上的威勢尊貴;孔骊雌雄莫辯,不似眼前人全是男子的風神俊逸,臉頰刀削斧鑿,劍眉星目;就連師尊與他氣質最像,也少了些翩然若仙。唯獨那頭白發平添了幾分冷厲蕭肅,不近人情。
齊雲霄瞄到了藏在對方層層冰绡紗法衣裏若隐若現的掌門劍符。
齊雲霄忐忑地行禮道:“不知是穆掌教當面,還請……”
“齊天是你什麽人?”穆瀛桓直接就問。
“呃……正是家父。”齊雲霄趕忙收好卷軸,對面的可不是阆絕那個瘋子。穆瀛桓雖然失道,可聽說事有隐情,且對方神志清醒并無錯亂之處,否則即便穆瀛桓是劍道第一人,也不會讓他繼續坐這掌教之位。
“你是用渡空羽上來的?”
“不錯,晚輩遇到……”
“随我來”
穆瀛桓甩袖就走,齊雲霄抓狂,你好歹讓我把一句話說完啊!可是形勢比人強,齊雲霄乖乖地跟着進了劍閣。
“你叫什麽?”
“晚輩齊雲霄”
“原是真陽道兄的後人,算來真陽道兄飛升也有三百年了。”穆瀛桓神情複雜地看着齊雲霄,半響兒才道:“你所得傳的是我派的核心劍訣,非內門真傳不可得授。你可願拜入重雲天闕門下?”
齊雲霄心下一咯噔,知道麻煩來了,這話又不能不說清楚,“穆掌教請見諒,弟子已拜入九霄道宗明虛道尊門下,實在不可改換門庭。”
穆瀛桓眼神淡淡一瞥,雖未故意為難可齊雲霄還是感覺臉上如有劍鋒直指。
“你的斬念無垢劍已經入門,若是強行廢除恐與你魂海有傷。況且就是要廢除也要齊天和明虛先壓制下你魂海中的禁制。”
齊雲霄覺得哪種他都不願意,得寸進尺說:“那——能不廢除嗎?晚輩發誓決不會外傳斬念無垢劍的。”
“發道心誓?”
“……”齊雲霄無言以對,道心誓不可随便發,稍有不慎就是道途盡毀的下場。
正舉棋不定間,穆瀛桓突然身子一歪,死死咬住下唇,一臉痛苦地俯卧在雲床上。
“穆掌教?穆掌教?您怎麽了?”齊雲霄早已發現此處只有他們兩人,猜測這是對方閉關靜修之所。現在他總不能放他一個人在,自己在別家聖地的核心處亂闖吧。
齊雲霄着急地喚道:“阿璃!”玉虛琉璃燈應聲而出,金色的萬靈古燚光芒大放籠罩穆瀛桓周身。
穆瀛桓可是靈臺境的道尊自有道光護體,便是真器之流也無法窺破他的防禦。玉虛琉璃燈照射下只顯現出耀眼的青色道光以及魂海上破損的靈臺。
齊雲霄極力想要看清,突然靈機一動開了重瞳,兩相疊加下終于勉強看清穆瀛桓的大致狀況。
靈臺境修士的魂海中會建立一方靈臺用于安放道果,靈臺的每一塊磚,每一道刻印都是自身修來,只有道行圓滿才能終成靈臺,凝結道果。
穆瀛桓因為失道,道心動搖,整座靈臺如同斷壁殘垣,搖搖欲墜。可令人驚嘆的是靈臺之上一柄通天仙劍鎮壓住靈臺,使得靈臺雖破敗可仍舊屹立不倒,這恐怕就是穆瀛桓雖然失道可心志不改的原因吧。
只是這到底是權宜之計,齊雲霄就看見魂海上空布滿道道雷霆。有一個宏大高渺的天音冥冥中叩問“汝道為何?”“汝道何往?”“汝道何為?”……每一問問下,就有一道雷霆霹下,破損的靈臺根本毫無反抗能力。雖有仙劍抵擋大半,可剩餘的雷霆還是讓靈臺更為破敗。
阿璃顫抖着身子藏在齊雲霄頭發後面,哆嗦着說:“小主人,還是別看了吧!”
“你再等等,讓我想想。”齊雲霄半扶着穆瀛桓微顫的身體,說是扶不如說托。齊雲霄不過七歲,修道之人力量足夠可身形還是不夠。只是齊雲霄不願意放手,心中想着好歹方才對方算是幫了他一把,又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收拾他。
齊雲霄思來想去準備死馬當活馬醫,反正到底是大能,經得起折騰。拿出一塊白石,赫然是在寒広大澤中得到的流月寒露。他發出庚金劍氣,小心削去外殼,又用壬水元氣包裹住那團銀光點點、如同水銀般的流月寒露。這寒露不小心包裹立刻就會汽化消失。
見一切順利,齊雲霄正準備直接将那道壬水元氣注入對方魂海中,被阿璃急忙叫住,“等等——,我的小主人哎,對方有道光護體,以您現在的修為別說突破道光了。一旦道光自行護體反擊,您可就剩半條命了啊!”
齊雲霄想想,叫道:“穆掌教,請收收護體道光,晚輩有一法子可暫且緩解。”
“沒用的,他心神都在魂海中抵抗天問,聽不見的。”阿璃擺擺手,說。
齊雲霄沒反應只看着穆瀛桓,阿璃突然吃驚大叫道:“他收了道光?怎麽可能?”
“安靜一點,虧你還是玉虛琉璃燈,沒看出來我剛剛用的是金口玉言嗎?我的金口玉言雖然連小成都沒有,可傳句話還是沒問題的。”齊雲霄帶着點小炫耀地說,他天賦極高,即便不修文道,金口玉言這般的小神通還是能被他練個七七八八。
齊雲霄既得了信任,自然不敢辜負,打起精神把流月寒露灑入穆瀛桓魂海。
流月寒露灑下先是撫平了波瀾起伏的魂海,灑到靈臺上時,靈臺光華閃耀道光流轉。通天巨劍如同被淬砺了鋒芒,直指雷霆。雷霆見此次事不可為,示威性地響了兩下,消失不見了。
穆瀛桓緩緩睜開雙眼,即便剛剛經歷如此痛苦,他的神色依舊淩厲強勢,唯獨眼底的一絲疲憊可以看出些許端倪。
“齊天把玉虛琉璃燈也給你了”
齊雲霄滿心關注穆瀛桓情況,一時沒注意。阿璃沒有命令,一直照着穆瀛桓。
齊雲霄趕忙捉住玉虛琉璃燈,不等阿璃抗議就塞進了須彌戒。尴尬地解釋道:“穆掌教別見怪,晚輩只是……只是……,這次穆瀛桓沒打斷他,一直看着他等他解釋。反而是他自己不知說什麽好。
穆瀛桓坐直身體,示意無妨:“我尚未謝你救命之恩,自然不會在些許小事上責怪你。”
“那——斬念無垢劍?”齊雲霄得寸進尺道。
穆瀛桓沒有責怪,只說:“這事我也無法一人做主,我會召集諸位殿主商議,不過我可允你暫時保留。”
“多謝穆掌教。”
不知是不是齊雲霄錯覺,感覺現在的穆瀛桓比方才溫和多了。
“你既然是意外闖入,想必也無人來接你。重雲天闕和九霄道宗相隔幾十萬裏,憑你一己之力恐怕結丹了也還沒到。你可暫時留在這裏,這裏是歷代掌教靜修閉關之所,沒有我的命令其他人不會上來。”說着穆瀛桓頓了頓,問:“你可着急回去?”
“不急,晚輩這次出來主要為了晉升地煞境,如今目的已達到就當出外歷練了,不着急回去。”
穆瀛桓點頭,“這樣也好,你可安心呆着,再過三月就是餐霞靈境開啓的日子,屆時七大聖地皆會派弟子前往。你可跟着重雲天闕的隊伍到那裏和門派會和。”
齊雲霄感激道:“多謝穆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