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拐子先許與我,後來又将那位姑娘拉出來叫賣,被惡霸碰上,一眼相中,非那姑娘不可。
于我來說,我是先來者,還付了定金,況且二次變賣本就是拐子不厚道,可偏偏惡霸財大氣粗,半步不肯相讓,拐子怕惹事,偷偷收拾行李準備卷走我們兩家的銀子逃跑。該他倒黴,沒逃脫倒被兩家的人拿住,打了個臭死。拐子求饒說将銀兩退還給我們,但我不願将那姑娘留給惡霸,不肯收銀,惡霸呢,也是要人不要錢,兩相争執不下,惡霸就叫手下人把我狠命打死了。”
馮淵講完夢中故事,仿佛自己又切身經歷了一遍,不禁悵然若失地盯着桌面出神。
其他三人卻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們與馮淵混跡已久,雖知他并非斷袖,但也深知他見不得女人,所以這個夢對他們來說不亞于聽到一個笑話。
多情公子薄命女
李少爺的好奇心得到滿足,在座位上坐好,招呼身邊的少年給自己倒酒,他舉起酒杯笑道:“馮兄,這夢确實有趣,不過兄弟保證此事絕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你大可放寬心。”
馮淵苦笑着看一眼好友臉上忍俊不禁的表情,知道他們是斷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了,便順手舉起剛那少年喝過的酒杯對他隔空一碰道:“但願如此。”
蔣少爺和陳少爺聞言,彼此對視一眼,都順着李少爺的話勸解馮淵:“李兄可是頭一次說了句像樣的話,”說完無視李少爺的白眼繼續道,“馮兄對女子一直都是‘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心态,屋裏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又怎會特地去買姑娘呢?”
馮淵聽到這樣的勸解,心裏并沒有好受多少,夢裏的疼痛和血腥不住在腦海裏閃過,他聞着屋裏的香氣,感覺胸口悶悶的。就在這時,青雲從外面進來,湊近馮淵耳邊說:“爺,奴才打聽過了,那位小倌昨晚被派去陪一個貴人,現下牌子還沒退回來呢,聽大堂管事說,大概今天是見不到了。”
這間南風館裏每個待客的小倌都有一個刻有他們花名、小畫像和收費的牌子,牌子就挂在大堂的各面牆上,客人來了就四處看一圈,有看中的就摘了牌子去櫃臺登記。登記的內容無非就是接客小倌的名字以及陪客的時長和房間,據說此法是老板獨創,為了方便管理和收賬。
馮淵聽完,更覺不順,想自己冒着暑熱來看他,結果還無緣得見。當下他就站起身,對桌上這群不理解自己痛苦的好友說:“諸位,弟覺得身上不适,先行告辭,今日的酒費算在兄弟賬上,你們好好玩。”
李少爺要留他,蔣少爺對他使個眼色,陳少爺起身說:“不妨,馮兄身體不适,就先回去休息吧,這裏吵鬧,實難靜下來。”
“多謝諸兄體諒。”馮淵說完帶着青雲就往外走,迎頭碰上先前出去泡茶的漂亮少年,不由嘆口氣,心道又要讓這孩子失望了,他歉意地站定對面帶訝異的少年說:“對不住,今天覺得身上不大爽利,就先走了。”說完他怕看到少年眼裏的失望,忙回頭叫青雲拿銀子給他。
“爺說得哪裏話,”少年果然面露失望,不過他很快換上笑顏,捧着茶杯對馮淵道,“外面日頭升起來了,爺喝口茶再走吧。”
馮淵不忍再拒絕,接過茶杯,摸着杯壁溫涼,看杯口也沒有氤氲的熱氣,杯中只盛着半杯黃綠色的液體,沒有一片茶葉。他有些好奇,便将杯子湊到嘴邊一飲而盡,喝完後嘴裏一股甜膩的感覺,他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笑道:“甜中帶苦,你在茶裏加了蜂蜜?”
少年有些驚喜,一雙美目欽慕地閃着光:“爺真厲害!”
在青雲看來,這個驚喜的神情有些過頭,就像一個人稱贊一個實際上并不值得誇贊的東西一樣,感情太過,就有些假。
青雲躲在馮淵身後皺鼻子。
馮淵淡笑着把茶杯遞回給少年,他招手讓青雲給錢,然後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青雲一邊伸頭叫自家爺等等自己,一邊掏出一小塊銀錠扔給少年,見少年還喜滋滋地看着門外馮淵的背影,他上前拍拍少年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新來的,小爺看你懂事,就提點你一下,我家爺除了早上不喝酒之外,還不喜歡甜的東西,最要緊的一件事就是,我家爺不——喜——歡——男——人!”
說完這番話,青雲很滿意地看到少年本就白皙的臉變得更白了,他收拾好錢袋,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自家爺了。
少年捏着手裏的銀錠,心中滿是疑問,最後他以“不喜歡男人來南風館幹嘛”的理由說服自己不要被小跟班的騙了。
馮淵走出屋子,見廊上人來人往,心裏厭煩,快步往外走,經過大堂,攔住跑腿的小厮,要了杯清茶準備漱口。
青雲跑着趕過來,伸手奪過馮淵手裏的茶杯叫道:“爺,外面這茶都是給車夫和随從喝的,您喝它做什麽呀?”
“就你多嘴!”馮淵看眼旁邊端着茶壺的小厮,笑道,“我就是要用它去去嘴裏的甜味,這濃茶剛好。”
青雲聽了,掏出帕子将茶杯的杯沿擦了又擦,最後才不情願地遞給馮淵:“都怪剛那小子,沒事兒讓您喝什麽蜂蜜茶,想侍候人卻連個喜好都不搞搞清楚。”
馮淵漱過口,看一眼氣呼呼的青雲,好笑道:“‘人不知而不愠’,他又不知道我的習慣。再說,我都不生氣,你氣個什麽勁兒?”他說完,取出随身帶的手帕擦擦嘴,看眼門外漸漸亮起來的日頭,取下別在腰間的折扇,展開緩緩搖着,“青雲,去叫咱家車夫。”
青雲接過馮淵擦過嘴的手帕,将另一條幹淨的手帕給他在身上裝好,聽到前面的話,随嘴就回道:“還說呢,您自己不都氣得臉色鐵青麽——”話沒說完,又聽見馮淵讓叫車夫的命令,轉身向大堂後面的一間專供車夫以及随從休息的房間跑去,邊跑邊說,“爺等着,奴才這就回來。”
馮淵看着青雲跑開的背影笑,想這小子不知道自己做夢的事,還以為自己對剛侍奉的小倌不滿呢。
等車的功夫,馮淵走到門邊,舉起扇子遮在頭頂望向外面的街道。這會兒路上行人多起來,做生意的小販也都忙碌起來,馮淵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突然他發現在賣包子和賣絹花兩個攤位的中間坐着一對貌似父女的人,看情形像是在乞讨。
馮淵盯着女孩的臉細看了半晌,不禁啧啧唏噓嘆道:“這樣一副好相貌,真是可惜呀!”他感慨過後,又見她身邊有父親為伴,想總算天不薄待,雖則貧苦需以乞讨度日,但至少有親人在側相互扶持,如此也不算太悲慘。自己若沒有怕女人的毛病,定要将這樣容貌的女子娶回家,不過既然有這樣的毛病,哪怕是個無鹽女,自己都不敢娶,更別說是相貌如此不俗的女子了。
馮淵靠在門邊亂哄哄想了一通,越想胸中越郁悶,急急欲走,卻不見青雲回來。他等得不耐煩,正想拉個人去找青雲,一回頭看見那小子站在自己身後嘻嘻笑,他板起臉:“叫個車怎麽這麽久!”
“唉,爺,這可就冤枉了,車夫早在門外候着了,不過,奴才看您望着佳人出神,不敢打擾。”青雲說着側頭去看那個女孩子,嘴裏不住稱奇,“能把粗布麻衣穿得比绫羅綢緞還好看,啧啧,真是個美人胚子。”
“那叫荊釵難掩國色。”馮淵一聽樂了,倏而嘆口氣,伸手指指那對父女沖青雲說,“去給他們點銀子,天熱讓他們早些回去吧。”
青雲領命去了,馮淵以扇遮陽走到外面,找到自家的馬車,快步走過去,上車之前回頭再看了一眼那姑娘,剛巧青雲正對着他們不知說了什麽,那姑娘一雙秋水剪瞳就帶着點疑惑直望過來,馮淵與她對視一眼,心似乎被什麽人猛地一捶,輕快卻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不由轉頭避開,手腳并用爬上馬車,歪靠在車壁上撫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心道這一下的感覺可真奇怪,此前也與女子遠遠相望過,卻從未有過這樣猛烈的心悸。
那姑娘生得那麽美,還能用眼神捶人心,她可別是個妖女吧?
馮淵輕拍着怦怦跳個不停的胸膛,急得滿頭大汗,女人果然都是近不得的,看一眼就這樣,那靠近了還不得被她吸去精魂?
“哎呀!”馮淵拍拍額頭,“青雲年紀小,定力不足,要是給她迷去了可怎麽辦?”想着他攀着座位,将眼睛湊到窗口,輕輕撩起一角往外看,發現青雲笑嘻嘻正往回走。
他皺眉,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