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鬼
“認得。”
蕭艾直直地站在那兒,冷風吹入衣襟,也是無動于衷,整個身體僵硬地如同旁邊的枯藤古樹一般。
“為什麽……”喉嚨突然感到十分幹澀,以至于發出的聲音都有些飄渺,“看起來比以前老了一點。”
為什麽,比以前老了那麽多。
“哎呀呀,”相比起蕭艾的局促與不安,對方倒是顯得輕松很多,“老朋友見面,不說日夕盤桓,怎麽着,也要先開開心心地敘敘舊嘛,何必把場面搞得這麽生澀。”
“敘敘舊?”蕭艾唇角抽動,“比如解釋一下我來到這裏後發生的所有事?”
以及你現在的模樣。
男人蓋上了手中的盒子,踱步朝着蕭艾的方向走過來,古慈的笑容一直未變。
方才被驚擾的一只只的蝴蝶,從紊亂的狀态中漸漸變得有序起來,再一次圍繞在男人的身邊湧動。
來到面前,蕭艾聞到了一陣花粉的清香。
這張臉,很容易認出,但很難直視。
就仿佛是一套按自己口味定制的白色西裝,再次滿心歡喜地打開衣櫥,準備穿上去赴宴時,發現上面布滿了褶皺與蠅蟲的卵一般。
“怎麽了,已經無法正視我了嗎。”男人語氣平和地說道,“也罷,本來還想像以前那樣抱着吻你一口的,看來,我還是沒有自作多情的必要了。”
“你夠了。”蕭艾深吸一口氣,再次努力地把眼神對準男人,淡淡道,“我肚子裏的東西是怎麽回事,這次是換作我當你的試驗品了嗎?”
“你覺得我會舍得讓你當我的試驗品嗎?”男人的眉目十分慈祥,說話也很和善。
山林四周一片肅靜,除了溪水的淺唱。
空氣愈發的冷冽,五彩斑斓的蝴蝶卻營造出了視覺上溫暖的假象。
“所以要怎麽解決。”蕭艾不想過多廢話,話越多,就越容易感情用事。
而感情,又是極其脆弱的東西。
“生下來。”
“你……”蕭艾握緊拳頭,“要是不呢。”
男人的手摩挲過蕭艾溫潤白皙的臉頰,一只蝴蝶蹭過指尖,在蕭艾的面前盤桓出了一條弧線。
場面,美如畫。
“我想,不止是我,還有邺天爵和其他人也不會希望你這麽早就‘香消玉殒’的。”男人回答。
所以意思是,如果不生下來,自己會死。
又是死麽?
“ 我一直很好奇,”蕭艾努力擠出能夠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淡然的笑容,“曾經組織給你的命題是研究出讓人長生不老的方法,請問後來那批雄鼠繁殖,包括我現在這個樣子,和你的研究有關系麽。”
男人毫不避諱地點頭。
“一個是繁殖,一個是長生不老,能有什麽關系?”
“你不覺得,這些蝴蝶能在這麽冷的天氣裏,翩翩起舞,是件很美好也很詫異的事嗎?”男人不急不緩地問道。
“說重點。”蕭艾有點不耐煩。
“新生的生命往往要比原本的軀殼堅韌很多,”男人舉起手中的盒子,“為什麽非要破繭才能成蝶,從一開始就是蝶多好啊,我手中的這些,死的并不是生命,只是軀殼罷了。”
“什麽意思。”蕭艾心中應生出了一股不安。
“莊周夢為蝴蝶,莊周之幸也;蝴蝶夢為莊周,蝴蝶之不幸也……”男子笑态始然地轉身,走到小溪邊,将盒子裏所有的蝴蝶倒入了水流中,不緊不慢道,“你應該也聞到一股兒濃煙味了吧。”
仿佛是哪戶人家燒火時,飄出來的炊煙一般。
而且味道越來越濃。
蕭艾四下望了一下,是方才的洞口飄進來的白煙。
“邺天爵來找你了。”男子開口。
“嗯,所以呢。”
這個傻子,是以為自己逃走了,打算一把火燒了這座山,然後把自己逼出去麽。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持有你這具身體主人之前一直想要逃跑的想法比較好,好好待在邺天爵身邊,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男人用建議的口吻說道。
“你怎麽像是什麽都很了解一樣。”
“因為。”男人緩緩開口,“我是看着你長大的。”
“看着我長大?”蕭艾越來越疑惑。
“嗯呢,邺天爵人生的俊,家裏又有錢,對你又是百般疼愛,關鍵是還對女人沒興趣。放到現代社會裏,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會趨之若鹜,你應該好好珍惜才是。”男人耐心地勸說道,“你要是逃走了,外面的狼穴虎口可是很觊觎你的。”
男人語落,蕭艾心頭莫名一股澀意。
被抛棄的感覺,夾雜着怨恨與遺憾……
亦或者,只是夢醒後,還拿夢當現實的錯覺。
就像生前剛剛得知真相時那樣。
洞口飄過來的濃煙越來越嗆。
“你到現在都還沒有給我解釋清楚……”
“哦,對了,我叫周楪。”男人打斷蕭艾,“今天在這裏見着你可能是老天還顧及着我們前世之間的緣份吧,聽我的話,好好跟着邺天爵,這個洞口,別再走第二次了。”
“那麻煩還能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嗎?”蕭艾咬緊牙,嘴唇有些顫抖,“你為什麽……老了。”
“哎呀呀,果然這張臉被嫌棄了呢,”周楪佯作無奈地搖頭,“是不是如果像曾經那麽年輕,你就能好好看着我說話,我也可以抱着你吻一下了?”
“你不願意回答就算了。”蕭艾瞥頭,握緊拳頭。
心中像是倒了一只五味瓶。
“要是什麽事情全都知道得多累啊,還不如一無所知的好。”男人把盒子抛入溪流中,負手朝背對着蕭艾的方向走去,“哎呀呀,時間活長了,就是變得喜歡說一些假裝很有哲理的話。花好月圓,夜度春宵,啧啧,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好啊,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呢……蝴蝶夢為莊周,蝴蝶之不幸也…………”
周楪的聲音在越行越遠之中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