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中)
“任何書,”我說,努力按住心裏的不安,“不管是什麽書,看了,總會學到些東西,有時是思想,有時是百科知識,哪怕是最最無聊的書,也會有一些無聊人群喜歡的事情在裏面,做為一種社會知識,了解一下也不錯。我想,你是寫小說的人,一定更認同這一點,這樣你才能寫人像人,寫鬼像鬼,不會讓讀者說你憑空瞎編。”
“有道理啊,”小林在一旁說道,“我就不行,基本看不進去書,也就是他寫的東西我還看一看,平時都看電影或連續劇。”
“噢,說到電影,”鄭之淩馬上對小林說,“你明天晚上沒事吧,我請你看電影,去和平都會,那兒的效果好。”
“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小林高興地問。
“我倒沒關注過這幾天的影訊,去了再看,有什麽就看什麽,怎麽樣?”
“好啊,反正我也不在乎是看大片還是爛片,電影是次要的嘛。”
我下意地扭過頭去,避免觸到他們親昵的姿态,想到鄭之淩邀小林去看電影,而且她還說電影是次要的,那什麽是主要的?是昏暗影廳裏的親密接觸嗎?我的心就像被無數支利箭層層穿射,任憑我豎起再多的屏障,也擋不住鑽心的痛。
這時,殷子凡又說話了,他朝那兩個聊得正歡的人笑呵呵地說:“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有戲沒戲啊?不要都領執照了還騙人說什麽都沒有啊,這樣可沒辦法掙紅包,損失慘重知道不?”
“我說沒戲你又不相信,不如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鄭之淩笑着說,像是開玩笑,又不像。
“少來啊,你想娶我還不想嫁呢!”小林嬌嗔地斥了鄭之淩一句。她話雖這麽說,可從她臉上洋溢的笑容看,她也許恨不得立刻嫁他才好。
座中三人一起一起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冰雪一樣,直傾入我的心髒,令我周身發冷,我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為了掩飾我的不笑,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羅依,你冷嗎?是不是空調開得太大了?”殷子凡注意到了我的狀态,關心地問。
“我不冷,我很好。”我連忙顫抖着将酒杯放下,想再說一些解釋的話,但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随後,一汨濕潤的氣息湧上了雙眼!
鄭之淩站了起來,對殷子凡說:“我要活動一下,到你這兒的舞池裏去跳跳舞,等一會回來繼續吃。小林,走,我們去跳舞,這裏有不少曲子都可以跳情人舞!”
“我才不跟你跳貼面舞呢!”小林一邊俏罵,一邊卻連忙站起來和鄭之淩一起走出了包廂。
“羅依,我們也去跳舞好嗎?跳跳舞你就不會冷了。”殷子凡向我提意,并做出了邀舞的表示,“銀桑樹的好處就是樣樣俱全,吃飯當中可以去跳舞,跳舞跳累了又可以回來吃飯。”
“這個,好吧。”我無法拒絕殷子凡,只能跟他一起走出包廂,坐電梯上了一層樓,來到了樓上的夜總會。
殷子凡帶我滑入方形的舞池,我的耳邊回旋着一首不知名的緩慢的曲子,像鄭之淩剛才說的那樣,這首曲子的确可以跳情人舞。殷子凡當然不會摟着我跳情人舞,他像一個普通舞伴那樣,正正規規地和我在舞池裏行走,正正規規地滑着舞步。
舞池裏燈光幽暗,人影不多,我一眼便看見了鄭之淩,他摟着小林,讓她毫無距離地緊靠着他,兩人緩慢優雅地舞着,還時不時地發出歡快的笑聲。看見這樣的情景,我再也裝不下去了,我得離開這裏,不然,很快我就會完全失态。
“對不起,殷總,”我在舞池中站住,“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松開了我。
我立即轉過身,像是要逃開什麽一樣,搖搖晃晃地走出了舞池。我當然沒有去洗手間,而是跑回包廂拿起我的背,然後就離開了“銀桑樹”。我是身不由己了,如果我不離開,那麽失去自控的我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我也不知道鄭之淩還會做出什麽令我心痛的事。
鄭之淩!鄭之淩!我不斷地在心裏狂呼着他的名字,你真漂亮真潇灑!如果程劍書已經向你傳達了我的歉意,那你一定很得意吧!于是你就裝作不認識我,也完全對我不感興趣。哦,如果我知道殷子凡的那個朋友是鄭之淩,我是怎麽都不會跑到這裏來的。
我在繁華的街上沒有目的地走着,不争氣的眼淚也湧了出來,映得眼前的世界一片缤紛。這就算結束了嗎?我沒有機會了嗎?我的心陣陣地顫抖着,鄭之淩的表現告訴我,這一切真的徹底結束了。我心痛,可我又不能怨天尤人,因為這一切都是我一手導致的。我想,這就叫走火入魔。
世界是繁華的,繁華得令我心碎。走着走着,眼前一個閃亮的招牌映入了我的視野,是“伊甸園”。我的心又是一陣抽搐,往事如刀似劍,劍劍刺痛着我。曾幾何時,我和鄭之淩在這裏淡然相對,又曾幾何時,我在心裏悄悄做出了那個想要報複他的決定!伊甸園!伊甸園!它該是我和鄭之淩真正相識的開始,然而今天,路過這裏的卻只有我一個人,還帶着一顆剛剛碎盡的心。
踯蹰了片刻,我不由自主地邁進了“伊甸園”的門。
“伊甸園”裏形容依舊,茶座,鮮花,玫瑰燈,就仿佛很久以前的那天晚上,只是,今晚的我卻是孤單一人。映入眼簾的,是那位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面的老板,或許,他還會記得曾在這裏做過服務生的我。
果然,老板在吧臺前轉了個身,看見了我,便立刻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沒等服務生上來迎接,他就已經走了上來:“喲,真想不到是你!”
“我不能來嗎?”
“誰說你不能來,你天天來玩才好呢!一年了,你混得怎麽樣?”
“不好。”我淡淡地說。
走進去,我一頭坐在那個我和鄭之淩曾經坐過的臺位上。女服務生動作很快,立時就将酒水單送了上來,我輕輕将單子推到了一邊,然後朝服務生說道:“我要兩瓶幹紅,新天、樓蘭都行。”
“一個人?”
“一個人不行嗎?”
服務生有些猶豫,這時老板開口了:“你今天是怎麽了,兩瓶酒會喝醉的,你還是喝咖啡吧。”
“老板,”我冷冷一笑,“你放心,既使我醉了,也不會不買單的。”
“你說這話多沒意思,別人來了我不管,你來了,我一定會給你面子,”他轉向服務生,“給她打八折。”
“別多說了,快把酒拿來。”我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