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
七月,我畢業了。
帶走了數度春秋的青春夢幻,我背起行囊,離開了師大。記得我告別師大的前一天晚上,葉洵在樓下濃濃的樹影間依依不舍地我和一起靠着樹,感慨地說:“唉,你到底是要走了,我們再也不能像這樣住在一起了,再也不能一起去打飯、一起去合堂教室上晚自習了!在師大,同學雖多,但我就只有你一個真正合得來的好朋友,你走了,我覺得我也住不下去了!”
“傻瓜,你都馬上要和程劍書一起搬出去了,還想這麽多?要是我沒畢業,倒是輪到我對你感嘆才是呢。”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還沒顧上,我先搬到‘銀達’的宿舍去,然後再慢慢找房子,這兩天我也抽空到叮當網上看了看,倒是有不少出租信息,但還是沒看到合心合意的,我想再等等,反正也不會流落街頭,不急。”
“要是定了住處,可要随時告訴我啊!”
“一定的。”
說起未來,我和葉洵都有笑意,但我畢竟是要走了,我們還是有很多不舍。而且在我看來,走出大學校門,也就意味着人生又告一段落了,以畢業為界線,我将從一個學生變成一個職員,從此走向另一段人生。
“我為什麽這麽難過啊?”葉洵忽然說。
“別難過,”我說,“換個角度想,這也是好事。住宿舍是挺有意思,挺熱鬧,但還是太雜,太小,太沒有隐私。我們搬出去,就會有很多東西,可以自己做飯,有電視看,那不是很好嗎?再說了,你可是跟情郎一起住,怎麽說都該開心地跳起來,怎麽還難過呀!對了,你幾時搬啊?”
“再過一個星期左右,那個房東還要收拾一下東西,等他把重要的東西都收拾走,我們就以住進去了。”
“哦,那你比我走得晚一些。”
“是啊。”她又說,“要是我也今年畢業就好了!”
“你不想多當幾天學生啊?”我笑道,“其實你才有福呢,你會和程劍書一起畢業,那多好啊!”
“呵呵,那是。”她說,“你說得對,搬出去有搬出去的好處,等我和程劍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請你到我們的住處吃飯,他說他特別會做揪片子湯飯,做得比飯館裏的都好,到時候非得叫你來嘗嘗不可!”
“好啊,我從現在就開始等啦,你可不能說話不算哦!”
“不會,我拿他的腦袋擔保!”
我被她的捉狹逗樂了:“拿他的腦袋擔保?哈,他會氣瘋的!”
“他不敢!”葉洵把頭一撇,長頭發順勢飄着,臉上雖有和我分別的感慨,但洋溢更多的卻是戀愛的中甜蜜和幸福。
我卻沒有她那麽快樂,我酸楚地想。直到現在,我的眼睛仿佛還是一片迷朦,心裏那片痛感依然沒有消散。
和葉洵聊了很久之後,我便回到宿舍裏收拾行李。我将我的畢業設計送給了葉洵,那是一個系列用黑色和銀色搭配設計的晚裝禮服,一共五套。雖然在平時的生活中沒什麽機會穿禮服,但她還是相當高興。我告訴她,如果哪一天她想去豪華舞廳跳舞,或者參加宴會、酒會什麽的,就可以選擇一套穿上,一定會豔壓群芳。
走的時候,殷子凡開車來接我。等行李都放進車內,該上車時,我卻躇蹰不定,回首望望學校的門牌,心中泛起一陣不舍,畢竟,這裏留下了我太多的足跡,有我人生中一段無法忘懷的光,還有葉洵,我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此時正在主樓裏上課!
殷子凡站在車門邊,靜靜地望了我很久,他似乎很理解我的這番心情,因而一點都沒有催我。半晌,他才走到我的面前,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溫和地說:“走吧。”
我又嘆了口氣,再看了一眼這矗立的校園,不舍之心依舊。不知道別的畢業生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會對大學生活充滿留戀?
咬咬唇,我低頭打開殷子凡那輛尼桑的車門,坐了進去。殷子凡像從前一樣,熟練地駕起他的尼桑,轎車在師大門前調了個頭,然後沿着新醫路向前駛去。
“你就打算住在公司的宿舍裏嗎?”他問我。
“是啊,我還沒來得及租房子。”
他看看我,似乎想問些什麽,卻又沒有開口問。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完全可以輕松一些,公司的時裝已經很暢銷,營銷人員又從內地帶回了那麽多訂貨單,‘銀達’在你手中複活了。”
“可是要讓複活的‘銀達’更好的發展下去,還是要好好努力啊,要是稍不留心,就可能會栽得粉身碎骨。”
他稍停了片刻,對我說:“羅依,我只是想讓你生活得好一些。”
“我過得很好,”我朝他微笑了一下,“你給我帶來了可觀的薪水,我已經過得很好了。”
“我是想,讓你住得舒适一些,公司的宿舍太簡陋了。”他說。
“我正在到處查看租房信息,但還沒顧上去租,等我閑一點兒了,就花點時間去看看房子。”
“我在西北路有套三室一廳的房子,空了很久沒人住,我想,你可以去住,那裏的條件還不錯,什麽都有。怎麽樣,就當是‘銀達’給你提供的宿舍吧。”
我有一些驚訝,看了看他,一時沒有說話。憑心而論,我真的很渴望能有個安靜舒适的住所,能讓我在忙碌一天後有一個地方可以靜靜地休息。他有這個提議,讓我在高興中又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殷總,”我說,“你真的不住那套房子嗎?”
“它已經空置很久了,我也不想出租,不想讓那些陌生人去糟蹋那裏,”他說,“其實我早就想叫你去住,但因為你在學校有宿舍,也就一直沒有對你說。而且,我不*你去租房住,因為,我對‘銀達’有個新的計劃,我準備把服裝廠搬到杭州去,那裏會更加适合時裝業的發展,到時候,除了純綿以外,我們還可以結合江南的真絲,開發更加高檔的女裝。我想你會感興趣的!”
“去杭州?”我大吃一驚。
“對,”他說,“在你設計第一批裙裝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做這個打算了,可以這麽說吧,近期內,我就準備把你派到那裏去,先期去了解那裏的面料市場,多搞些設計,然後我會把廠房也搬過去,這裏的工人如果願意去,我會安排宿舍給他們住,如果不願意去,我也不會勉強他們。”
“真的嗎?”
“你不認為到那裏去能更好地發展時裝業嗎?”
“嗯,是的,我也這樣想。可是,你的其他生意呢?”
“我在好幾個城市都有生意,那沒什麽關系,一樣可以打理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去杭州?這是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可是,我忽然想到了鄭之淩,如果我去了杭州,勢必就再了見不到他了,所以也就沒機會去挽回他了。這個想法又令我難過起來。
“你考慮一下,羅依,”他接着說,“作為你的上司,我有義務在你還沒有住處的情況下給你安排一個,你精神狀态的好壞關系着‘銀達’的生氣。前一段時間,你已經相當疲勞了,我想讓你在好一點的環境中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謝謝殷總。”我說。
接着,殷子凡找了一處可以停車的地方,将車停了下來。我正在疑惑他為什麽要停車,他就用很小心的口氣問我:“羅依,我能了解一點你的私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