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
兩天後的清晨,我坐在桌前吃早飯時,葉洵走過來遞給我一份報紙。我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前一天的晚報。
“上面有個招聘廣告,我覺得你會感興趣。”她說着,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始吃她的早餐。
“哪兒的招聘啓事?”我把報紙翻得嘩嘩作響。翻到第三版時,下面有一則八分之一版大小的招聘啓事吸引了我的注意,啓事內容大致是,一家名為“銀達”的服飾公司欲招聘服裝設計師一名,要求具有大專以上學歷,有相當程度的創意能力,對服裝的設計和工藝須十分了解。
我輕輕放下報紙,啓事內容在我的腦海裏不斷隐顯,刺激着我那一直波動不寧的心。拿起一把小剪刀,我迅速将這個啓事剪了下來,然後裝進了皮包。
“我就知道你會破壞這份晚報。”葉洵笑着說。
“謝謝你這麽為我着想,我現在得出去了。”我站起來,換了一下衣服,穿上我自己設計制作的一條連衣裙,又收拾好畫夾中的一疊作品,背起畫夾就準備往外走。
“你真是見風就是雨,”葉洵連忙招呼我,“把早飯吃完再去也不遲啊。”
“我已經吃飽了。”我匆匆抛下一句。
這個時候,我什麽都不會想,只想去試試自己的能力。我匆忙向葉洵道了別,便帶着我的作品走了出去。
銀達!銀達在北京路的什麽地方?我應該乘坐幾路公共汽車去呢?我掏出那張啓事看了半天,上面只說了門牌號,卻并未标明該怎麽走法,然而在這個城市裏,門牌號真是一種陌生的東西,若沒有說明具體地名或公交車站名,一個參照物都沒有,單單去找一個門牌號,那可真是不容易呢。我深呼了一口氣,來到了2路車站,心想先乘2路車到北京路吧,下車後再慢慢找。
這時正好一輛大巴迎面開來并停在站上,我上了車,在一個空位上坐下,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景色。銀達!銀達!我的腦海裏不斷閃出這家公司的名字,這會是一家什麽樣的公司呢?憑我的能力,是否能夠在這個我尚不了解的公司裏争得一席之地呢?我就要畢業了,如果能在畢業前找到一份專業對口的像樣的工作,那該多好啊!可如果他們不要我呢?我不願去想失敗,特別是還沒有開始做事時,我得充滿信心才行。
大巴士開到了二宮車站,我在這裏下了車。環顧四周,所見皆是寬整的林蔭公路和路邊争相矗立的建築。該往哪裏走呢?這個問題令我頭痛。猶豫了半天,我想起包中有一枚硬幣,于是将它取出來朝空中抛去,如果落在地上時正面朝上,我就向南走,反之,我就向北。
“叮铛”一聲,硬幣跳舞一樣落在了地上,蹦了幾下就不動了。我低頭一看,是正面。看來天意注定我要向南方去尋找銀達公司了。我俯身撿起記念幣,将它放回包中,然後輕身朝路的南方走去。
一家家各式各樣的公司不斷地在我眼前掠過,走了十幾分鐘,卻始終不見“銀達”。是我走錯路了嗎?或者,是這家公司根本就不存在?我有些失望,并拿出那份剪報翻來複去地研究了半日,最終也未能從中看出些什麽。真該死!不知道這是誰起草的啓事,存心不想讓人找到。我有些憤怒了,假如今天找不到“銀達”,我将如何補償這一段浪費掉的時光呢?風輕輕地吹起我的長發,我咬咬唇,心想,再往前走五分鐘,如果還是找不到,我就立即回頭向北。或許那個記念幣給我當了一次叛變的向導。
正在心急火燎、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卻忽然一亮!一塊大牌子映入了我的眼簾,上面的字正是:銀達服飾有限公司。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總算站在了“銀達”的門口,總算不枉這一段苦苦的尋找。看來我那可愛的記念幣并沒有欺騙我,我從包中拿出它來,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又放回了包中。然後,我自然而然地打量起了這個讓我尋找了半天的銀達公司,這裏的門面并不是很好,招牌也舊了,不過地方很大,是一幢三層的樓房,樓前還有一塊相當不小的空地可以停放各種車輛。這樣臨街的一棟樓,如果擁有産權,雖然地段不在市中心,但如果好好利用起來,一定會給這裏的主人帶來可觀的經濟效益!遲疑了片刻,我便走了進去。
走進樓內,我通過詢問找到了經理室,然後,我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聲溫和的男音。
推門而進,映入眼簾的是這裏的豪華。室內鋪着駝色高級地毯,華麗的暗紅色大型辦公桌後配有一張大椅子,會客用的真皮沙發前擺着精美的茶幾,漂亮的百頁窗将陽光切成一條條地,十分整齊地灑地室內。這裏的陳設同門外的景像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對不起,請問,您是不是殷總?”
“對,我是殷子凡,請坐。”這位總經理看上去有四十多歲,形容和藹,“你一定是來應聘的,對嗎?”
“是的。”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那,先談談你自己吧,等一會兒再看你的作品。”他說着,讓秘書為我沏了一杯茶。
“謝謝。”我接過茶杯道了謝,然後開始作自我介紹,“我叫羅依,依依不舍的依,目前正在師大上學,學服裝設計,今年七月畢業。臨近畢業了,現在已沒有什麽課,大家都在搞畢業設計。今天早晨我看見了這裏的招聘啓事,于是就來了。”
“哦。”他應了一聲,用一種疑惑的目光看着我,但仍不失溫和。
我打開畫夾,抽出我所設計的服裝效果圖以及一些裝飾繪畫和服裝工藝裁剪圖,恭敬地遞到他的手中。他接過去,一張一張頗為認真地看着。一會兒,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張夏季女裙的效果圖上,端詳了許久,而後擡頭看了看我,問:“是你設計的?”
“是的。”我說道,并從一疊作品下面抽出一張來放在他的面前,“這是這款時裝的工藝裁剪圖,這件成品在學校裏,我沒帶來,是按我自己的身材做的。”
“哦。”他仔細地看了看這兩張圖,然後将它們放在了一邊,接着又繼續看下面的作品。
他那種認真的表情令我十分愉快,既使我的作品不能夠被他看中,至少也被他所尊重。他一張接一張地看着,研究着,有時一張畫他竟然要端詳好幾分鐘,似乎那張畫中有什麽秘密值得他去探尋。
良久,他才看完了所有的作品,略微思索了片刻,他擡頭注視着我,問:“這些真的都是你的構思嗎?”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當場作畫。”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笑了笑,“你自己會制作嗎?”
“比如這一件!”我指了指我正穿着的一款無袖、收腰且裙擺幾近拽地的時裝長裙,這是一款充滿古典淑女味道但又不失現代風格的裙子,它讓我顯得腰部更纖細,腿更長,身材更高,我知道自己穿着它的效果是相當修長飄逸的,如果他不是眼光有問題,他也應該看得出來。
殷總經理的目光在我的身上由頭到腳地打量了兩遍,然後陷入了沉思。他走到辦公桌前,在那張大椅子上坐了下來,并順手拿過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吸了幾口。半晌,他才重新看着我,面部表情從溫和變成了嚴峻:“你了解‘銀達’的情況嗎?”
“不了解,我來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它的确切地址。”
“實際上,”他敲了敲煙灰,“它幾乎要倒閉了。”
“哦?”
“它已經虧損了将近三百萬!”
“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