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
血氣方剛的年紀,一口湯既能毀掉一個良夜,也能成全一場春夢。
身上熱烘烘的,像被泡在一汪熱酒裏,寧奕又發夢了。
夢裏,他被人吻着,撫摸着。
從耳後到頸側,沿鎖骨線到手臂,在比例極為漂亮的身體上反複流連,胸口彈起的敏感肉粒,被撫摸到有感覺時微微出現一點的腹肌線,以及那雙大長腿因為顫栗而繃緊的線條,每一寸肌膚,都被人照顧周到。
寧奕很想睜開眼看一看伏在身上的分量是誰,他也努力這麽做了,但幽暗只留給他一個如夢的陰影,是個男人,身形高大,肩膀的輪廓很寬,手掌有力,可再往上,他的面目全隐匿在一片黑暗中,怎麽也看不清楚。
因為看不清楚,那些緋紅的臉色,滾熱的呼吸,好像要從身體裏跳出來的欲望仿佛都變得不那麽難接受了,只有舒服,身體被吻軟吻化,像糖一樣慢慢融化,可乳‘頭挺起來,硬得發疼,只是一層氣息掠過,鴻毛般輕,顫栗就從那個點蔓到全身,骨頭都酥透。
“寧奕……舒服嗎?”
聲音吹進耳朵裏,寧奕全身的血都回流了,沖撞進心裏,驚得他瞬間掀翻了被子。
太陽升,他晨勃了。
他蜷緊拳頭擂了下床,軟綿綿的床墊吃了力道,反而更惱,不是惱他有感覺,而是惱他有感覺的人,是關澤脩。
夢裏那把低弦的嗓音,他這輩子也沒有遇過第二個。
而且那句舒服嗎,寧奕是聽過他說的,在海濱洲際大酒店19層套房那個可以俯瞰整個俪灣港的雙人大浴缸內,在他明明可以推開他卻最終還是在他手裏射得一塌糊塗的第二次。
就算心裏萬般不願,他也無法用被迫形容那晚的荒唐事,這個男人讓他爽了,這是事實。
像和自己作對似得,寧奕故意放任底下的玩意兒不管,就讓它這麽硬赳赳得挺着。他不去碰,甚至不敢想,念頭只要往那上面飄,關澤脩妖孽相的俊臉就會跳出來,打亂心率。
不是因為悸動,而是因為慌張。
最慌的時候,遲來的敲門聲響了,關澤脩在外頭,用比夢中微微亮一點的聲音喊他起床。
寧奕吓了一跳,心髒竄到嗓子眼,他怕關澤脩聽出他的異常突然扭門進來,揪起一把被子遮裆,但男人沒有這麽做,他只是告訴寧奕,讓他準備一下下樓用餐,一會兒他要帶他外出,然後就禮貌地離開了。
寧奕心有餘悸,裹緊被子下床,擔心男人還沒走遠,他手貼着門悄悄轉了圈,門輕輕開了,男人不在,寧奕籲了口氣,但很快眉頭又擰出個川。
足足沖了5分鐘涼水澡,凍得皮膚白得好像上了漿,寧奕終于咬着牙,哆嗦着套上衣服下樓。
“你昨晚……到過我房裏嗎?”吃早飯的時候,他偷偷瞟了關澤脩兩眼,他也不确定他昨晚是否鎖門了。
輕輕放下勺子,關澤脩轉頭擡了擡眉,額頭一點迷人的小褶皺:“沒有,怎麽這麽問?”他費解地看了寧奕好一會兒,弄得寧奕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沒什麽。”寧奕避開他的眼神,撥弄手裏的湯勺,“這麽早,我們要上哪裏去?”
所幸關澤脩沒有糾結上一個話題:“帶你去置辦點行頭。”
寧奕拉直身上大得跟布袋似的套頭衫:“我這身衣服不好嗎?”
軟趴趴的頭發自然垂下,沒有骨子的寬大衣服令他看起來不像位警官,倒似個學生仔。
關澤脩手托了腮,看他時嘴角噙得那抹淡淡的笑容,讓寧奕有點不知所措。
觀察的時間都夠火山再噴發一次的久,關澤脩終于在寧奕動怒前說:“不是不好,是你及得上更好。”富士山的櫻花,一瞬間都開了。
用完餐,關澤脩果然驅車帶他直奔鬧市,山裏待久了,再返如流的人潮,寧奕的心情好了些。他們在一處鬧中取靜的小街拐進去停車,寧奕沒見過的店鋪,镉綠色的招牌上流暢古典的圓體英文字savant——是間高級西裝訂制店。
關澤脩是這裏的老客了,人人都認識他,一進去就有身着得體西裝的店員請他們入了最裏的VIP休息室稍等。沒過多久,一個四十多,身材強壯,梳着背頭的高大男人進來了,他是整個店裏除了寧奕唯一沒有穿西裝的人,一件棕褐色銀灰背的馬甲,襯衣的袖口高高挽到手腕上,他很壯,倒三角的比例讓他很容易撐起衣服,襯得襯衣繃繃緊,好像能把紐扣崩開。
他和關澤脩擁抱,用的是和店裏格格不入的美式禮儀,他們好像交談了些什麽,說的是寧奕聽不太懂的當地英語,語調又快又跳躍,偶爾聊到哪裏,壯漢還會眈一眼一邊穿大套頭衫的警官,寒暄之後,關澤脩将寧奕介紹給他。
“我朋友,寧奕。”關澤脩這麽介紹他,“帶他來做兩套衣服。”
壯漢曲手抱胸,繞着寧奕走,腳步正好化了個圓,他就把寧奕的尺寸都報了出來。
“你是裁縫?”寧奕有點驚訝,壯漢看起來像個打拳的。
“看着不像?”壯漢打開一扇牆上的隐門,裏頭是個小間,複古三面鏡,一個半身男士衣架木三腳衣架,示意寧奕進去。
“在G城,沒有人會比賢更懂得西裝。”關澤脩笑笑說。
這句話壯漢很受用:“成了,人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房間不大,硬要擠進三個男人就嫌小,關澤脩被留在外間。
撣開皮尺,寧奕配合着伸手站直。
量到胸口的時候,壯漢擡起眼皮看寧奕:“你是關的朋友?”言語裏滿是不信。
“看着不像?”他們确實不算朋友,寧奕心想。
“關沒帶人來過,你是第一個。”這個叫賢的男人說。
一些情緒又被勾起來,好像層淡彩,浮在薄不過一層煙紗的臉皮之下。
“你還得來幾次,打版之後,還有試衣。”賢告訴他。
寧奕覺得麻煩,一件衣服折騰這麽多次,其實外頭店鋪滿屋的西裝,路過時他不小心暼到價格,成衣都已經昂貴到離譜,難以想象訂制的要價。
拍拍寧奕的肩膀,賢的臉上擠出一個笑,硬邦邦的線條變得狡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做最好的,賬單寄給他。”交頭接耳的樣子,仿佛在教生氣的女朋友變相懲戒自己男友。
出了小間,關澤脩正在店堂裏挑衣服,一邊的小店員手裏取了兩套,面色紅潤地贊他:“關少,你眼光真好。”
一件小窄領法式襯衣,剪裁筆直的細領窄腰雙扣西裝很帥氣,關澤脩從店員手上接過,遞給寧奕:“去試試。”然後又轉身在飾品櫃前挑選領結,這身小雅的西裝,不适合規規矩矩的領帶,“就這個吧。”最後,他選定一枚黑絲絨的鑽石菱形結,比較精致,但不失活潑。
寧奕已經伸手去接了,眼睛撇過一枚銀針,改了主意:“那是什麽?”
關澤脩順着他的眼睛望過去,是枚銀色的領針,于是他放下領結,改以一條同色的領帶:“會打領結嗎?”
寧奕點點頭,又搖搖頭,非要穿制服的時候,他有一條一拉得,是浩子替他打好的,系上就行。
“先去換衣服。”将領帶挂在手腕上,關澤脩讓人取出玻璃展示櫃裏的領針。
男人打領結的樣子很嚴正,他先用手輕輕豎立貼着頸部的衣領,将領帶緩緩繞過脖子,小小使力拉出兩條筆直漂亮的線,寧奕看修長的手指如舞,取下領針的小針帽,穿過襯衣領尖,仔細為他扣上,又用光滑的緞面黑領帶,打了一個異常繁複而華麗的三一結。
“轉過去看看。”
鏡中人,英氣中多了一份雅公子般的清貴,宛如新生。
幾個店員圍過來,眼中驚豔:“這身衣服簡直比着寧少做的。”
賢也抱了下巴,在後邊滿意地點頭:“身材不錯,是個衣架子。”
寧奕不太習慣這樣被簇擁,尤其是關澤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我去換下來吧。”
按着肩膀把人又從頭到腳欣賞一遍,關澤脩說:“穿着吧,你這麽穿,很好看。”
兩個高高大大同樣華貴的男人出現在街上,簡直聚攏了一長街的目光。
女孩們竊竊私語,臉頰紅得像草莓,高挑的女郎膽子大些,直接以眼睛和他們攀關系,寧奕迅速別開眼,他不擅長應付女人,而關澤脩,對紅顏根本視而不見。
身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寧奕反而能夠大膽怼回去。
他瞧關澤脩:“怎麽突然帶我來做衣服?”
“你不是想見文先生嗎?”
“你是說,他要來黑門?”
男人側臉帶笑,不否認也不肯定:“學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讓你試試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