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色鐵皮卷的水桶,裏頭裝着半桶子雪水,一點沒什麽稀奇的。
叫白承高興的,是裏頭游的一尾魚。
大約七八兩的樣子,成年男子巴掌大小,渾身黑灰色鱗片,形狀吧,有些狹長,有點像刀魚。
沈延年一看到就驚到了。
活魚啊。
他都多久沒看見了!
“這這這、這哪兒來的啊?”沈延年話都說不圓了,圓睜着眼睛打量游魚。
白承激動道:“上游水流下來,在河道裏撈出來的。我就見眼前有什麽東西晃,桶子一撈,居然給捕上來一條魚!”
不由得他不激動啊,來北地這麽久了,陸地上動物到時間過,水裏游的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活的呢——食堂裏吃的魚不算,那都是死了的。
沈延年想不明白啊:“外頭那麽冷,水裏那麽冰,還能有魚活着?”他伸手進去逗那魚,被涼水冰的一激靈。這魚也忒堅強了吧。
白承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看見它這一條。”
沈延年來來興致:“有一條肯定有兩條三條,诶,你讓白烨他們再多看看,下游咱那特意加深了湖,裏頭光禿禿的,多浪費啊,咱要真能弄到魚苗,回頭還能養魚吃,多幸福!”
白承剛為啥那麽開心,就打的這主意呢!“大人,你放心吧!”白承胸脯拍的老響,“我這就去跟族長他們說!”
沈延年自己都呆不住了:“等會兒,我跟你們一起去!”見白承嘿嘿笑不肯動,起的翻白眼,“我又不是去幹活,就是去看看有沒有魚,你這猶豫個P啊!”
白承心虛笑。沒辦法啊,誰叫沈延年之前就被冷風多吹了會兒,回頭就發燒了,吓死他們了。
不過白承到底不是白烨,根本壓不住他,到底讓他如願去了外頭,外頭的地面現在已經看不見雪了,到膝蓋的水流奔湧下,露出了黝黑的地面,是不是還有泥沙被帶動往前,每次看到,老祭司回來就要心痛的叨念大半天。
“這塊本來就這點薄土,現在還被沖走了!”那真叫個是捶胸頓足,恨不能指着老天爺罵啊。
其實沈延年真挺好奇的。
你說這個世界啊,都有煤有鐵,各種礦物如此豐沛,可為什麽土壤資源那麽少呢?
這問題誰也答不出來,沈延年也就想想,回頭就忘了。該怎麽就怎麽,反正物資充足,這邊的地理風貌對他們影響不算大。
不過現在看着那黝黑的礦石低層,沈延年又開始覺得這種地理形态的不方便了。
你說河道底黑乎乎的,黑色游魚在裏頭,一不注意就看不清了,沈延年睜大了眼睛看,除了瞪地眼睛發酸外,一無所獲。
“這裏!”
白承突然大喊一聲,手裏桶子快速一撈,瞬間就有個東西彈跳着被網進了桶裏。
滿滿一桶水,白承跟玩似的一手臂輕松擡着放案上,興高采烈道:“大人,你看,真有魚。”
有點酸!
沈延年惋惜地看看自己瘦弱的胳膊,癟癟嘴,蹲下身看魚。
還真是,跟白承之前撈的同一品種,這條小點,不過看着都聽靈活的。
“這樣,咱們先養着,這段時間你們多注意點,要是能多捉到點,能養活,咱們就能多個食物了。”
這年月,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吃的,白承二話不說就跑去找白烨他們了,沈延年看看四周,沒人,撸起袖子去提那水桶!
嘶,一只手只把桶子提的晃了下,兩只手倒還行,就是憋紅了臉!
默默放下桶子,算了,他還是走智慧路線吧!
畢竟,他是靠腦子吃飯的人……
白烨他們也發現了這些魚,在白承來了之後,商量了下,大家在河道中間拉起了一道鐵絲網,暫時阻攔了這些魚的游動。
不過這一攔才發現,這些魚,還真是從上游下來的。
那邊可都是山啊!
白烨把想法埋在心底,催促人加快河道的加深加寬工作。
最近天空雲朵有些低沉灰暗,風也不大對勁,他懷疑,這可能是要有雨了。
老祭司也拿捏不準,反正現在能做多少就多做點,萬一真下雨了,也能叫營地少受點水害。
過了沒多久,沈延年弄來了些魚簍,裏頭給裝了些魚食,他剛才試過,那兩條撈上來的魚很喜歡吃這個。
別說,到傍晚白烨他們手工回來順手拎起魚簍的時候,裏頭還真有不少魚,一共二十四個魚簍,得了五十幾條魚,每條都有七八兩重,這要不是沈延年打算留作魚苗,整治出來可是好一道美食呢。
至于能不能吃?
沈延年已經弄死了一條寄回去給研究所研究了,沒發現對人體有什麽壞處的。相反,這似乎是冷水魚,身上脂肪還挺厚,不過眼睛卻有些退化。研究院做了下實驗,裏面富含的一些營養反而很利于人類身體。
“這大雪山的還能有魚,也算是奇事了。”
沈延年感嘆完,在夜裏和白烨他們又去撈了兩漁網,這次捕獲的比較多,都有百來條了。
比起地球自然不算什麽,可這是雪山,甚至都不是湖,這些魚之前是在哪裏的?為什麽突然順着水流往下游走了呢?
不過沈延年他們暫時是想不明白這些了,只能先存着這些魚。沈延年還給弄了個氧氣管,免得這些魚擠在一起缺氧死了。
這麽抓魚捕魚的做了三天,也算是存了好一批魚苗,沈延年盤算着,等人手空了就去那邊人工湖弄個挂網把這些魚養起來,還好這些都是草食性的魚,每天三頓青草下去,也許過個半年他們就能有大把魚吃了!
沈延年一想到這個,就每天往溫室裏頭跑,新一批的糧食早就種下去了,小樹人現在每四天回來一次,然後給作物催生一次,再有合理的水肥,這批作物長的都很好。有些苗長得太密,沈延年跟姜陽學了一段,修剪後得來的枝葉剛好可以拿來喂那些魚。
不過這些魚還真能吃,他一簍子的葉子倒下去,沒多久就能被吃光,似乎還不滿意似的,一條條游上來到處尋找食物。
這沈延年要不是還能從快遞櫃那邊弄點青草回來,都不夠養這些魚的。
要不,後面專門弄塊地種草養魚?有點奢侈啊?
沈延年這麽看重這些魚,小樹人可不高興了。
“阿年,我好容易回來一次,你怎麽老看着這些魚啊!”
小樹人可不待見這些魚了。沒別的啊,以前溫室裏種植物,哪怕水土肥樣樣不缺,可還得他出馬去催化,站在溫室裏,他就是焦點,小樹人是沒有驕橫脾氣了,可不代表他不高興被人這麽關注啊。
現在養魚,他卻是半點忙幫不上的,而且這些魚似乎智力很低,他都沒辦法控制這些魚聽話,相反,這些魚看到小樹人來就往水底沉,似乎很不待見他!小樹人想到這裏就生氣,再看自己回來沈延年沒說幾句話就去喂魚,登時就不高興了。
“阿年,你變了,你都不喜歡我了!”小樹人憤憤不平指責,“以前你們都會陪我的,可是我最近三次來,塔山他們都忙不理我就算了,現在你也不理我了!”小人兒還捂着眼睛哇哇哭,一邊哭一邊喊,別提多可憐了!
沈延年翻個白眼,濕漉漉的雙手沖着他好一通揮:“臭小子,別演了啊,這次你又要幹嘛啊?”
小樹人狼狽躲着這些水:“臭死了臭死了!”他其實味覺不大好,可塔山說了,這養魚的水聞着一股腥味,反正很臭!阿年居然對着他撒這種臭水,他果然不疼他了!
“阿年你太過分了!你們果然是不喜歡我了,哇哇~~”他哭鬧不休的,“果然網上說得都是真的,不是親生的根本就不關心我,我就是個沒爹沒媽的可憐蟲,阿年你們對我好都是短暫的,現在你們有了更喜歡的,就都不關心了……”
沈延年默默聽着他哭,然後默默走去了一邊的櫃子旁,抽出了、一根巨長鐵尺子!
“……”
哭鬧聲瞬間消音。
沈延年淺淺微笑:“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怎麽聽清楚。”
小樹人低着頭,癟癟嘴不做聲。
沈延年揮舞下鐵尺子:“怎麽了?剛才不還很大聲嗎?現在怎麽不說話了啊?”
小樹人縮縮脖子,眼神快速瞄眼沈延年,然後心虛地直咽口水。嗚,電視上都是騙人的,為什麽那些孩子撒潑打滾都沒事,阿年卻會這麽生氣啊?
沈延年見他老不說話,氣得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揉着他頭上葉子:“還不疼你,不疼你我們三天兩頭給你那裏送吃的送玩的?不疼你我算着時間給你打理好小溫室等你回來住?不疼你我天天記着你?臭小子,有沒有良心啊你!”
沈延年這一罵,小樹人反而真的傷心哭了起來,可不是之前的假哭,眼淚簌簌的:“哇,阿年,我不要呆在領地了,那邊好無聊,就我一個人,雪貂和長羽跟我都說不到一塊兒,我好想你們,我要回家,我不要帶那兒了!”
沈延年愣住了,剛回來的白烨等人也愣住了,再怎麽也沒想到,小樹人會這般哭喊。
小樹人還在傷心,本來還可以忍受的,看到沈延年手足無措站那兒,卻是越想越委屈:“我不喜歡那邊的房子,孤零零就我一個,沒人跟我搶游戲,沒人跟我說電視,連一起吃零食的人都沒有!”小樹人委屈地哇哇哭,“領地現在都好好的,我為什麽還要住在那裏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想這裏,想阿年,想塔山,想老祭司,甚至都想白烨!他不喜歡那個孤零零的領地,哪怕那裏有很多的動物植物,可是他們都只尊敬他,卻不會心疼他,關心他,跟他做朋友!
所以小樹人回來看到大家都在忙,就連之前每次回來都圍着他的沈延年這次也只顧看魚不理他時才那麽生氣耍脾氣!
沈延年心裏別提多難受了,摸摸小樹人腦袋:“好了好了,這事是我們沒想周全,你還那麽小呢,就叫你一個人在領地那邊呆着,我們只考慮了你的生活和安全,卻沒想到你還這麽小。”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為難地看眼才結束工作的白烨等人,沈延年想想,溫柔道:“那,你這次就在營地裏多呆幾天,好好陪陪我們,好吧?”
小樹人撅着嘴,還是有點不大樂意。
沈延年拍下他腦袋:“別得寸進尺啊,你爺爺出遠門了,留着你看家,你還想一點都顧那邊,你忘了怎麽跟你爺爺保證的?”
小樹人頓時萎靡了:“那、那我這次要多住一星期。”
沈延年斷然拒絕:“頂多五天!”那板起來的臉,哪裏還有剛才那和顏悅色的模樣。
小樹人妥協了。
好吧,五天就五天了!
跟在沈延年屁股後頭亂轉的小樹人沒想到,誰都沒想到,就是這五天沒回去,叫他們錯過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就在小樹人回來的第四天,白烨他們的河道再一次被加寬,積水回落的當天,一聲霹靂雷聲,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