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星時(四十三)時召書出國後的日子,對戴星棠來說,開始變得格外漫長。
有他在身邊的時候,不管是跑活動還是在片場拍戲,亦或是兩個人窩在公寓裏幹坐一天,都不會顯得無聊。
那時的時間過得太快,以至于戴星棠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他在時召書的陪伴下,竟然已經拍完了三部電視劇和一部電影。
現在時召書離開了,日子就變得瑣碎而乏味起來。
吃飯的時候,戴星棠下意識拿出手機,等着視頻電話的響起。
後來他吃完了,手機還沒有動靜,他想小朋友該不會又不好好吃飯了吧。
他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頭像,打算給他發消息。
可是看到聊天頁面,最下面一條消息顯示的內容是︰“你先告訴我,我帶你去吃飯,我們下午繼續好嗎?”戴星棠才突然反應過來,啊,他已經出國了。
于是他若無其事地關閉聊天頁面,将手機黑屏。
浮游大結局後,戴星棠有很多的活動很多的拍攝。
深夜裏他回到小區,下意識地往時召書的公寓裏走。
他依稀記得,他老嫌自己的公寓很久沒住人,沒有人氣。
他熟練地開鎖,腦海裏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會驚喜地看向他,笑着說你回來啦!然後他就會脫下自己的外套,帶着溫和的笑意走向沙發上的人,将他攬進自己懷裏。
門打開了,滿室漆黑。
戴星棠就反應過來了,哦,小召已經不住這了。
這個沒有時召書在的公寓,戴星棠一次也沒有再留宿過。
他會平靜地關上門,重新往自己的公寓走去。
路上他經常會想起兩人在一起後,時召書第一次生日時的場景。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做愛,不是戴星棠的走投無路,也不是時召書的一廂情願。
那是量變與質變,是喜歡變成愛。
當初被包養的壓力經常在夜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很多次他看見時召書的臉,都會想起電話裏時年奎高高在上的聲音,他罵自己的兒子,說他不務正業,說他和亂七八糟的人厮混。
這時戴星棠就會壓一壓自己的心跳,告訴它,你跳慢一點,這不可以。
後來他在時召書出席的發布會上,不小心點進去一個鏈接,才發現小朋友心心念念的元旦,竟然是他的生日。
所以要許願,所以問戴星棠有沒有什麽要跟他說的,所以那樣在意。
叫老胡送他去機場的時候,戴星棠想,不用克制了,如果喜歡還不夠的話,那就再進一步吧。
于是他放出了愛,于是他們做愛。
到底給時召書送什麽生日禮物呢。
時召書第二次生日之前,戴星棠想了很久。
最後他決定自己設計一個手環。
手環分為兩部分,一部分代表戴星棠,一部分代表時召書。
兩部分手環之間,再用兩根細棒連起來,嵌在一起時,細棒就會合二為一,變成一個整體。
它是橋梁,也是紐帶。
從禮物送出去的那天起,時召書就變成了戴星棠認定的那枚貝殼。
這些好像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戴星棠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這些回憶常常會跑進他的夢裏,叫他不願意醒過來。
每天起床後,他都會握着手機在床頭坐很久。
他在克制自己,不要打出那個越洋電話。
時年奎告訴他,是時召書自願離開的。
戴星棠想,不過就是一年半,自己的事業也沒到成功的時候,就先放他走吧。
他們一起努力,一起進步。
等時召書回來那天,戴星棠會在時召書的公寓裏等他,然後告訴他,自己沒有離開朝娛,時召書仍然是戴星棠的小少爺。
可是他沒想到一年半那麽難熬。
所幸浮游後續的活動和拍攝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曾導的電影也籌備好,準備開機了,戴星棠終于能離開這個小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劇組裏。
戴星棠飾演的男主叫徐明。
1990年大專畢業後,他辭去了舒服體面的工作,成為了一名林區工作人員。
這份工作無聊,乏味。
除去每周在山下接收鎮上工作人員送過來的口糧,這裏幾乎算是與世隔絕了。
徐明日複一日地呆在林區,守護着這片山林。
和他換班的是一個七十歲的老頭,他沒有孩子,夫妻倆在山下的木屋裏住了一輩子。
之前徐明的工作,是大爺的妻子做的,後來他妻子去世,就由徐明頂了上來。
這麽一大片林區,只有兩個守林員,每人每天工作十三個小時,看着這片山林,防止突發事故的發生。
他們輪着值白班和夜班,每天可以和人聊天的時間,只有他們交班的這一個小時。
這時大爺就會和徐明并排躺在山地上,拔開随身攜帶的葫蘆,自己美美地喝一口,再把葫蘆遞給徐明。
“小夥子,怎麽想到來這麽個窮山僻壤了?”徐明學着他的樣子,也喝下一口。
酒水辛辣,嗆得他直咳嗽,“我家人都不在了,一個人在外面也沒啥意思。
我又不愛說話,和同事們也處不來,幹脆來這裏了。”
“您呢?”“我啊,”老人陷入了回憶裏,“我和我老伴是同學,年輕的時候,我們跟着老師來這裏采集标本,愛上了這裏,後來就在這工作了。”
“就這樣?”徐明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樹還是樹,“這裏有什麽值得愛的?”老人笑起來,湊到徐明耳邊偷偷說︰“這裏啊,有老虎!我們年輕的時候遇着了,它沖我們搖尾巴呢!”徐明不信,“這怎麽可能有老虎?我們守着這裏,也大多是為了防止山林失火而已。”
“是真的,”老人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準備去山林間巡邏了。
他說︰“我們就遇見過那一次。”
徐明搖搖頭,當個笑話聽了。
然而五年後,老人身子骨漸漸不行了。
臨終前,徐明在木屋裏陪着老頭。
他拉着徐明的手,斷斷續續說︰“我...和老伴...一輩子...都在等那...那只老虎......”徐明不明白是怎麽的愛,讓他們堅持到了現在。
他想,就算真的有老虎,以它的壽命,也早就不在了。
何必如此執着。
可是老人緊緊地抓着他,一直不肯閉上眼楮。
他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徐明知道,他在強撐着。
時間慢慢過去,老人手上的力氣也在漸漸消失。
正當他要懷着和自己妻子同樣的遺憾離世時,奇跡出現了。
這片山林竟然真的有老虎!徐明睜大了眼楮,他看見一只漂亮的老虎,正站在木屋門口,朝老人搖着尾巴!“你...是孫...孫子輩...了吧......”老人的眼楮煥發出了最後的光彩,釋然地說。
他松開了徐明的手,安然地閉上了眼楮。
徐明震驚了,不久前,他看過森林部的報紙,這分明是一只成年華南虎。
可是今年,最新的森林報告不是說了,野生華南虎的數量已經不足30只了嗎?而且這明明不屬于華南虎的栖息地!徐明把老人安葬好以後,仍然像以前那樣巡視山林。
只不過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多了一個朋友。
他偶爾會在上山的路上碰見它,那只華南虎就沖他搖搖尾巴。
如果是下山的時候遇到了,而這天又正好是周二,鎮上的同志給徐明送了口糧來的話,他就會邀請它過來,送給它一只剛拔完毛的雞。
後來,徐明很久都沒有再遇見那只老虎。
他以為是秋天到了,這裏的獵物不夠,華南虎回自己的栖息地捕食去了。
可是有一天,他在木屋門口發現了這只老虎,它翻滾着,像是非常痛苦。
它現在很兇,徐明不敢貿然靠近,他在遠處觀察了很久,才發現原來是華南虎要生幼崽了。
應該是個頭太大了,華南虎發出陣陣低吼,一直沒能把幼崽生下來。
徐明匆忙跑去鎮上,向相關部門求助。
然而在保護者之前趕來的,是扛着獵槍的殺戮者。
老虎已經不在木屋周圍了,門口除了一點血跡以外,什麽都沒留下。
徐明極力阻攔那些人,可是他們被物欲蒙蔽了雙眼,打傷了徐明,跑進山林,要獵殺這只老虎。
幾天後,老虎被嗜血的施暴者扛了出來。
徐明從另一條路進山,找了老虎很久,沒想到還是被他們先找到了。
他看着老虎在空中晃動的尾巴,想起了初見時,它朝自己搖尾巴的場景。
它真乖呀,甚至還試圖和人類和諧相處。
徐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終于明白了老人對那只老虎的愛。
那是怎樣的悔恨與愧疚,本想保護它的自己,竟然變成了将它逼入絕境的劊子手。
後來,徐明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這片山林,他成了和老人一樣的守林者。
他會和換班的同事說︰“這裏啊,有老虎!”“我年輕的時候遇見過,它沖我搖尾巴呢!”“我只遇見過那一次。”
這是1995年的秋天,因着這件事,中國動物保護協會專門設立了華南虎協調委員會,統一協調華南虎的救助工作,采取嚴加保護的措施,并對捕殺者施以重罰。
敬畏生靈。
這是戴星棠最後一場戲,他的最後一頁劇本上如是說。
這部電影他拍了六個月,從六月拍到十二月,他在這裏度過了時召書不在他身邊的三分之一的時間,用工作填補了情感的苦寂。
元旦那天,英國時間早上十點,時召書收到了來自國內的快件。
裏面是一只玩偶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