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星時(四十二)在戴星棠給時召書發消息的時候,時召書已經在辦理登機手續了。
半個小時後,戴星棠開始瘋狂給他打電話,他把手機調成靜音,一遍又一遍地,不厭其煩地挂斷。
時召書舍不得把戴星棠拉黑,因為他知道,今天以後,他的手機應該不會再有這個號碼的來電了。
昨天在坦白之前,時召書給司機發了短信,要他幫忙告訴時年奎,出國後,時召書不會再聯系戴星棠,希望他能把解約合同帶過來。
時召書想,他爸願意讓朝娛承受這麽大的損失,把戴星棠讓給品晟,如果只是要他們分開的話,那麽不管是戴星棠提分手,還是自己提分手,都沒什麽區別吧。
他不把時召書叫去書房,無非是覺得,時召書肯定不會同意,所以選擇給戴星棠施壓。
如果是以前,時召書确實不會同意。
他喜歡戴星棠,戴星棠也喜歡上了他,那憑什麽分開。
雖然朝娛比不上品晟了,但是慢慢來,戴星棠總能功成名就。
可是戴星棠知道了真相,原來一直以來幫助他的自己,就是害他掉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于是時召書就沒法再繼續理直氣壯地呆在他身邊,享受那份獨有的溫柔和寵愛了。
昨天他哭着揪住戴星棠的衣角,無恥地請求他別怪自己,戴星棠最終還是同意了,時召書便放了心。
他想這樣真好,他做了錯事,盡力去彌補了,得到過愛情,在事情暴露後又得到了原諒。
哪裏有這樣的好事呢,如果不是遇見了戴星棠,這種事情時召書想都不敢想。
一份錯誤讓他們走到一起,如果時召書願意,他相信戴星棠會一直陪他走下去。
可是時召書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覺得那樣顯得他太自私。
戴星棠在書房裏和時年奎的争執終歸還是讓時召書上了心。
昨晚他想了很久,如果兩年前去找戴星棠的是別人,那麽如今戴星棠喜歡的,會不會也是那個別人。
因為感念時召書将他拉出深淵的恩情,再加上那一點點的喜歡,于是戴星棠将他的長長久久奉上。
可是那不是獨一無二,也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他離開了,戴星棠可以遇到也喜歡的,更喜歡的,最喜歡的。
這些都是建立在沒有時召書的基礎上。
他想起一年前,他們在一起以後給時召書過的第一個生日。
那晚戴星棠匆忙從劇組趕回來,他們緊緊地相擁,盡情地纏綿。
激情過後,戴星棠跟時召書談起過他的愛情觀。
他說戴父戴母是少年情誼,那個年代的人格外單純,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戴父在十九歲那年遇到了同在師範大學念書的戴母,兩人相愛、攜手,這麽多年了還未曾放開。
戴星棠從小耳濡目染,深受父親影響。
他告訴時召書,他心中的愛情,是他從海邊撿回去一枚喜愛的貝殼,盡管他知道,海邊還可能會有他喜愛的,但是他已經不願意再去那片海域了。
時召書想,自己就是他喜愛的那枚貝殼,因着對他的責任,戴星棠對他那樣好。
可是如今前情暴露,這枚貝殼無法再安然享受戴星棠的好。
因此,時召書把去那片海域的機會還給戴星棠。
這本來就是他的打算,一旦戴星棠知道簽約的事情,他就會結束這場戀愛。
解約合同,不過是這個結果的附贈品而已。
說起來,這還是時召書和時年奎做交換,第一次穩賺不賠呢。
時召書摸着自己手上的那根手環,這是他拆下來的一半,底部刻着“時”的字樣。
一滴淚落了下去,再一次砸在了本應該和另一根手環相連的細棒上。
*戴星棠在公寓裏坐了很久,他看着茶幾上被時召書留下來的那個手環,從牛仔褲裏拿出了自己的那對。
他的手環和時召書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底部刻的是“星”和“0101”。
因着職業的緣故,他從不曾戴在手上過,怕哪天時召書出席朝娛的發布會,被粉絲扒出他們的關系。
戴星棠生日時,時召書送給他的那枚戒指,也被套在手環裏。
每天早晨,它們都被戴星棠放進新換的衣服裏面,随身攜帶。
這些他從不曾告訴過時召書。
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戴星棠總覺得,有些東西,要等他真正做到了,才能告訴時召書。
可是如今他還做不到。
拍了幾部戲,增長了些許人氣,變成了一個流量明星。
這些東西的基礎太不牢固,一旦戀情曝光,會給時召書的生活帶來太多的麻煩。
所以他的愛意,總是匿于行而不假于口,戴星棠以為,時召書會明白。
昨天簽完解約合同,他問時召書,這樣他會開心點嗎。
時召書嘴上說着開心,心裏肯定難過得要命。
因為他的眼淚來得又快又急,戴星棠下意識伸出手去,都沒能接住。
所以戴星棠陪時召書坐了一會,等他平複心情後,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打印了一份新的合約,再次去到時家,想和時年奎做個生意。
“對賭條約?”時年奎有點驚訝,“你得知道,這個風險很大。”
時年奎不明白,這年輕人既然已經簽了解約合同了,幹嘛還要來自讨苦吃。
“我知道。”
戴星棠回答道︰“四年,我幫你提高公司的市值。
如果失敗了,這個合約失效後,我重新和朝娛簽約。”
時年奎搖了搖頭,“你知道提高市值靠的是股價的上漲,它需要業績的持續上升嗎?單你一個人,就算再火,也拉不起這麽大的朝娛。”
“我知道。”
戴星棠再次回答,“業內有一個很有名的案例,某位一線演員成功地将娛樂資本轉化為商業資本,使她的家族企業扭虧為盈。
她做到了。”
時年奎發出一聲短笑,不知道是在笑戴星棠還是在笑那個企業,“那是因為它已經面臨倒閉。
朝娛離那個程度,可還差得遠。”
“所以我一個人做不到。”
戴星棠說︰“合同上有寫,如果是朝娛投資的戲,我可以低片酬出演,和朝娛的藝人}?Lbr />
如果有外戲找我,我也會和片方商談,降低片酬,帶自家的藝人進組。”
“全家桶?”時年奎咳了一聲,喝了口茶道︰“這個在圈內也有活生生的例子,你也看到了,吃力不讨好,還影響自己的口碑。”
“所以合約上寫了,劇本必須我自己挑。
帶過去的藝人,也得找符合角色定位的,不能每次都是一樣的人。”
“況且,我和那位前輩最大的不同,是我不要朝娛的股份,只是單純的希望朝娛能提高市值。”
戴星棠道。
“所以你要我給你資源,幫你做到這些?”時召書翻到合同的另一頁說︰“你算盤倒是打得好。”
“這對我們來說是雙贏。”
戴星棠說︰“目前朝娛的一姐是郭佳懿,她的合約快到期了。
我聽小召說,郭父希望她回去繼承家業,因此她很可能不再續約。”
“而且,郭佳懿和趙牧應該快結婚了,他們二人都有自家的公司。
郭佳懿這麽着急催趙牧火起來,應該是要趙牧繼續在演藝界走下去吧。
她很可能淡出圈子,去打理家族企業。”
“而朝娛其他名氣大的藝人,要麽解約了,要麽是自己成立了工作室,不會再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帶公司的藝人。
現在培養我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想,您之前給我解約合同時,也為公司的前景頭疼了一把吧?”時年奎不反駁他的話,“這樣下來,你可能四年都沒有積蓄。”
“沒關系,”戴星棠說︰“您也看到了,合約上寫得很清楚,我會有很好的資源,能成功轉型。
只要口碑好了,以後我想要什麽都不成問題。”
“沒有其他要求?”“有,”戴星棠露出了他過來後的第一個笑,“我不會和小召分手,四年後,我會公開戀情。”
時年奎沉思了很久,最後才道︰“你先回去吧,我決定好了會通知你。”
于是戴星棠回了公寓,他想,時年奎會答應的。
時年奎當然會答應。
事實上,戴星棠提出的要求并不過分。
他現在稱得上是朝娛的潛力股,給他最好的資源并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合約只需要在現基礎上,再給他藝人的調動權罷了。
這份對賭條約,如果戴星棠贏了,對朝娛來說大有助益。
如果戴星棠輸了,時年奎可以再簽他八年。
時年奎在生意上毫不吃虧。
其實他們都知道,現在他們博弈的,只是一個人罷了。
但是時年奎不會那麽快答應,商人嘛,自然是追求最大的效益。
*于是第二天,時召書把戴星棠騙去G影。
他在游戲的一開始,就沒往東邊跑,而是選擇了北邊,從北門回了公寓。
時召書抵達機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怕戴星棠察覺,跑過來抓他。
于是在午飯時間,往戴星棠的超話裏發了條消息。
“啊啊啊啊姐妹們!我在G影看到哥哥了!大家快沖!”這條很快被頂了上來,很多G影的校友問他在學校哪裏,時召書只回複了其中一條︰“不知道哥哥現在去哪了,我有急事就先走開了,我碰見他的時候是在廣場邊。”
于是戴星棠反應過來後,從大學生活動中心沖出來,卻被粉絲絆住,沒能立即趕回去。
等他到家看見紙條時,時召書已經在飛機上了。
戴星棠緊緊地握住時召書留下的一半手環,指節都發了白。
太可笑了。
他們這麽多年陰差陽錯,戴星棠從未向人表露過自己的愛意。
如今分開了,時召書唯一聽到過的一句“我愛你”,竟然還是在那樣傷人的話裏。
戴星棠低下頭,像昨天時召書做的那樣,緊緊地捂住自己的眼楮。
可是明明,他只需要等着時年奎同意簽約,就可以告訴時召書他的想法。
他想說,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之前很少和你說一些好聽的話,以後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跟你說一大把。
戴星棠在地上坐了很久,外面的天漸漸黑了,屋內也沒了光線,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戴星棠動了動身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全身都發着麻,像是有數萬只螞蟻在身上爬行撕咬,戴星棠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他終于接通電話,時年奎在那邊說︰“合同我已經簽了。”
一下午的血液不通,讓戴星棠握不住手機,它還是砸在了地上。
時召書不知道,他這一次和父親的交換,同樣沒有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