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聽見外面還在下雨,雨水沉悶脹滿肺腑,呼吸間全是污濁之氣,我趴在枕頭裏,睜開一只腫痛的眼,想看看是什麽時候了。
我以為已經過了十年,一百年。
結果第一眼就看見大校就坐在床頭,拉着我已經被解開了禁锢的手,低垂眉眼,仔細給劃出來的紅痕上藥。
有點刺痛,剛醒,我沒忍住從嘴裏洩露出聲響,他立刻擡頭,眼裏驚喜:“醒了,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真虧他有臉将這句話說出口。
都要驚嘆他臉皮的厚度了。
我沒回答,他也猜得出我肯定不會多好受,就坐過來把我摟起來,靠在他胸前,捏着我的手指,想跟我說些體貼的話。
胸膛真硬,跟石頭一樣,完全不适合當靠枕。
我叫他滾開,嗓音卻啞了,說不出話,他自以為是道:“我喊保姆給你熬了潤喉的,等會兒起了,下去喝兩碗,很快就能好。”
我試着擡手,摸了摸後頸,結果摸到了一手清涼的藥膏,他趕緊輕輕捏住我的手腕,不讓我去碰,免得影響結痂。
我不去碰了,他自己又盯着那裏,不出聲地笑,癡癡地笑,像是控制不住很想再來一口。
可能注意到我看他的眼神不對了,他才握拳咳了咳,收斂了笑意,克制地說:“現在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了,特別是那裏。”
我慢吞吞推開他,要下床洗澡,兩條腿直發抖,根本站不穩,他跳下床,幹脆利落一把将我打橫抱起進了浴室,擰開了熱水龍頭,想給我洗澡,一邊口裏還道:“其實已經給你清理過了,怕你覺得不舒服,咱們只沖一下,免得影響藥的效力。”
我:“滾出去……”
他沒聽清我說的話,水聲完美覆蓋了我的嗓音,他還在念叨不停,我不得不抓過一盒香皂,重重砸在地上。
那盒子是鐵質的,響聲還挺清脆。
然後我用同樣的聲調重複:“滾出去……”
他臉上閃過驚訝與受傷之色,猶豫了一下,慢慢放開我,可依舊不放心抓着我的一條手臂:“我在門口站着好不好,我怕你摔——”
“滾,出,去。”
我喘着粗氣,沙啞道:“從我面前,滾開。”
水聲嘩啦啦在浴室裏響起,我腳下發軟,抓住了滑門扶手才站穩,他緊緊盯着我,半晌,才往後退了一小步,我逼視着他,他不得不又退了一步,我們就像兩頭對峙的野獸,而他先認輸,偏頭離開浴室,把門給我關上。
攻略從我睜眼的那一刻,就在拼命閃光,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沒看過它哪怕一眼,手摸索着打開馬桶蓋,我彎腰趴上去,稀裏嘩啦把能吐的都吐得一幹二淨,胃酸膽汁燒灼着食道,我用食指中指摳挖着咽喉,直到吐無可吐,才跪在地上喘息。
其實還好,也沒多難受,就有點惡心,吐完輕松多了。
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又站起來去沖澡,沒碰他這兒提供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清潔品,我手又沒廢不是,就耐心地,從頭到尾把自己搓了一遍。
等攻略膨脹到占據我眼前視線時,我才不得不看見它在說什麽:別搓了,你想掉一身皮嗎?!
我欣然道:“你怎麽知道。”
又問它:“能不能閃開點?”
它沉默着,字體慢慢縮小,躲到了我視線下方,好像一個做錯了事,害怕大人責罵的小孩子。
再怎麽洗,該髒的也都髒得差不多了,我懶得浪費力氣,裹着浴巾出門,就看見大校挺直背脊,靠在門邊牆上,嚴肅猶如站軍姿,下垂的手指卻緊握成拳頭。
我想穿回自己的衣服,我怎麽來的,就要怎麽回去,便掠過他,徑直要去尋找那些遺失在昨夜雨水中的衣衫,他腳步一轉,沉默地擋在我面前。
這可真是個高大的男人,alpha也很少有這麽健壯的,簡直是牢不可破的肉牆,我往左,他往左沉默移步,我往右,他又跟過來,就是不準我走。
于是我随手就往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他連臉都沒有偏。
只是低聲說:“下去吃點東西吧,你力氣太小了。”
我淡淡道:“當然,我又不是傻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幹嘛要讓自己跟你一起痛。”
說着,我擡手,往旁邊扇了扇,示意他可以滾了。
我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看見我的衣服,他默默看了很久我的背影,忽然道:“你的衣服都破了,傭人拿去換了新的,馬上就給你拿過來。”
我停下尋找的腳步,轉頭問他:“是誰弄破的?”
他不說話……
他為什麽總是不說話。
我看了看窗外,雨無止盡地在下,看起來像一個更為巨大的,無處可逃的牢籠。
我覺得十分孤獨。
床頭的枷鎖不知道被他丢去哪兒了,看起來倒沒有再把我鎖起來的想法,我便理所當然提出要求:“我要回學校。”
他眉心微微皺起,似乎很遲疑,在迅速評判,放我回學校,和徹底惹火我,到底選哪個。
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評判,徹底惹火我的事,不差這一件了。
可最後大校只溫聲說:“可以,但最好不要。”
我也很耐心地問:“為什麽不要。”
他臉上包含的情緒很複雜,抑制不住滿溢出的歡喜,隐約的愧疚,還有不允許任何質疑的堅定,大校兩指搭上自己的後頸,說:“我标記了你,你同學一聞你的味道就知道,你已經被轉化了。”
大學風氣開放,可是不允許學生在校期間做出永久性标記的行為。
我突然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他很快就道:“你先在這裏住下,咱們去辦理結婚手續,成為合法夫妻,這樣校規就不會為難你了——”
我打斷他,笑着問:“你知道法定結婚年齡是多少,我又有多大麽?”
我才十九,作為omega,還差一年才能結婚。
他哽了哽,竟是忽略了這麽基礎的問題,可他很快又替我尋找出其他的解決辦法:“軍方有專門的的氣味遮蓋器,到時候你在脖子上戴一個項鏈,就能遮蓋起你被我标記的味道了。”
我說:“項圈?”
他閉上了嘴。
我笑着搖了搖頭。
攻略小心翼翼閃了一下光:其實……你很快就會代謝掉他的标記,半個月就可以了,不需要這些措施的……
我攤出手:“手機還我。”
他毫不猶豫就還給我,也不擔心我報警,有恃無恐,我也壓根兒沒打算浪費心力去做這些無用的措施,我先打電話安慰因我遲遲不歸而擔心焦慮的室友,又翻出短信,挨個兒看了看。
我擡頭:“你又屏蔽我消息?”
他哽着不做聲,我把手機丢到床上,想了想,又拿回來,握在手裏轉圈。
我不說話,他就顯而易見開始心慌,竟鼓起勇氣上前靠近我,牽起我的手:“潇潇,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現在我們已經是命中注定的一對了,不要生氣了,原諒我好不好?”
這個人幹別的如何我不清楚,說廢話的功夫卻是挺行。
他雙眼滿是真誠:“我肯定會一輩子都對你好,我只這麽愛過你,等你滿了二十我們就結婚,誰都無法分開我們。”
我豎起手掌,叫他安靜一點。
他卻握住我的手,低頭快速親了兩下,聲音懇切得有些焦慮了:“我真的愛你,會永遠愛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邏輯總是這般清奇,我忍不住匪夷所思地多看他一眼,被他解讀為其他意思,大校想要将我抱到懷裏,語氣近乎在向我撒嬌:“不要跟我生氣好不好?”
他當初發情,想要摟着我,我介于大衆安全的目的,就讓他摟了。
現在就我們兩人。
我就又甩了他一巴掌。
甩完了,我和氣道:“看你用強的挺行,力氣也大,往你自己臉上揍個百來拳讓我看看?”
他立時就僵住了。
我循循善誘:“你剛剛還在說愛我,這點要求都不答應,你說來好玩兒呢?”
大校盯着我的眼神裏都快燒起火,他忽的微笑起來,說怎麽會,說我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說完就真的要上演一場自揍,我又攔住他,問,真的任何要求都會答應?
他忙不疊表忠心,我就微笑道:“別碰我身邊任何人,離他們遠點。”
他臉色變了再變,最後咬牙道,千人斬不行,他一定要殺了他。
為什麽。因為他親了你,因為你喜歡他。
我提醒他:“你忘了,關于他,咱們早就做好交易了,我讓你操,讓你标記,而你別去動他。怎麽,操完了,下床就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