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我醒來的時候,第一正好半彎下腰,背對着光注視我。
他的臉沉着陰影裏,看不清表情:“怎麽不去醫院?”
我燒得神智不清,眼睛通紅,只能看見有個模糊的人影在面前晃動,還伸出一只手,似乎要摸我的臉。
這是誰?又是攻略對象嗎?
不要靠近我,我知道你們也是身不由己,大家都是被世界線逼的,不喜歡我的話,就離我遠一點,離我遠一點!
他不是攻略,無法聽見我的心聲,只顧着伸手試探我的體溫。
一種極大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咽喉,我瞪大雙眼,終于從嗓子裏發出尖叫:“不要碰我!!”
這聲音太過凄厲了,連不遠處喊來了第一,正在謹慎圍觀,一有不對勁就要聯合起來把他趕出去的兩個室友,都被我吓了一大跳。
離我最近的第一更不用說,他手僵在了半空,眼裏滿是愕然。
“滾,滾,滾!”我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臉頰也憋得通紅,快要窒息了,“離我遠一點!!”
他怔怔的,半晌,手還是固執地落到我額頭上,試我的體溫,燙得瑟縮了一下,他臉色頓時變了,回頭對室友道:“他必須去醫院了,你們下樓叫車,快!”
第一的氣場太強,即使對他有所警惕的室友,也下意識服從了他,應了一聲,趕緊轉身跑了出去,第一則二話不說卷起我的被子,将我團團抱起來,就往門外奔去。
我被他颠得想吐,就拼命打他背,想讓他把我放下來,第一理都沒有理我,就這麽在一路所有人注目下,把我扛到了樓下,室友正好也叫來了車,立刻就把我放了進去,自己也鑽了進來,哐當就把門甩了過來。
他從車窗裏叮囑室友:“我先去醫院盯着,你們收拾一下他的東西,有需要我就喊你們送過來。”
室友都是一副領命的小兵樣:“好,你們快去吧。”
他把我直接拖到了自家開的私人醫院。
我一個中産階級家庭長大的普通omega,哪裏見過這陣仗,跟拍電視劇似的,醫生護士夾道相迎,十來個人圍着我轉悠,各種儀器往我身上招呼,我疑心就是個死人也能給折騰活過來。
“不行,查不出病因!”
“病人陷入了半昏迷,先送進重症監護室!”
“把德國進口那套家夥先搬過來!”
我在昏迷中,喃喃地想,我這是世界線搞出來的病,你們能給我治好就有鬼了,真是浪費資源浪費人力,還吵得很。
真的好吵啊,腦袋本來就痛,這麽一吵,就跟腦震蕩了似的,欺負我說不出話,信不信我吐到你們那套德國進口的儀器上啊。
“你們小聲點。”
一直站在一邊的第一,沉聲命令。
世界終于安靜了。
我放心陷入黑暗中。
睡夢中,我依稀感覺到有人牽起我的手,小心翼翼的,就像我的手是什麽不得了的珍寶一樣。緊接着,一對滾燙的嘴唇輕輕印在手背上。
我連眼睛也沒力氣睜開,自然看不見攻略的提醒,只能斷斷續續在想,這是誰呢。
有很奇怪的味道,以前一定在什麽地方聞到過。
啊……我想起來了,是顏料的味道啊。
以前,我蹲在那個畫室的角落,頭頂就是灑滿陽光的窗座,我貓在那裏,啃我的大骨頭,故意惡心千人斬。
他就站在畫布前,手裏拿着筆與顏料盤,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
我原來一直記得這個味道。
我睜開眼,點滴就在頭上方不遠處,我看着那些滴落的水珠,好一會兒,才試着偏頭,向旁邊看去。
房間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
我攢了點力氣,慢慢坐起來,攻略立刻跳出來:懲罰已結束,你好些了嗎。
我點點頭,覺得自己已經輕松了很多,就是身體還有些發軟,不過已無大礙,我拔下輸液的針頭,一邊在心裏問攻略,是誰送我來的這裏,還是這麽高級的療養房。
室友嗎?都是月底蹲在一起吃泡面的人,他們的錢包裏有多少油水,我還是很清楚的。
會不會是……
是第一。攻略說,他送你來的。
我頓了頓,沒吱聲,忽略了心底的悵然,撐着慢慢往門口走,攻略卻在我面前跳來跳去阻擋視線:你以為是千人斬?你果然還是舍不得他,幹嘛要逞強呢,收了不就好了嗎?
我懶得回它,手握上門柄,正要拉開門,外面傳來一股大力,門被狠狠推開,我一個大病初愈的柔弱omega,當即就被撞得往後踉跄好幾步,險些滾到地上去。
我擡頭一望,千人斬握着門柄,睜大眼看着我,碧綠雙目中春水漣漪,心緒動蕩一覽無餘。
場面一度很尴尬。
攻略:好機會!!哭!給我哭!越可憐越好,激起他的憐愛,不要猶豫,麻溜點趕緊的!
他手上拿了一堆檢查報告書,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才語氣平淡地說:“你醒了,怎麽下床了?”
我沒有回答,他又說:“你的檢查結果在這裏,病得的确很重,要不要看看……”
“你為什麽在這裏。”我打斷他,“第一呢?”
他低了低頭,我幾乎是在逼問:“你來幹什麽?”
“我讓他來的。”千人斬身後,第一走了出來,他手裏提着一袋藥,漫不經心地道,“免得你醒來找不到他,要跟我鬧。”
“呃……”我說,“是什麽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千人斬低頭,杵在門口,發絲柔柔散在臉邊,這麽大個alpha,生生站出了小媳婦的氣場。
我狐疑皺起眉,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掃來掃去。
不是,他們是怎麽搞到一起去的,我的假男友和,呃,我的前追求者?這是什麽新穎而奇怪的組合?
而且你別說,我覺着他倆站在一起,可比和我在一起配多了,你看這長相,這身高,屬性也很好确定,溫柔美人攻,霸道年下受,攻受互換也沒啥問題。
攻略:停止你的腐男思想,這都是你男人。
我也覺得我燒太久,腦子壞了。
第一輕輕嗤笑一聲:“錯覺?你做夢都還在喊他的名字,我耳朵又沒聾。”
我:“??”
千人斬沒有擡頭,只是手指把那一疊報告,都捏出聲音來了。
攻略:他說的是真的,你的确喊了千人斬的名字。
我擡手,按了按眉心,覺得不夠,又狠狠捏了捏。
給我十秒,我想一下要怎麽蒙混過關。
攻略:跟着我說。
別無他法,我只好跟着攻略道:“應該是做夢夢糊塗了,你誤會了,而且我男朋友可是你,怎麽會出軌呢。”
我這話一出,對面兩人的表情同時都詭異了一秒。
我覺得不妙。
攻略:嘻嘻。
又他娘被坑了!
“他已經告訴我了。”千人斬終于擡起頭,臉上微微發紅,“你們其實不是那種關系,只是假扮的而已……你還沒有男朋友。”
我張了張口,需要第一給我一個解釋。
第一冷笑……
他是不是有病啊,整天都是冷笑,白蓮傷害了他,我又沒有,他把脾氣都撒到我身上來幹什麽!坑人不償命的貨,我真是瞎了眼才指望他。
攻略:他只是傲嬌,而且他有點生你的氣。
憑啥?!
攻略:氣你招了太多桃花。
這可真是沒道理,我招不招桃花,跟他有什麽關系,答應好了的事情,轉頭就給我反悔,還是不是男人了,小心我去貼吧上把你底都扒掉啊!
alpha心海底針,這句話我都已經說倦了。
“肖潇,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不像是你會說的。”千人斬輕聲說,“我不是一定要你……恩,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怕你遇上了什麽事情,憋在了心裏,誰也指望不上。”
第一看了我倆一眼,把藥放到了床頭櫃,經過我的時候什麽也沒說,徑直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千人斬從門口那裏。試探着向我走近,可能是怕我排斥,很謹慎地停下了。
他專注凝視着我:“能和我說說嗎,你一直以來的那個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