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同歸(本卷完)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 小夜子你依然是個愛哭鬼。”
因為朗瑪的死訊低聲啜泣的缇夜頓時吃了一驚,急忙擡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只見面前憑空出現一人, 正以倒挂金鈎的姿勢與自己大眼瞪小眼:
“就你這承受能力, 馥雅怎麽能放心把夜流島交給你?”
在場衆人都被這清奇的出場方式深深震撼,陳茗盯着來人的面容思索了好一陣, 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不是前幾日在隐市給自己算命的神棍嗎?
“穆老板,你怎麽會來這裏?”
“怎麽, 合着龍脈複蘇,你們在這裏好吃好喝, 我就不能來湊個熱鬧?”
穆铮言回頭睨他一眼, 滿臉的不以為然:“再怎麽說我也是小夜子的師叔,這華熙殿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也沒人可以指摘。”
他性情跳脫随性, 不拘小節, 駱華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噙了些笑意, 湊到陳茗脖子旁咬耳朵:“你不覺得他和我師父有些相似嗎?”
陳茗點頭如搗蒜,忍不住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前有丘壑子夜宿街頭,後有穆铮言倒挂金鈎, 這小說世界的前輩們一個比一個骨骼清奇,讓人忍不住感慨新奇有趣。
“好了師叔,您別鬧我, 快下來吧。”
缇夜被他一番操作逗得破涕為笑,心中的悲傷散去了些許,無奈之餘又不由得有些感動。
穆铮言雖然行事荒誕,對她卻極好,例如被師父責罰了買好吃的安慰她,以指點功法帶着她在夜流島四處轉悠的光輝事跡比比皆是,縱然後來他離開師門在外漂泊,她也沒有一日忘記以往那些溫情的點滴。
除了師父和妙月,這位師叔可以說是她心底最親近的人。
穆铮言輕哼一聲從房梁上躍下來,順手撈了一串葡萄在手中,優哉游哉地走到了陳茗和駱華卿面前。
他和馥雅的矛盾根源就在于如何挽救龍脈枯竭危機,現在危機解除,某些事他不得不弄個明白。
“你就是小夜子之前提到的古劍劍靈嗎?還要多謝你重新激活龍脈,解了紅衣教的燃眉之急。”
“沒事沒事,島上的大家都幫了我很多,既然是力所能及的忙,我又何必拒絕。”
盡管過程确實是一言難盡,但他好歹有系統在身後保駕護航,所以陳茗自己也并不覺得多麽勞苦功高,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倒是不必自謙,”穆铮言淡淡一笑,忽然換了話題,“你現在這副模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這句話可謂問在了點上,陳茗與駱華卿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從前我不是這副模樣,不僅只有巴掌大小,能看見我的除了劍主和鑄劍師,再無旁人。進入夜流島之後,或許是受到幻境靈力的影響,我才擁有了實體,衣食住行各方面和常人沒什麽差別,同時也能夠簡單駕馭靈力。”
他沉吟片刻,還是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憂慮:
“穆老板,不知我離開夜流島之後,會不會變回原來的模樣?”
他和駱華卿兩情相悅,更不願委屈了對方,想到未來如果只能用巴掌大的身體面對對方,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夜流島上靈力充沛确實不假,但事實卻并不是你想象得那樣簡單。”
穆铮言欲言又止地凝視着他:
“如你所見,靈力固然能營造出以假亂真的幻象,卻永遠無法憑空造出事物來。換言之,你的身體并非靈力造就的,它真實存在在特定的空間之中,只是借助靈力這個媒介在你身上呈現出來。”
陳茗心中一凜,別人或許不明白穆铮言的意思,可他作為穿書人,很快就明白了他在暗示什麽:
他現在的實體狀态并不是簡單的靈力塑造,而很有可能是現實世界的投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身為劍靈,卻沒有力量大增,從頭到腳處處細節都能和現實生活相對應。
可是這樣一來就不免會引向另外的問題:
現在這個劍靈的身份和現實中的自己有什麽關系?他為何會因為一場車禍莫名其妙穿越進這本書裏?還有那些前世今生的情緣糾葛,如果是小說中已經設定好的情節,為什麽在自己看來會這麽真實,仿佛親身經歷一般痛徹心扉?
“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我離開夜流島,靈力構成的媒介就會消失不見?”
“非也非也,你別忘了,龍脈被重新激活之後,夜流島上的天材地寶紛紛複蘇,它們正是儲存靈力的寶物。”
穆铮言把玩着手中的葡萄,悠閑地抛了一顆到嘴裏:
“瓊州大陸上并沒有充沛的靈力,你會恢複劍靈的狀态确實不假,可只要攜帶着靈力材寶在身邊,想要恢複實體時,從中抽取靈力即可。”
【小明,你不必擔心,這屬于千古遺恨系列隐藏任務觸發的獎勵,不會影響其他道具的使用。我可以幫助你儲存在系統寶庫之中,你需要的時候呼喚我即可。】
系統的聲音無異于一劑定心丸,陳茗略微考慮了一番,不由得笑逐顏開。
畢竟時機未到,在駱華卿的劍主身份公布之前,他确實是不便現身,倒不如平日保持着劍靈的隐身狀态,關鍵時刻再恢複人形,時間次數還不受限制,聽起來酷炫又美滋滋。
“多謝穆老板,我明白了。”
見陳茗不再憂心忡忡,穆铮言點點頭,目光轉向身邊的駱華卿:“這位公子方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知是否有什麽話想問。”
“聽閣下與小明交談,言語間提及了儲存靈力的寶物,在下正好有一物,想請閣下幫忙看看還能不能補救。”駱華卿伸手入懷,取出一枚碎裂的勾玉來。
陳茗一眼就認出這是丘壑子送給他掩蓋形貌的雲勾玉,想到白錦漫目前還算是女主那邊的人,駱華卿若是在他面前暴露了真實身份就糟糕了,于是撐起身來:
“你們先聊着,我去看看白嬷嬷他們。”
駱華卿接觸到他眼神的剎那,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不過駱大美人的醋精本質從來不會缺席,他擡起手,近乎蠻橫地在陳茗小臂上輕輕掐了一把:
“時間可別太長。”
“好了,我心悅誰,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陳茗戳了戳他的側臉,感覺到指腹下光滑細膩的絕佳觸感,忍不住又惡作劇地捏捏他的臉頰,這才來到白錦漫的面前:
“白嬷嬷,聽阿卓說你在我昏迷時來看望過我,上次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聊聊,不知最近身體怎麽樣,魂魄融合的可還順利?”
他和駱華卿對話的情态早已被白錦漫看在眼中,為白雲蕭出生入死多年,江湖上的陰謀話術他早已見得多了,見二人有意瞞着自己,索性從善如流:
“一切都還好,小明,正好我在這殿中坐得有些悶,你陪我出門走走吧。”
陳茗正樂得如此,向缇夜妙月交代了一聲,便與白錦漫和若塵一道出了主殿。
幾人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看得妙月有些頭大,确認陳茗等人出了殿門,才喟然長嘆道:
“這瓊州大陸如今的局勢可真是複雜,想數百年前昭武帝統一大陸時,瀾蓁古劍出,天下莫不從,哪裏又會有如今的勾心鬥角。”
“你這小娃娃,想得倒簡單。”穆铮言不由啞然失笑,“老夫這些年離開夜流島前往大陸游歷,也算漲了些見識。如今若是要稱雄天下,單憑一柄古劍可是遠遠不夠的,現任劍主萬事小心,才是最正确的選擇。”
盡管白錦漫是君暮轉世,但駱華卿身為現任劍主,又和劍靈共同化解了紅衣教的危機,缇夜等人便承諾為他保守身份秘密,輕易不予外洩。
“多謝諸位。”
駱華卿向衆人拱手施禮,可沒想到剛剛站起身來,心口就驀然一痛,他身子微微踉跄,好在有身邊的穆铮言一把扶住:“劍主這是怎麽了?”
那陣痛感來得突兀散得決絕,一絲痕跡也沒留下,駱華卿暗運元力內視一周,卻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無妨,或許是這幾日休息少,有些累了。”
穆铮言依舊擰着眉,神情并沒有顯得輕松多少。他在趕來主殿之前,曾去水牢見過朗瑪的死狀,雖說那人是自殺無疑,身體的破損程度卻顯得不太尋常——
仿佛有什麽力量在額外加以破壞一般。
自己雖然并不擅長使用靈力,卻也明白使用咒術和幻術的基本原理,朗瑪身體的破敗與其說是緣于中毒或受傷,倒不如說是咒術反噬的惡詛痕來得貼切。
那麽她究竟對誰用了咒術?
“你最近可有遺失什麽貼身之物?”
咒術需要相應的材料作為媒介,其中一項就是帶有中咒者氣息的物品,例如常年貼身攜帶之物,或者是毛發、指甲等身體部位。
駱華卿搖搖頭,并沒有将穆铮言的擔憂放在心上,畢竟妙月和缇夜已經在此前為他仔細檢查過,飲鸩蠍的毒素早已清理幹淨,此後自己也沒有和朗瑪進行任何接觸,理當不存在中咒的可能。
或許只是累了吧。
“你這雲勾玉已經損毀無法修複,好在具有類似作用的靈物,夜流島上并不算少數,稍後讓小夜子給你找一個就成。”
見對方沒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穆铮言也無計可施,只得叮囑道:
“古劍被毀只是一切陰謀的開始,在夜流島上還能風平浪靜,可一旦古劍被修複,想要奪取它的勢力一定會層出不窮。”
“所幸紅衣教積澱深厚,不僅統治着夜流島,在大陸也有一些分部。”
他從缇夜手中取來一枚夜流令交給駱華卿:“見夜流令如祭司親臨,倘若劍主需要任何幫助,只用向紅衣教徒出示夜流令,他們便會唯你馬首是瞻。”
“多謝。”
這份敕令的重量無需多言,駱華卿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眼眶微微發紅。
他籌謀多年,雖然說已經有了一定的勢力,卻基本上是自己單打獨鬥的成果,如今能夠得到紅衣教的幫助,縱使前路危險莫測,想來也能有一戰之力。
而與此同時,陳茗與白錦漫走到殿外,在一株花樹下停下了腳步。
此樹也是夜流島特有的品種,單論花朵形狀本身和桃花差不了多少,只是顏色格外絢麗,清風拂過,花雨蹁跹而落,望上去美不勝收。
一朵朱紅的落花停留在陳茗肩膀上,白錦漫淡淡一笑,擡手将花朵撈進掌心,饒有興趣地瞧着,一時沒有說話。
陳茗有些焦躁地絞着手指,他知道白錦漫心細如發,肯定對自己和卿卿之間的關系有所懷疑。
加之君暮那一層關系還處于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狀态,鴕鳥的本能讓他一門心思只想逃避,解釋的話逡巡了半晌,竟然怎麽也說不出口:
“白嬷嬷,其實,我……”
“小明,你不想說,我便不問。”
出乎意料,白錦漫并沒有看他,只淡然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落花:“何必事事都要分出個是非黑白?平心而論,就這樣安于現狀,混混沌沌,也沒什麽不好。”
陳茗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回答,大腦立刻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這幅呆愣的模樣落入白錦漫眼中,他不由得無奈一笑,擡手揉了揉那烏黑的頭發頂:
“小明,你知道嗎,當初得知四殿下棄我不顧時,我心中實在是憤慨難當。可現在冷靜下來才意識到,旁人如何選擇,确實不必為我考慮,這對你來說也是同樣的道理。”
“你想要做什麽、說什麽,只管順遂自己的心意便好,我不會幹涉,但我和君暮一樣,只要你需要,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此情無關風與月,願逐月華流照君。
良久,陳茗都沒有再說話。
他垂着頭,淚水順着鼻尖滴落在地面上,很快被一層落花掩埋。
不留一絲痕跡。
随着龍脈恢複,缇夜便按照事先的約定,利用龍脈靈力重新煉制了重鑄古劍劍身的合金,交還到方承堯等人的手中。
青璃國衆人已經在夜流島上逗留了一月有餘,如今既然出行的目的達成,也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次日便登上了紅衣教特制的渡海靈輪,乘波向雲碣港進發。
駱華卿在靈物的輔助下變回了內侍的模樣,陳茗也恢複劍靈形态跟随在他身旁。
兩人在白錦漫的帶領下回歸到隊伍之中,對外的說法,則是在幻境風暴中失散,幸而得到白錦漫救助,才撿回一條性命雲雲。
方承堯對此不置可否,方慕慈的神色卻顯得有些莫測,但她最終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許了駱華卿繼續跟随在自己身邊,仿佛一切從未改變。
但确實又有什麽,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大大大大大肥更!!!!今天我又一次活活累死qwq
到這裏本卷就結束啦,海島劇情告一段落,下一卷傾軋皇權,且看卿卿小明如何面對陰謀疊起的朝堂~
雖然我真的是個大寫的傻白甜,但我會努力寫好的!!!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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