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神篇3
每個上岸帶來嘩啦啦水聲的人都會成功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而在那人出事的幾分鐘後,岸上除了飄來的香火味道外再無其他節日氣氛,氛圍壓抑得很。
嘩啦啦——又上來了一個人。
“娘你看,我撈到我們家的花燈啦!”年輕小夥邊甩水邊高舉花燈開心地走到親娘身邊。
沒想到被自己的娘捂住了嘴,“噓,別說話。”
年輕小夥發現了異樣,放低聲音問:“娘,發生什麽事了?”
“死人了!”
小夥吃驚地閉嘴了,發現大家目光所在的那邊真的詭異的安靜。
晉彥滿臉沉郁盯着看不到任何東西的河面。鎮長站在他身邊,覺得好好的節日出了這樣的事,是一種不詳的征兆。
“安娘,你怎麽可以做出這樣的事!”
安萍被反手壓制着,面對鎮長的質問,擡頭看着他,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見過那人?”
“見過啊。”晉大少前些日請他上門,為的就是看看這是誰家失了憶的兒郎,在确認不是鎮上的人之後他就沒怎麽留意過了。
安萍聽完冷笑,“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什麽意思?”一旁聽着的晉彥問。
在她還未說什麽時,闖入了一個醉漢,“安娘,安娘,你怎麽了?”他撲倒在她身邊。
醉漢的加入,安萍的情緒瞬間變得無法掌控,“不止他,還有你們!”她的眼睛像把銳利的刀子,劃過所有圍觀的人的臉龐,不少人讓她看得不自在,紛紛覺得她瘋了。
“他就這麽一絲不變的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誰也想不起來!二十年以來,我們兩口子日日夜夜心如刀絞,何潭更是整日買醉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你們卻誰也記不得!”
晉彥看了所有的人,問道:“所以你們都認識他,他是誰?”
嘩啦啦——又是一聲上岸的聲音。
這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上岸人的身上,有的人陷入回憶,有的人則等着她說出口,更多的年輕人則是好奇滿滿。
“晉彥。”一聲叫喚拉開了晉彥如炬的目光,眼鏡的挂鏈在他轉頭瞬間發出铛铛脆響,岸上的霧氣散了許多,由來濕漉漉地站在河岸邊,有些狼狽。
他安安靜靜地看着衆人,濕了的碎發緊貼着脖子,整個身子在霧氣中朦朦胧胧,長袍不停的有水滴落下。
不少人從回憶中驚醒。
“他從河底深處回來,帶着動魄驚心,欲将所有人沉入那暗無天日的地獄。”有人喃喃道。他的眼睛在那些心虛的人眼裏透着藍光,冰冷刺骨,下一秒就會将他們無情地撕碎,不少人臉冒虛汗地後退了,他們想起來了。
“太好了,原來你水性這麽好,沒事就好!”晉彥欣喜上前将他拉了過來,“傷着哪裏沒有?”話落,他發現眼前的人很平靜,并未表現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你,你……”何潭指着由來,臉上的醉意淡然無存。
安萍匆忙将他指着的手指壓下,抱着他連連後退,“當時我們也是被逼的,迫于無奈,你能明白的是吧,是吧?”
“你們都認識他?發生了什麽?”晉彥看過他們,又看向想起了一切的鎮長。
鎮長用手帕擦了擦鼻尖的汗,看完何潭和安萍的反應,他在看向那人瞬間就想起了一切,他勉強笑道:“世上長得像的人并不少,你看,他也是好端端的一個人站在那裏,你們就別亂想了。”
然而由來卻直視着他的眼睛冷笑道:“是嗎?”不止鎮長,不少人也因為這個反問腿跟着軟了。
晉彥拿着小周遞過來的衣服給他披上,“我們先回去把衣服換上,你的身子不宜着涼。”
由來走了,晉家人也都走了,河神匆匆祭完,不少目睹了全程的年輕小輩纏着長輩問緣由,人人皆搖頭,不知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小輩們繞心抓耳也找不到一個答案。
回到晉家的由來表示不想被人打擾,于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在房中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敲門聲将他喚醒。由來打開了門,晉彥提着籃子站在門口,“肚子餓了嗎?”
風很大,将他的頭發吹得淩亂,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庭院的積水看起來有點高,果然人一睡着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進來說吧。”
晉彥搖了搖頭,“等會兒要過去倉庫打點一下,很多貨不能遇水,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你把東西拿進去吃吧。”
“你沒什麽想問嗎?”
“問他們說的事嗎?二十年前你頂多兩三歲吧,我該問點什麽?事件若是真存在,我也會調查清楚,但主角是你,未免有點詭異了,還是說你現在其實同周瑜年一樣已經四十好幾了?”
“周瑜年是誰?”
“就是鎮長,等我回來帶你去查個明白,這天大變,你注意些身子,有事就吩咐小周,我得晚上才能回來了。”他說完就走了。
由來坐在窗戶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肚子,他望着暗沉的天,這天陰沉得恐怖,想來這雨一時也下不完。
小孩,你說即将到來的後續是好還是壞呢?他問着肚裏的孩子。
“公子,您在想什麽呢?”小周遠遠的就看見他在窗戶邊發呆好久了。
“小周,那個推我入水的人你認識嗎?”
“您原來在想這個,安娘不會再來害你了,她已經被關起來了。”
“她叫安娘?”
小周點了點頭,“她叫安萍,我們叫她安娘,她丈夫叫何潭,我們叫他何大。”接下來,她将她所知道的關于安娘的一切都同他說了。
安娘在鎮上其實很平凡,成日呆在家裏做手工,跟其他人接觸也不多,也不喜同人多交談,是個安靜的性子。
本來是個容易被人淡忘的角色,奈何她家裏還有個嗜酒成性的丈夫,何潭喝了酒也會鬧,不過不像其他醉漢那樣暴躁,反倒是嚎啕大哭,但除了麻煩到安娘,其他人倒也沒被牽扯到,兩個人都是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所以說到底兩人還在正常人範疇,今日安萍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誰也想不到。
“他們現在人在哪裏?”由來問。
“何大不知道上哪去了,安娘的話,少爺說事情要私了,就把她關起來了。”
“關哪裏了?”
“呃……我不知道,少爺沒說。”小周回答得有些尴尬。
由來看出來了,他道:“怕我去見她,怕她再攻擊我,所以晉彥不讓說是嗎?”
“……是。”小周很不擅長說謊,臉紅紅的。
由來再次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既然他說會查個明白,小孩,你就好好的呆着,我們一起等着吧。
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恐慌都來自于肚子裏的小孩,他出事不要緊,肚子裏的必須安然無恙,所以任何有危險的事,他都不想涉足。
與此同時,碼頭邊。
量水位的水尺又被淹沒了幾厘米,水位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暴增着,碼頭的幾坎階梯都被河水淹沒了。
“這天又不是沒下過大雨,水位也沒見過漲得這麽快過。”發現水位異常的漁夫問着打着油紙傘的周瑜年。
周瑜年一臉深沉,“是不是水尺壞了?”
“沒壞,都檢查過了。”
“觀察,再觀察觀察。”
隆隆響的天昭示着不太平,那掉下來的雨砸入的仿佛不是河流,而是他的心髒。
咚咚咚——
“這樣漲下去不是辦法,怎麽辦?”
“沒事,我有辦法,我有辦法。”周瑜年念着他有辦法,然後離開了。
誰也不敢在碼頭多逗留,誰知道下一秒那大浪會不會從河中掀起,将他們盡數吞噬。
而作為沂南鎮最大的商家,晉彥不可能不知道河水高漲的事。
他皺着眉吩咐:“把其他倉的貨物都搬到六號倉來。”
“可是少爺,這六號倉也裝不下那麽多貨,雨天運貨也難啊。”
“貴重的、怕水的先運,動作要快。”這天恐怕不只是變了那麽簡單。
那些靠水吃飯的人時時刻刻關注着天、關注着河水,所以水位變了的事沒瞞住人,幾乎鎮上的人都知道了。
“真可怕,這節剛過完就這樣,娘,你說是不是我們祭河神時心不夠誠?”剛去完河邊的年輕小夥摘下鬥笠開玩笑地說着。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娘剁魚肉的手猛地停了下來。
由來聽着小周說着外面的變化,突然問她:“你今年幾歲?”
“滿十八。”
“古時有位權傾朝野的大臣在出生時克死了母親,年幼時又克死了父親,他體弱多病,每次生病都能要了他半條命,一路坎坷走過來終于熬得出人頭地,但他不滿于屈居一人之下,于是蓄謀已久有日終于舉兵造反,朝廷內血流成河,他上位後開始□□,一時民不聊生,生靈塗炭,于是後來人将他出生的陰年陰月陰日陰時視為陰氣最重的不祥之日,凡是這個時日出生的人皆稱為陰人。”
小周聽得糊裏糊塗,“啊,公子你說這個幹嘛?”
由來撫摸着肚子接着說:“後來人們需要用人祭祀之時都會選擇陰人。”
小周吃驚,“用人祭祀……不可能吧,這不是很荒謬麽?”
“荒謬麽,這世上多是無法理解的事存在,有天見到了,才敢去相信,縱使依舊無法理解……說起來,你也快見識到了。”由來像是在對肚子裏的小孩說,又像是在對小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