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陳年舊事
戚皇本名戚齡,十七年前, 他還未登上皇位, 尚且是戚國的七皇子。
可就在那個夜裏,戚齡趁着夜色, 倉皇逃奔。
追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戚國大皇子, 也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兄弟。戚齡怎麽也沒想過,他們兄弟二人會為了那個皇位厮殺至此。
車子馳行在懸崖的山路上, 看似岌岌可危, 慕離揮舞着馬鞭, 催促着那馬奮力前行,但凡慢一步, 他就毫不留情的抽打馬身。
他們已經逃了一天一夜,總算暫時将追兵甩至身後。
戚齡怨恨的想着出逃前大皇子看他的輕蔑眼神, 不由得攥緊了缰繩, 像是要将其捏做齑粉。粗糙的缰繩已經将他的手磨出了血水, 但他絲毫不在意。
要麽茍且偷生, 要麽死……不,絕不會茍且偷生, 他在這場紛戰中一敗塗地,他如何還有顏面活着?
這麽多年來,他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為了坐上皇位, 不惜在父皇面前扮作一個忠兒孝子,在百姓面前惺惺作态,但到頭來還是碰觸不到那個權力寶座。
就在這時,車子颠簸了一下,馬車中立即傳來一陣微弱的叫喊聲。戚齡立即勒緊缰繩,馬車驟然而止。
馬車中坐着一女子,面容姣好,卻蓬頭垢面,渾身粘汗。她将懷中的嬰兒緊抱,唯恐将他傷及。
“殿下不必憂心臣妾,臣妾還受得住。”她是戚齡的皇妃,此刻聲音孱弱,臉色如雪一樣慘白。
由于行路過久,那嬰兒不住的啼哭起來,已然哭的臉色青紫,渾身發抖。七皇妃将嬰兒抱在身前,一面輕搖着,一面耐心的等待嬰兒喝飽。
七皇妃見戚齡面色陰沉,不由得語帶怯意,“這孩子實在太過聒噪,恐怕是擾了殿下的耳朵……但殿下不要太過心煩了,既來之,則安之。即便是逃,臣妾也會跟随殿前到天涯海角。”
戚齡看着已經安穩下來的嬰兒,一言不發。
這孩子是在逃亡路上降生的,他為這孩子取名泷羲,取的是羲庭耀世之意,可他如今免不了颠沛流離的命運。
“不瞞殿下,在這孩兒未降生之前,我還以為是個女孩呢。”皇妃搖晃着懷裏的孩子,喃喃自語,“男孩也好,不過比女孩兒淘氣些罷了……”
一炷香的時辰後,七皇妃實在疲累,便沉沉睡了過去。戚齡抱起孩子,徑自來到了懸崖邊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頭頂則是圓月染雲。
他望着幽浸的月色,潸然淚下。
他終究還是輸了,這江山即将易主,他卻從高高在上的七皇子,跌落至深淵。
他實在不甘心,可已無力回天。
正當他站在那兒發愣,突然有個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喂,你,不要往前走了。”
那聲音很年輕,甚至帶着一絲稚嫩。戚齡轉頭看時,見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站在那兒,他的面容柔弱且清秀,背着一個半人高的竹筐。
“我說,你聽見沒有,離這兒遠一點。”少年不客氣的說道,“那山谷裏可藏着一條龍,龍可最讨厭凡人了,沒準會一口吞了你。”
戚齡覺得這是無稽之談,所謂的龍神已經千百年未現身了,怎麽會随随便便藏在這山谷裏。
“還有,這夜露深重,你怎麽随随便便帶着孩子到外面逛?”少年見到戚齡懷中的孩子,劈頭便是一頓斥責,“這小兒若是染上了風寒,可不是好治的。”
戚齡沒留心他的話,只是怔怔的望着山谷下方,滿臉茫然的愁緒。少年見他呆呆愣愣的,不住地嘆氣。
“哎,看你傻不拉幾的這幅德行,這孩子跟着你,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他嘟囔着,在自己的藥筐中翻找了片刻,拿出一棵草藥丢給了戚齡。
“拿着,這是龍瑩草,看着醜了些,但服下去能強身健體……這草現在很罕有,因為都被山谷裏的那條龍給吃光了。”
戚齡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淡淡的跟他道了謝。
“我說,你這孩子叫什麽?”
“這孩子……他叫泷羲。”被陌生人問名字,這未免有些唐突,但戚齡此刻心灰意冷,倒也不在意。
“泷羲?”
少年放下背上竹筐,像模像樣的掐指一算,突然臉色驟變。
“恕我直言,這名字真不怎麽樣。”少年勉強擠出一絲笑來,“你記住,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再給第二個人用這名字,否則,定會招來禍端的。”
戚齡尚沉浸在滿心的愁緒中,沒理會他說了什麽。少年見他不搭理自己,便提起藥筐離開了,再沒蹤影。
不知過了多久,戚齡擡頭看時,發現月已中天。他不再猶豫了,便将孩子放到一旁,從懷中拿出一根繩子。
他踩上石頭,将繩子的一端搭在樹枝上,方想将脖子伸入繩套時,腳下的山谷中卻驀地傳來一陣悲涼的吟聲。
戚齡吓得腳下一顫,從石頭上摔了下去。
是什麽在叫?他滿心疑惑,那似是什麽猛獸,卻比虎獅的吼聲還要凜冽,聽上去極其痛苦。
他抱起嬰兒,不由自主循着那聲音尋了過去。
夜色漆深,戚齡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地上,撥開前方的藤蔓,沿着雜草叢生的路徑前行着,足足尋了一個時辰後,他轉過了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中一顫。
是一條龍,一條真正的龍。
他将眼睛揉了又揉,确信自己不是在做夢。那龍通體雪白,鱗片泛着點點銀色寒光,體型卻足有十幾丈長。
它身上凝着斑斑血跡,似乎是受了嚴重的傷,它已經昏睡了過去,只有鼻部還在微微喘着氣。
龍是戚國千萬百姓信奉的神靈,但這幾百年,無人見過一條真龍現身,龍神也僅存在于街頭巷隅的傳說裏。據說它們都居住在杳無人煙的深谷中,終日以“龍瑩草”為食。
在凡人看來,龍瑩草的模樣平平無奇,像極了路旁的野草,既不能食又不能賞,堪稱百無一用。但龍族卻極其沉迷這龍瑩草的氣味,它們日間以龍瑩草為食,夜間則以此草為枕。
但這是真的,他真的遇見了一條龍,戚齡呆滞了片刻,滿心既是敬畏又是歡喜,方才籠罩在心頭的陰雲也一掃而空。
“或許我命不該絕。”他思忖道,這定是上天給他的啓示,上天垂憐他,才會在他欲自盡時将他引到此處,讓他瞻仰龍神的尊容。
想到這兒時,他感激涕零,兩眼不由得浸滿了淚水,但轉念一想,又迷惑不解。若他命不該絕,上天又為何如此待他,何故逼得他流落至此?
他放輕腳步,慢慢朝這條龍走去,越是靠近,那鼾聲越是響亮,如天上滾的悶雷一般。
這龍每呼出一口氣,便在空氣中凝成了霜,在距離它還有幾步的時候,戚齡已覺得遍體生寒。
若他能向戚國百姓證明自己遇見了龍神,若他能取走這龍身上的一塊鱗片,定會叫整個戚國為之癫狂,到時候,萬千百姓都會跪倒在他腳下,向他磕頭并高呼萬歲。
但這如何辦得到?他手無寸鐵,即便這條龍已經奄奄垂絕,但想從它身上取下一塊鱗片無疑是妄想。
慕離站在那兒想着對策,面色陰郁,但突然的,他聽見了一陣奶聲奶氣的咿呀聲。
他仔細搜尋了片刻,發現龍身旁躺着一個女嬰。她身上覆蓋着一大片龍的軟鱗,将整個身子遮住了。
這女嬰皮色白淨仿佛玉藕,她眉心處卻有一個殷紅的印記,像是血滴一般。
這嬰兒應當是由這條龍分娩的,難怪方才它會發出如此痛苦的叫聲,這舉動耗盡了它的力氣,所以此刻它才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暫時睡了過去。
雖盡顯疲态,但它仍會時不時的睜開眼睛,瞥向嬰兒的方向,見嬰兒無恙,才會再次安然睡去。
戚齡悄悄湊近,打量着這嬰兒,嬰兒見戚齡靠近,揮舞起兩只白胖的手,急切的抓住了戚齡的手指,然後咯咯笑了兩聲。
戚齡盯着她額上的那個紅色印記,那印記跟龍族圖騰一模一樣。
若他将這孩子帶回宮中,并聲稱自己的皇妃誕下了帶有龍神印記的孩子,那他自然能在衆人面前樹立威嚴。
極好的法子。想到這兒,他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笑。
如今這條龍身體虛弱,感官也遲鈍了許多,但如果就這麽貿然将嬰兒帶走,它很快便會察覺,會立即暴怒而起。
慕離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孩子,又看了看龍身旁的孩子。這兩個嬰兒的外形相差無幾,若是偷偷調換一下,興許能夠暫時騙過這條龍。
于是他将女嬰抱起,又悄悄将泷羲放在了那龍身旁。泷羲不哭不鬧,一雙黑亮眼睛卻盯着戚齡,盯得他心中發虛。
“孩兒,休得怪我。”他在心中默念道,“俗話說,孩兒生下來便是虧欠爹媽一份人情,如今你還了,咱們父子也算兩不相欠了……”
半夜時分,七皇妃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的尋找着自己的嬰兒,但放在她枕旁的襁褓已經沒了蹤影。
“羲兒——”她驚慌起來,跌跌撞撞的走下馬車。但戚齡正背對着她站在那兒,身影冷峻挺然。
“殿下,羲兒他不見了!”
戚齡将襁褓交給了她,她滿心歡喜的接過來,面色卻轉喜為懼。
“這是……這不是咱們的孩子。”她驚異的說道,“我的羲兒呢,他在哪兒?”
“他不在了,但咱們又有了新的孩子。”戚齡拿出一條絲帕,拭着手上的血跡,“這嬰兒是由一條龍誕下的,是龍神之子。”
皇妃驚愕,“那又如何?”
“想想看,你誕下的孩子是龍神所賜,這個理由足以證明我是受龍神眷顧的。”
“殿下,您怎可如此狠心?”皇妃激動異常,“羲兒他是你的孩子,就算你為了皇位,也不可如此不顧及父子之情……”
“若是我當不成戚國的國君,那我此生恐怕只能颠沛流離!大皇子他不會放過我的!”戚齡暴喝道,“若想保命,我只能放手一搏。”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這是你們宮廷紛争,與我無關,更與羲兒無關!”皇妃哭喊起來,“我要羲兒,我要去找回我的羲兒……”
戚齡被這哭喊聲鬧得不耐煩,遂猛地伸手扼住她的脖子,她掙紮了幾下,很快昏迷了過去,倒在地上。
戚齡非但沒有于心不安,反倒覺得洋洋得意。那皇位似是已經擺在眼前,觸手可得。
這之後,戚齡駕車趕了幾個時辰,來到了龍丞苑所在的位置。那已是黎明,值守的侍從打開龍丞苑大門,卻見一披頭散發的男子出現在門前,懷中還抱着一個嬰兒。
“我乃戚國的七皇子,我要見你們的苑丞巫九胥。”他口氣堅定,“我有要事相商。”
片刻後,巫九胥前來會面,見戚齡衣衫不整,渾身血跡斑斑,大吃一驚。
“七皇子,您為何突然來此啊?”
戚齡沒說話,而是将嬰兒遞給了他,如同交遞一件物品般冷漠。
“這孩子是……”
“她是被一條龍生出來的,她是龍神的孩子。”
巫九胥大驚,随即他看見嬰兒眉心的印記,他用手碰觸後,印記突然漾起了微微的紅色流光,他感到一陣灼熱感在指尖流竄。
“的确是龍神,是龍神的法力殘跡……”他喃喃自語,“龍神竟還存在于天地間,老夫有生之年,居然能遇見龍神的子嗣……”
巫九胥語無倫次的說着,幾乎要泣出聲來。
“七皇子,那條龍……此刻在何處?”
“我離開時,那條龍已經奄奄一息,或許它已經死了。”
“那這嬰兒該如何是好?”
“你需要幫我編織一個謊言,就說——你親眼看見皇後娘娘誕下了這個嬰兒,這是龍神賞賜給我的孩子,是龍神的旨意。”
巫九胥吃了一驚,“七皇子,你是想篡奪皇位?”
“龍丞苑若是能助我登上皇位,我就許你們榮華富貴。”
巫九胥聽了這話,似是不屑一顧。
“七皇子,我龍丞苑的人,可是稀罕榮華富貴的?我們乃龍族後裔,秉承祖訓,從不為七鬥米折腰……”
“龍神能許你無數金銀財寶嗎,能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嗎?”戚皇反問道,“瞧瞧你們這龍丞苑,一貧如洗,你們若是再清貧下去,恐怕連供奉龍神的香油錢也拿不出來了。”
巫九胥不言語了。
“你們現在僅有護國法師的頭銜,無官也無職。但若是助我登上皇位,我叫你們跟我平起平坐——這戚國的任何東西,除了皇位,我都可以和你們分享!”
他似乎被說動了,但仍是猶豫。
“包括這嬰兒,我也定會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未來,她會以長公主的身份登上國君之位,繼承這戚國江山,這豈不也是你們龍族的榮耀?”
巫九胥沉吟片刻,遂倏地跪了下來,恭敬叩拜。
“龍神賜予您龍子,乃戚國之福,乃百姓之福。”他口中念道,滿懷敬畏與欣喜,“願龍神庇佑我族人,庇佑戚國這萬袤江山!”
通過一連串的謊言,戚齡坐上了皇位,開啓了長達十幾年的統治。而他的親生兒子卻被抛在了山谷之中,再無音訊。
他深知自己惡貫滿盈,卻并未感到愧疚。他很快忘記了這件事,也忘了被他丢掉的兒子。
他的冷漠是骨子裏帶來的,他能若無其事面對一切。
那日之後,皇後便患了失心之症。戚齡本想暗中除掉她,但見她成日糊裏糊塗,口不能言,便心軟了。
至于他偷換回來的那個女嬰,他為其取名叫做珑曦。她雖是龍神誕下的孩子,但淘氣異常。幼年時,她便生的如嬌花一般,所見者無不誇贊她的容貌。
但戚齡對這個女兒實在并沒什麽好感,有時甚至會因為她的粘人而感到厭煩。幼年時他将珑曦丢給婢女們照管,對其不理不問。
直到某天,珑曦表現出了法術天賦,才叫戚齡惶恐起來。他想盡辦法試圖壓制住她的法術,但無濟于事。
正如巫九胥說的那句話:“法術天賦生來有之,可疏不可堵。”
再後來,那個叫慕離的小男孩出現在了面前。他看上去又瘦又小,眼眸裏卻有着異樣的冷靜和傲氣。
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制服住珑曦,于是戚齡執意将這孩子帶回了皇宮中。就如同他料想的,這孩子既聰明又明事理,遠勝過珑曦。珑曦雖是龍神之子,卻頑劣任性,脾氣直沖,遠不及慕離的一半。
将慕離指派給珑曦之前,他曾猶豫過,擔心二人會做出什麽不軌之事。
他時不時的在二人中間挑撥些事端,讓二人彼此厭惡。他故意表現的更喜愛慕離,只為了讓珑曦對慕離心生厭惡。
自始至終,慕離表現的十分規矩,時間久了,戚皇也逐漸打消了這份擔心。
但當他親眼見到那一幕的時候,仍舊憤怒不已。二人私下裏時常有親密舉動,他只以為是小打小鬧,假裝視而不見,但慕離他竟敢一直糾纏着珑曦不放。
他再怎麽天資穎異,也不過是個野孩子,配不上堂堂公主。
“朕如此信任你,你卻做出這等好事?”那時戚齡朝慕離嚷着,失了理智,“珑曦是這一國的公主,你一個下人,怎麽敢染指她?”
慕離跪在地上,看上去并不在意,“皇上為何如此生氣,是覺得我配不上公主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目的?”戚齡驚愕道,“你接近珑曦,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您怎麽如此的膚淺。”慕離似乎被逗笑了,但緊接着,他斂了笑意。
“父皇,難道您就不想吞并周邊大國,從而使戚國成為一方霸主嗎?您就不想讓陳國那些家夥跪倒在腳下,聽他們的臣服之語嗎?”
“什麽?”戚齡一愣,腦中仿佛一個驚雷炸開,“你叫我什麽?”
這時,慕離突然上前一步跪下,面帶着恭敬。
“父皇,孩兒有罪,這麽多年了,孩兒都未能對戚皇盡孝道。”他如此說着,臉上卻帶着譏諷,“父皇,還記得孩兒被扔到山谷裏的那天嗎?”
“你——”戚皇臉色變得慘白,這一個字,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那時慕離被丢在山谷裏,待那條龍清醒過來後,見一旁嬰兒的額頭上沒有紅色印記,立即認出這不是它的孩子。
那之後的幾個時辰,山谷內都回蕩着這條龍的哭聲,直驚得鳥獸四散,鼠竄狼奔。
“……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自然是天助我。”慕離悠悠說道,“那時候,恰好有人路過山谷,将我從龍口中救了出來,否則,孩兒可早就命喪龍口,化成一堆屍骨了。”
戚皇恍惚了好一陣,待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跌坐在了椅子上。
“這是那兒?”他茫然的擡頭,望着站在面前的慕離,“你是鬼嗎,你是來向我索命的嗎?”
“父皇,你怎麽了?”慕離走上前,用手扶起他,聲音佯作出疑惑,“我是泷羲啊,你怎麽認不出我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戚齡躲開他的手,又支撐起半個身子,無力的朝四周喊着,“快來人,朕覺得頭昏,快扶朕回去歇息——”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裏,夕陽的餘晖斜斜的照進殿門,将一切事物裹上了粘稠厚重的暗色,顯得沉重又窒悶。
門外等候的內官們聽見了這陣叫喊聲,紛紛來到殿門前,但沒有戚皇的命令,又不敢擅自踏入,只得隔着門試探性的問候着。
“朕知道你想幹什麽,你是來索命的。”戚齡看着他,呵呵冷笑起來,“朕不怕你,朕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說完,他拔出腰間的長劍,起身指着慕離,“你想報仇,你想索命,那就動手!”
戚齡極少有這樣驚慌失措的時候,當年他與自己的兄長争奪皇位,他率數百兵突圍,血濺到臉上,也懶得皺眉。
但此刻他憔悴失意,他怎麽會有這等頑劣的子嗣。
“我就知道父皇會這麽回答,父皇從來都不會認錯的。”慕離說着,語氣一轉,“但父皇就不怕我傷害珑曦嗎?”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接近珑曦的,你就是為了利用她?”
“應該是泷羲。”慕離糾正道,“這個名字是我的,她搶走了我的名字,我的地位,我的人生,現在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吧?”
“你想對珑曦怎麽樣?”戚齡無力的看着他,“這不是她的錯,她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珑曦她已經是我的人了,父皇只要不多嘴多舌,我就不會傷害她的。”
“你是想重新入皇籍,還是想奪回自己的位子?”戚齡想表現出往常那樣的威嚴,卻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絲懇求,“不管你想要什麽,朕都能答應你,只要你別做出過分的事。”
“父皇,您的談判水平還真是差啊。”慕離露出了憐憫的神情,“我想要的可不止這些。也許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培養自己的眼線和勢力,也許我正與陳國勾結,打算傾覆整個戚國………”
見戚皇露出驚恐的模樣,慕離臉上浮現出一種惡作劇似的笑,那神情仿佛是在戲弄一個無知的小兒。
“如今滿朝文武大臣,将近一半都被我收進了囊中,只要我一聲令下,父皇就要任我宰割,父皇希望如此嗎?”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毀了戚國……”
“如果不想,那就請父皇閉嘴。”他臉色突然冷了,“從今以後,父皇就少操些心,戚國的大小事宜,都交給我打理就好,如何?”
戚皇從龍椅上跌下來,面朝下,吐出一口血來。慕離則越過他,踩着他的袍子登上了臺階,又徑自走近龍椅。
“就是為了這麽個東西?”他手指輕劃過那鎏金的椅背,冷笑一聲,“就為了這麽個龍椅,你丢棄了我,囚禁了母後,只為了做這十幾年的皇帝?”
戚齡奄奄一息的伏在地上,已不能言語。
“父皇放心,只要您不招惹我,我就不會讓你死的太難看……但龍丞苑那些家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在珑曦登基那天,我就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他們的真面目!”
這話說的擲地有力,字字铿锵。
作者:今天得知消息,因為最近這檔子事,所以單位加班加點,本月沒有假期。
雙更遙遙無期了,心痛。
但畢竟之前承諾過,總得雙更一次,所以今天一次性放六千字。
兩章直接合并成了一章,看着還省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