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裏是蘇家, 便是杜青臣真有心要做什麽, 也不敢搞出太大動靜出來, 一夜雲消雨霁, 杜青臣吻了吻蘇冬汗濕的額頭,才放開了懷中的人,在透過紙窗的微弱月光下,望着蘇冬。
蘇冬被看的特別不好意思, 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背過身去, “快些休息吧!”
“你不想跟我說說話嗎?”
“太晚了, 明天再說吧!”蘇冬羞得不行,若不是杜青臣攬着他的腰,他都想躲到床角去。
杜青臣有一種被用過就丢的失落感, 忍不住自己湊近了些,低聲問道:“為什麽突然這樣?我做錯什麽了, 讓你覺得擔心了嗎?”
事畢之後, 杜青臣的腦子又回到了正常狀态,終于可以冷靜思考了。
蘇冬一言不發, 他才不會告訴杜青臣他的小心思呢!這種事情, 男人是不能理解的, 蘇冬暗自想着。
“你覺得我冷落了你啊?”這種事情很容易就猜得到,杜青臣輕笑解釋。“我沒有!我冤枉啊!成親那晚你也知道,根本不行,外面那麽多人, 木屋子又不隔音,你又緊張成那樣,躺在床上我都沒碰你一根手指頭,你自己都快僵成一根木頭了,我怕你難受。昨天也是,我知道你折騰了兩天,又困又累的,雖然看着挺精神,但其實也只是硬撐,所以才一沾枕頭就睡着了,還一睡就睡過了早飯,我哪裏舍得呢?”
蘇冬聞言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幹脆将腦袋埋在被褥裏,他沒想過會是這樣啊!杜青臣原來是這麽想的。
“今天本來也沒打算的,畢竟,這是你家,不合适。”杜青臣忍笑,“不過你既然想,那肯定還是要先做的。”
蘇冬羞到不行,扭動着掙脫開杜青臣的懷抱,擡手捂住杜青臣的嘴,“你快些休息吧!”
杜青臣好笑的拿開蘇冬的手,“好好,快些休息,馬上就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蘇冬這才連忙将自己蒙在被褥裏,假裝睡覺了,杜青臣擡手扯開蘇冬蒙住腦袋的被褥,将人撈了上來,“不要蓋着腦袋,晚安。”
“晚……晚安。”蘇冬愣愣的重複杜青臣的話,他好像能懂這個詞的意思,但是好像又不懂,不過,杜青臣說完之後,他忍不住也跟着重複了一遍,好像,這樣才是對的。
杜青臣臉上的笑意更大了,蘇冬連忙背過身去,閉上了眼,他睡着了,睡着了……
杜青臣湊過去吻了下蘇冬的額頭,臉上的笑意久久不能消散。
次日天明,蘇母早早的起床做飯了,蘇冬起的晚了些,杜青臣果然又沒有叫他起床,等蘇冬起來的時候,杜青臣正在院子裏教蘇父打太極拳,一家人吃了飯之後,杜青臣兩人也就想要告辭離開,臨行前,蘇冬又去跟蘇母說了會兒悄悄話,直說的蘇母眉開眼笑。
杜青臣仿佛毫無所覺,任由蘇冬去跟蘇母讨論,絲毫不覺得尴尬,沒事,他臉皮厚,沒事……
杜青臣的耳根不自覺的有些發紅,但表面還是很能撐住的,跟同樣硬撐着的蘇父談笑着告別。
杜家此刻,卻有客人。
杜青臣跟蘇冬一邊趕車一邊笑着聊着天回了家,一進門就看到了不請自來的蘇俊俠,并且他還一臉的着急。
杜青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讓蘇冬先回了屋子,便拉着蘇俊俠快步進了堂屋。
杜父跟上去道:“這位小哥一早就來找你了,可是你不在,我說你今天回來,這不,就等到了現在。”
杜青臣對着杜父道:“爹,沒事啊,你們先去忙吧!我們有話要說。”
杜父猶豫了下,走過去拉着杜青臣,将人拉的遠了一些,低聲問道:“他可是當初打你的混混?”杜父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人眼熟,只是這人一直賠着笑臉,仿佛不認識他一樣,倒讓他陷入疑惑了,難道是他年紀大了,記憶不好了?
杜青臣聞言,明白杜父還沒認出蘇俊俠來,平日裏蘇俊俠在街上橫行霸道的時候都是一臉蠻橫,衣衫不整,擺出兇狠的樣子來,難得看到态度和善,舉止溫和的蘇俊俠,杜父縱然是眼熟,但一時間也不敢确認了。
杜青臣立刻道:“哪能啊!爹你想什麽呢,他們只是長得有些像罷了,同族,有親戚關系的。”
杜父這才松了口氣,他其實一直警惕着,但看這人态度極好,也不是兇狠殘暴的人,好像不認識他,又仿佛是真的有事情找杜青臣,也就沒敢多言,人有相似,這也是可能的。
杜父回了屋子,杜如林已經回屋裏溫書了,這些日子他一直是跟杜父一塊住的,杜父忍不住又跟杜如林确認,“你看外面那個小哥兒,像不像之前在咱們飯館鬧事的人?”
杜如林是認識蘇俊俠的,他也知道就是蘇俊俠打傷的他哥,更知道杜青臣跟蘇俊俠私底下已經交好,甚至要一同對付陳家,但這話卻不能告訴旁人,杜如林立刻擺出茫然的神色來。
“是嗎?我沒有仔細看,我哥怎麽說?”
“你哥說不是的,只是因為是同族的緣故,所以長得有些像。”杜父眉頭皺了起來。
“哦,我就說不是嘛!他們不是一個人的,不是不是!”杜如林擺擺手,“爹你別多想了,我跟哥又不傻。”
“那真是我眼花了?年紀大了,記不清了?”杜父疑惑。
“就是長得有點像而已嘛!爹你別多想了,他們有事情商量呢!”杜如林敷衍的道。
堂屋裏,杜青臣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來這裏做什麽!陶修德還沒有走,你非要讓他知道你我交好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以他的腦子,一旦發現你我關系好,玉佩的事情肯定會懷疑到你我身上的,到時候,他的試探就不再像上次那麽随意膚淺了!你我就真的可以等着官差上門,押我們去配合查白溝的案子了!”
蘇俊俠還沒開口,就被杜青臣抓住低聲訓了一頓,頓時有些狼狽。
“你來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杜青臣冷着臉追問,甚至有些焦躁。
“沒有,放心,沒有的,你去蘇家村走親戚,我這麽着急都沒敢去蘇冬家找你,而是在這裏等,就是怕被人發覺你我熟悉,我知道的,咱們的關系還不能被外人知曉,特別是那位陶公子。”
杜青臣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但還是囑咐道:“事有萬一,如無必要,你最好不要來找我!如林認識你知道我們的事情也就罷了,他會幫我們打掩護,可是我爹呢,剛剛我爹還問我,你是不是之前來飯館鬧事的人,被我含糊過去了。”
蘇俊俠也松了口氣,“這樣就好,我原本想着,能直接找到你就好了,實在不行你弟弟也行,結果你不在家。”
杜青臣煩躁的擺擺手,“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有啊!我都快急死了!”說起這個,蘇俊俠就着急的跳腳,“陳家被官兵圍了,昨天陳管家托人帶話給我,還告訴了我陳家的密道所在,讓我從外面的密道進陳家,把一些箱子運出來偷偷埋了,你知道的,我早就不聽陳家的話了,所以,陳管家讓我埋箱子,還不讓我打開,我怎麽可能聽他的呢,我回去就給撬開了啊!我就是想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陳家都被圍住了,陳管家還讓我埋箱子,還這麽着急,肯定是什麽秘密吧!結果,我……我看到……”
蘇俊俠捂着臉蹲在地上,渾身顫抖。
“怎麽了?”杜青臣也蹲了下來,低聲詢問。
“是屍體,小孩的屍體,都是才死不久的,好幾具屍體,我懷疑要不是密道太窄,我又帶不走太多箱子,我還能再收到幾個裝滿屍體的箱子……陳家到底在做什麽啊!這樣的事情他們也敢做……”
杜青臣心猛地一沉,隐隐有了個猜測,連忙追問,“你什麽時候運的箱子?!”
“昨天,昨天夜裏的事情,我把箱子擡回去就撬開看了,就發現了一箱子屍體,都才死沒多久,還沒有臭,我要是不撬開,誰能發現的了啊!”
“糟了!蘇老大!你聽我說,陳家在家裏殺人,這些小孩是不能見光的!陳家怕被圍住他們家的官兵發現,所以才要趕緊處理掉這些孩子!又不敢埋在自己院子裏,怕日後官兵搜查,才找到了你!讓你把屍體埋到外面去!”
“他們自己怎麽不埋,這樣下地獄的事情卻交給我,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埋屍了啊!幹嘛找到我頭上,我他媽不想死後不明不白的下地獄啊!”
“陳家被圍,只怕連同仆人都被記錄在案,誰也不能抽開身,說不定還要時時點數人數,他們可能都走不開,只有你,你是府外的人,所以他們才找到你的!”杜青臣搖着蘇俊俠的肩膀道。
蘇俊俠捂着臉,哭了起來,“混蛋,混球!這群人渣!太不是東西了,這群家夥就是披着人皮的惡鬼啊!老天爺怎麽還不收了這群惡鬼去……”
“蘇老大!你聽我說,你來找我,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想辦法?!”杜青臣道。
蘇俊俠立刻擡頭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懇求着道:“杜老板,我求求你,你救救我,陳家這是要害死我啊!這他媽是人能做的事情嗎!太惡心了,真的……”
“你冷靜下,讓我想想。”杜青臣深知,多拖一刻,說不定就會又有小孩被害,也顧不得太多,便道:“你現在能進入陳家的密道嗎?”
“能!我能進去,進不去我撬鎖砸門也能進去!”蘇俊俠抹了把眼淚,重重的點頭。
“官兵圍府,是為了白溝的案子,但是案子一天沒有審清楚,就沒有人能抄陳家的家,只能圍!陳家現在正在處理他們院子裏見不得人的存在,這些孩子就是!你若是想自救,便要連着這些孩子一起救,否則,你根本解釋不清楚,你擡回去的箱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害死的!”
蘇俊俠聞言,又擡手抹了把淚,一米八的壯漢,此刻竟委屈的像個女人,“不是我,跟我沒有關系……”
“時間緊迫,也沒有萬全之策,蘇老大,你能動多少兄弟,願意跟你一同闖陳家密道的?”杜青臣道。
蘇俊俠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讓我帶兄弟強闖?!這算什麽法子!門口還有官兵呢,找他們不行嗎?!”
“不行!雖然還沒有想太明白,但是官差圍府這件事我總覺得哪裏透着詭異,案情未定,怎麽就無緣無故的圍府了?他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是陳家人做的?憑什麽圍人府邸呢?!若是圍府,那便至少是有了極大的嫌疑,但如果已經查到了些許證據,指向陳家殺人,那陳府裏的人應該被嚴加看管起來,甚至搜府查證才對!怎麽會放任陳管家之流在府邸裏殺人裝箱而沒有發現?為什麽不把人都關起來,限制他們的行動?為什麽還放任他們在府中自由行走,能繼續作惡?!總之,很奇怪,官兵圍府不像是為了查案,更像是為了敲山震虎。”
杜青臣雖不願意這麽想,但他總覺得,這事情裏隐藏着太多的玄機,他一時間也看不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攪渾這潭水。他所求不為旁的,他只是要在這渾水之中,把那些小孩撈出來,不讓他們做了這陰謀詭計的犧牲品!
蘇俊俠不懂什麽叫做敲山震虎,杜青臣嘟囔了半天官兵圍府這件事透着詭異,他也沒聽懂,不過這不妨礙他相信杜青臣,“你是說官兵不能信任嗎?”
“倒也不至于,等孩子們救出來,他們就可以信任了,官兵總不能再把孩子塞回陳家,讓陳家人下手吧?”杜青臣喃喃道,神情若有所思。
這句話,蘇俊俠聽懂了,心猛地一寒,“你是說,官兵知道陳家人在府裏殺人?!他們是故意放任的!”
“不不!只是猜測,猜測而已,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蘇老大,陳府裏有多少仆從,你比我清楚,要不要帶兄弟闖陳家密道,你自己決定!”
蘇俊俠神色掙紮,“闖了密道之後呢?就闖進去算了?!”
“救人!陳家不可能把這些孩子放在明面上,肯定是藏在了密室裏,而密室一般是跟密道相連,否則,屍體也不會那麽容易就從密道運出來,殺人,運屍,這些事情全都在陳家密道裏發生的,你闖進去之後,只需找到這些孩子,把人救出來就行!”
“然後呢?”
“先救人再說吧!哪有時間想那麽多,出來再說!随機應變!再多拖一刻,說不定就又有小孩死于非命了!陳管家還等着你今晚繼續運屍的吧?!”杜青臣站起身來,催促蘇俊俠趕緊行動。
蘇俊俠聞言,也連忙站起身來,擡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杜老板,跟我一起去吧!打架我行,随機應變我可不行,我的兄弟們也不行!”
“我是個文弱廚子……”
“管不了那麽多了,這不是你說的嗎!随機應變!杜老板我相信你的腦子。”蘇俊俠拉着杜青臣就要走。
杜青臣甩了幾下沒有甩開,他內心也在掙紮,不知道要不要跟去,若是跟去,後續的麻煩就太多了,首先陶修德就肯定會發現什麽的。
可是不跟去,杜青臣又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兒,他只是個普通人,縱然不是什麽大好人,但也終究是無法放任那些孩子就這麽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