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和樊燼不同, 夏景生對待猛虎并不采取暴力鎮壓。
他朝猛虎徑直走去,體态從容, 氣定神閑。
猛虎初時還發出一兩聲怒吼, 見夏景生腳步不停,也謹慎起來,戒備地瞧着夏景生手中的鞭子。
它已面臨過太多人類的惡意, 見到竹竿、棍棒、鞭子一類的器物,便自動進入戒備狀态。
可夏景生并沒有用強,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遞到猛虎面前。
猛虎雖是一副防範之态,卻沒有咬夏景生, 而是将腦袋湊過來,嗅了嗅瓷瓶。
苗族青年不可思議:“居然不咬他?”
猛虎确實沒有咬夏景生, 在夏景生的示意下, 它平靜下來。
夏景生将藥粉倒在手上,輕撫猛虎的後頸。
出人意料的,猛虎竟沒有反抗。
在夏景生的撫觸下,現場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寧靜與祥和。
觀衆忘卻了這原本是一場比試,驚奇于一向暴躁的猛虎, 變成如此乖順的模樣。
一個小孩被大人抱在懷中, 好奇地看着場中的情形,充滿童稚地問道:“我也可以摸老虎嗎?”
看臺之上,苗姑喊了停:“這一場, 夏景生勝。”
“不是,為什麽啊?”一旁的苗族青年不忿道,“他根本沒能戰勝猛虎。”
苗姑瞥了青年一眼,冷淡道:“不是只有武力壓制才叫禦獸,真正的禦獸是能跟猛獸和平共處。”
猛虎或許會暫時屈服于樊燼的武力之下,卻并未真心誠服。
夏景生替猛虎“擦藥”的舉動,才真的讓猛虎信任與靠近,這才是禦獸的高階內容。
結果宣布後,樊燼陰沉着一張臉:“你會獸語?比試前為什麽不說?”
夏景生風輕雲淡地笑笑:“我不過是恰巧明白了它的意思罷了。”
樊燼看着夏景生的背影,心頭一陣惱恨。
打小他就聽到許多關于彭月的傳聞,大家都說她極有天賦,言談之中盡是惋惜。
就連現在的苗姑彭田也對姐姐的天賦相當嘆服。
樊燼為了得到她的肯定,總是更加刻苦努力地練習,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無論他多麽努力,都未從彭田臉上看到過驚豔的神色。
曾經,樊燼對天賦一詞嗤之以鼻,覺得人們未免太過小題大做,直到他見到夏景生。
不得不說,夏景生的能力是與生俱來,刻在骨子裏的。
他的基本功極紮實,更難得的是,骨子裏透出的鎮靜與淡定。
初見只覺得此人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細致了解後才發現,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顆無比細膩的心。
譬如他知道猛虎受傷,便下意識采取安撫的手段。
這種與萬物生靈和平共處的能力,是樊燼難以企及的。
有那麽一瞬間,樊燼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外鄉人,那麽輕易地就把自己打敗了。
按照三局兩勝的規則,夏景生已經贏了。
可苗姑卻開口道:“再加試一場。”
樊燼心頭熄滅的火苗,再一次燃起,他滿懷期待地看着苗姑。
當二人跟随苗姑來到寨中的樹屋前,樊燼眼中的希望卻變成了絕望。
“樹屋”考核是給犯錯寨民的,犯錯寨民想要上樹屋,唯一的辦法就是從藤蔓上攀上去。
而那藤蔓周遭危機四伏,底下是相貌醜陋的鱷魚,中段還有一堆馬蜂。
人一旦進入水潭中,想要脫身便只能沿藤蔓爬到樹屋。
只是能安然無恙爬上去的人寥寥無幾,有人被鱷魚咬了,失血過多而死;也有人被馬蜂叮得受不了,手一松又成了鱷魚的盤中餐。
正因此,這樹屋才會成為寨中極為殘酷的懲罰,樊燼沒想到加試的項目居然是這個。
“這項比試有一定的危險性,你們當中若有人不想比,便算自動認輸,我們也不勉強。”苗姑說。
夏景生蹙眉看着藤蔓上頭小小一間樹屋,搖頭道:“我棄權!”
樊燼正努力地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忽然聽到這一句,當即暴走:“你說什麽?!”
“我惜命,我不奉陪。”夏景生态度很堅決。
他雖不知這場比試意義何在,卻不願以生死相搏,畢竟在江城,孫聞溪還在等着他回去。
夏景生若是放棄,一切便都沒意義了。
如此,算是樊燼贏了,可他半點贏的喜悅都沒有,在大家眼裏,他這場勝利是偷來的。
他一把拽住夏景生:“你不能棄權!”
夏景生先前答應樊燼比試,只當是友好的切磋,可眼下看來,卻不是這麽回事。
“苗姑說了,可以。”夏景生态度堅決。
“夏景生!”眼看夏景生就要轉身離開,樊燼大聲道,“你是個懦夫!”
這話說得極重,夏景生回身看了樊燼一眼:“我是什麽,輪不到你來說。”
激将法沒有用,樊燼急了,他用力地拽住夏景生,從後頭緊箍着他的腰。
兩人纏抱着,一同跌入水潭中,激起一池水花,驚動了原本毫無生氣的鱷魚。
夏景生被那冰冷的潭水一嗆,心頭火氣頓起,奈何樊燼怕他上岸,一直纏着他不放。
“放手!”夏景生的聲音冷極。
“你休想!”樊燼自以為看透夏景生貪生怕死的本質,決心一直纏着他。
“有鱷魚過來了!”夏景生盯着樊燼的後背。
樊燼悚然一驚,轉身一瞧,見不遠處的鱷魚正冷然地盯着他。
樊燼:……
他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想逃,卻發現不知何時,兩人身邊已經圍滿了鱷魚。
若是破不了包圍圈,他倆都會成為鱷魚的晚餐。
就在這時,夏景生忽然察覺肩上一痛,樊燼趁他不備,竟然拔出随身帶的小刀,紮上他的後肩。
血腥氣讓四周的鱷魚蠢蠢欲動,與開始不同,這下他們的目标變成夏景生一個人。
那毫無溫度的眼神,全都盯着夏景生。
夏景生暗道不好,鱷魚是冷血的生靈,并不是魑魅魍魉,法器的攻擊對它們不起作用。
它們皮糙肉厚,蛇形鞭抽在它們身上如同撓癢癢,毫無殺傷力。
唯一的辦法就是另辟蹊徑脫身。
可眼下四周都是鱷魚,他要如何才能脫身呢?
所有鱷魚的注意力都被夏景生吸引,樊燼這才松了口氣,他知道鱷魚這種生物野蠻又冷血,一旦盯上了獵物就是不死不休。
夏景生已經被盯上了,存活的機會微乎其微,而岸上衆人只是冷眼旁觀,并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困窘之際,夏景生握緊了手中的鞭子,揚聲道:“起!”
衆人驚訝地發現,夏景生手中的鞭子變成了一條巨蟒,那巨蟒通體全黑,身上布滿了堅硬的鱗片,冰冷的目光掃過岸上衆人,讓人不寒而栗。
夏景生乘着巨蟒,輕而易舉地被托舉上樹屋所在的平臺,根本就沒有碰那藤蔓。
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尤其是樊燼,夏景生被托上去的瞬間,所有的鱷魚把注意力轉到了樊燼身上。
此時,一潭死水中只剩了他一個。
他求助地看向岸上的苗姑,卻發現彭田一臉冷漠,并沒有搭救他的意思。
樊燼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就該抱緊夏景生的大腿。
現如今大腿把他甩了,他成了一顆棄子。
眼見一群鱷魚漸漸聚攏,樊燼心下漸漸絕望。
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耳邊卻忽然傳來夏景生的聲音:“抓穩了!”
方才登上平臺的夏景生,竟乘着巨蟒去而複返。
樊燼一刻都不敢耽擱,趕緊抓住巨蟒的尾巴。
可在夏景生操控下十分聽話的巨蟒,卻分外不待見樊燼。
它拼命甩動尾巴,想把樊燼甩掉。
樊燼用盡全力,才堪堪吊在那尾巴上,只是一雙手被那堅硬的鱗片紮得鮮血淋漓。
最後,還是夏景生拍了拍巨蟒的頭,樊燼才脫離險境。
只是剛到岸邊,巨蟒便不顧一切地把樊燼甩下。
樊燼被甩落在岸邊,雖然脫離鱷魚的包圍,卻還得沿着藤蔓爬上樹屋。
而夏景生早已登頂,這場比試勝負已定。
樊燼轉身,遲疑地看着苗姑,後者只說了一個字:“爬。”
樊燼進退兩難,咬咬牙,還是攀上藤蔓。
攀上藤蔓,勢必會驚動馬蜂窩,與鱷魚比起來,馬蜂更沒有神志可言。
樊燼到底是肉/體凡胎,很快就被叮得毫無還手之力。
眼看着就要被蟄成篩子掉下去,夏景生引了一道火符,朝樊燼所在的方向扔去。
樊燼身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火焰像長了眼睛一般,只環繞着樊燼身側燃燒。
樊燼只覺得身側一陣燥熱,睜開浮腫的眼皮,就見所有的馬蜂,都被隔絕在那火牆之外。
夏景生站在平臺上,正背手瞧着他。
活命的意志占據了上風,樊燼顧不得嫉恨,忙爬了上去。
看着樊燼狼狽的模樣,一群看客集體失語。
半晌,苗族的青年踹了踹腳邊的石塊:“讓夏景生當守護人,我沒意見。”
由他開始,贊成由夏景生來守護寨子的聲音越來越多。
苗姑輕嘆一聲,正式宣布:“這次比試,夏景生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