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離開
清晨,一場大雪果然落下。
林星陸照舊帶着林鳴岐和重會練劍,直到日落十分才将霖生叫住。
“這石闕秘境你知道多少?”
霖生道:“我只知道這秘境是被散修發現的,之後被昆侖霸占,每個門派都可以派三名弟子參加,但是從中帶出來的靈藥都要上交昆侖一半,之前掌門并沒有收弟子,所以裏面的情形我也不清楚。”
“其他門派沒有怨言嗎?”林星陸問道。
這樣強行霸占天地靈境,竟然還讓別的門派交靈藥,很是不可理喻。
“自然是有怨言的,只是昆侖派說維護秘境也需要花費很多人力財力,大家也覺得能留下一半總比什麽也沒有的好,所以就忍下了。”
林星陸想起沈恪與孟書,道:“昆侖派行事不正,也難怪門下弟子德行敗壞。”
霖生道:“師叔說的對。”
林星陸沉思了片刻,轉身去了‘小藏經樓’。
他正在畫‘鳳炎符’,這一道符共有九九八十一筆,每一筆都不能斷,斷掉一筆,就前功盡棄,從回來開始,他一直在畫這一道符,紙廢了不少,他連一張也沒畫成。
這一道‘鳳炎符’,有神火之威,水澆不滅,土埋不息,有了這一道符箓,若是普通修士,就能燒到神魂俱滅,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會被重傷。
林星陸開始沒日沒夜,白天練劍,下午畫符箓,晚上打坐,實在撐不住了才睡一會兒。
三個月後的一個夜晚,他将重會叫到了浮橋上。
重會心中明了,道:“大師兄,你要出去嗎?”
林星陸點頭,道:“是,你照顧好師父和鳴岐。”
重會低着頭,神色黯然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明知道林星陸一旦出去,就要等到穆峥醒來才能回來,心中更加傷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林星陸道:“師父一醒來,我就回來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重會的頭頂,拿出一張符箓道:“最上面的‘鳳炎符’,我也只畫成兩張,這一張給你們,這符箓威力極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你收好。”
重會終于忍不住,掉了眼淚,他即不舍,又害怕。
他害怕沒辦法照顧好師父和小師妹,更害怕林星陸不回來。
有林星陸在,天塌下來他們也不害怕,只是再需要呵護的人,也需要成長,而成長過後就是無盡的分離。
他吸了吸鼻子,道:“大師兄放心,我會照顧好師父和小師妹的。”
林星陸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跟上。
他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就連藏在容竹林下的窺天石也被他挖出來放在了儲物袋中,有唐皖這樣的半仙在,就算是護山大陣也不能讓他放心,只有将窺天石這禍根帶走,他才能放心。
暗流洶湧,他将自己的劍綁在背上,然後将石壁處指給重會看。
“我走之後,你就把這裏合上,若是有人問,鳴岐問,就說我閉關了。”
“嗯,師兄一路小心。”見林星陸将一切事務都安排的十分妥當,更加傷感。
林星陸這才搬開那一塊石壁,作勢就要鑽進去,他遲疑了一下,又回頭兇神惡煞道:“練功不要偷懶,不然你們就等着挨板子吧!”
重會被他淩厲地眼神看的一哆嗦,心中傷感頓時去了大半,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應了。
林星陸縱身躍下,只來得及激起一道水花,就被暗流吞沒,裹挾着往未知之地而去。
河水冰冷,地下又黑,什麽也看不清楚,他只能本能地蜷縮身體,護住頭部,不讓自己在亂流之中撞上山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星陸才看到一束微弱的光芒,水流飛洩,林星陸随着水流被摔下高崖,水流湍急,他幾乎不能有任何作為,不由心中叫苦,快速運轉靈氣護住全身,又死死地護住腦袋,随着瀑布水花的轟鳴之聲,跌入了湖中。
他的落入,不過是一朵小小的水花,激起一點漣漪,就沒了動靜。
高高落下的流水擊打着他不停的向下沉,幾乎不能浮出水面,水下深不見底,成了一個張開的巨口,随時準備吞噬他。
他使勁游出水流下方,這才得以浮出水面,游到了湖邊。
四下看去,這湖是在一處山谷之中,春暖花開,除了春風拂動柳枝花卉,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實在古怪。
他不敢掉以輕心,繃緊神經,此時精疲力盡,也不能放出神識,便找了一個凹陷進去的石壁,藏身在陰影中打坐調息。
過去一夜,天再次蒙蒙發亮,他恢複精神,剛要起身,就見一只野鹿朝湖邊走去。
林星陸不動聲色地坐回了原地,小鹿也東張西望,十分警惕,在湖邊踟蹰了許久,才終于将頭低下喝水。
原來不是妖獸,就在林星陸要放松下來的時候,湖中突然出現了一片龐大的陰影。
一張血盆大口從湖中心緩緩靠近,小鹿正要擡頭,風馳電掣之間,那巨口一躍而起,已經将小鹿咬在口中。
它嘴邊有兩條魚須,足有三尺多長,張開的大嘴中沒有牙齒,卻憑借着驚人的咬力将小鹿碾碎,吞入腹中。
鮮血從它口中流出,很快就将湖邊的水染紅,可是也很快就散去了。
林星陸遍體生寒,想想自己從這高處跌落,幾乎就是送入這妖獸之後,腿都要軟了。
在這之後,慢慢的有更多的野獸前來喝水,它們似乎知道這妖獸已經吃飽,都盡情地在此飲水嬉戲。
林星陸松了口氣,握着劍的手全都是汗。
他放軟了身體,朝背後石壁靠去,眼睛餘光卻掃見這彎曲出來的石壁上方,有一些暗紅色的字。
“剛出狼穴,又入虎口,魚妖一戰,兩敗俱傷,留得性命,從頭再來。”
字跡有幾分潦草,寫到最後四個字時,似乎是力竭了,顏色很淡。
這難道是青松道長所留嗎?
林星陸激動不已,他伸手摸了摸字跡,想起青松道長,只覺世事難料。
青松道長從門派逃出來的時候修為至少也是金丹期,與魚妖一站,仍然是兩敗俱傷,在此地留下血證,若是他掉落時,正遇上魚妖出來覓食,豈不是毫無反抗之力。
當真是運氣極佳。
只是窺天石青松到底是從哪裏找到的,還被人合衆派圍攻,這石頭中,當真有這麽大的秘密嗎?
是不是需要認主呢?
林星陸心中一動,取出窺天石,劃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鮮紅的血将青藍交雜的窺天石侵染,最終半點痕跡也不留,悉數被窺天石吸入其中,可縱使如此,石頭還是那塊石頭,看不出任何痕跡。
有多少人曾經像他這樣,用自己的鮮血澆灌了這石頭,最後卻沒有解開任何謎團。
也許窺天石就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這其中的秘密也只是謠傳。
林星陸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想法太荒誕,他又将頂上的血書看了一遍,這才拿起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