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
林星陸手腕之下,全是靈珠,再往湖中走,連水底都碰不到了,他一手下去,全是沒過他手臂的靈珠。
“這水面很平靜,要是有水流往下走,應該會有漩渦才對,為什麽完全看不出來呢?”林星陸上了岸,赤着腳,就着月光将這個水面都看了一遍,可還是什麽都沒發現。
“重會,道長還說了別的嗎?”
“師父只說他後來想從水中回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也使不上力氣逆着游上來。”
“也就是說,只能出去,不能回來?”
重會點了點頭。
林星陸想到既然有這樣一條通道,連各個門派一起搜山也找不到,一是他們沒想到護山大陣還能出去,二也是說明了這條通道的隐蔽性。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我沒告訴別人。”
“這件事,你誰也別說,就連鳴岐也不能說,知道嗎?”林星陸叮囑道。
“小師妹也不能說嗎?”重會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嗯,師兄你也早點休息。”重會習慣了林星陸的刻苦,自己離開了。
林星陸望着水面出神,想着要不要把靈珠都撈上來試試。
不行。
這裏靈珠數量龐大,要是都撈上來,一定會引人注目,就算現在他們出不去,傳遞不了消息,可難保以後出去不會說。
他否定了這個想法,又朝上看去。
這湖中的水是從更高的山峰上流下來,在此處積成一汪湖水,湖水旁也有一條水流往下走,一直流到山下。
有時候下大雨,水潭就會漫過橋面,再大一點,還會有靈珠被沖走,每次師父都叫他們挽着褲腳下去撈了扔回水潭裏。
若是這底下有這麽深的暗流,也不會動不動就水漫浮橋。
林星陸百思不得其解,幹脆盤腿而坐,在浮橋上伴着水聲打坐。
第二日清晨,林鳴岐帶着劍和小火,上來了。
林星陸從打坐中醒來,整了整身上衣袍,鐵面無情道:“開始吧。”
“是。”
林鳴岐與重會應了,開始了一天的功課。
早起練劍,下午畫符箓,晚上打坐。
林星陸自己也不曾松懈,足足練了兩個時辰,才在亭子裏坐了下來,他面前放着那只黏人的小火鳥,‘啾啾啾’地沖着他叫喚,踉踉跄跄地想要越過石桌,走到林星陸面前。
林星陸沒看它,他的整個心神都放在了湖水之上。
從亭子看去,只能看到湖水的一半,他盯着看了半晌,突然發現水流沖刷下來的地方,水底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同,可再像仔細一看,卻又看不到了。
“看錯了嗎?”
林星陸心中微動,站起身來在石桌另一側坐定。
小火鳥好不容易靠近了,見林星陸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它剛才過來的那一頭,頓時委屈不已,“啾啾”兩聲趴在了石桌上,一對豆子眼無聲地控訴着林星陸。
“奇怪。”林星陸換了方向,那一眼好像只是錯覺,什麽都看不出來。
這樣簡單的日子過的飛快,很快,天氣轉涼,入冬了,大雪落下,林鳴岐又給林星陸做了一次面,林星陸也給她和重會每人放了一天假,當作生日禮物。
白天林星陸精神百倍,将林鳴岐與重會練得哇哇大叫,到了晚上,他在昏迷不醒的穆峥床前打坐,覺得天地間都靜了下來,說不出的孤單與寂寞。
“師父,您怎麽還不醒?”林星陸伸手握了握穆铮的手,冰涼一片。
“扣扣扣......”幾聲門響,他随手披了件衣服,起身開門。
門外是霖生:“師叔。”
“霖生,是你啊。”
霖生穿着道袍外罩着一件棉衣,微微躬着腰,手中提着一只紙燈籠:“請師叔到外面說話。”
“這麽晚來找我,什麽事?”林星陸帶上門,走到院子裏。
自從穆铮昏迷不醒,山中大小事務都由林星陸做主,穆峥是和煦又溫柔的,林星陸卻比冰雪還冷,仿佛是從冰雪中出生,才會如此。
霖生道:“師叔,再過三個月,就是修真界‘石闕秘境’開放的日子,掌門還沒有醒來的跡象嗎?”
“沒有。”林星陸皺眉道:“這事很重要嗎?”
“霖生看了一眼林星陸的臉,小心翼翼道:“這秘境是五十年開一次,所有修真界的門派都會派人前去,若是不去,就會被認為門派血脈已經斷絕。”
林星陸道:“那就讓他們這麽認為好了,等師父醒來,世人自會知道錯了。”
霖生低聲道:“雖說是參加秘境,其實是現任的昆侖掌門唐皖定的規矩,由昆侖派牽頭,将各個門派聚集,若是有門派未去,就會被昆侖派從名錄上勾去,日後就如同散修一般了。”
林星陸道:“昆侖竟然有這麽大的勢力,一個門派他說斷絕就斷絕?”
霖生點頭道:“是,不僅如此,昆侖還會将該門派的産業,靈脈都收至名下,大家都有所怨言,但唐皖已是半仙,沒有人敢違逆他的意思。”
林星陸怒道:“昆侖派欺人太甚,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霖生愁眉苦臉地告辭了。
難道非去不可嗎?
現在的境地,就算找到了出去的路,也不能再回來,也不知道師父什麽時候才能醒,若是将重會與林鳴岐都帶出去,他又放心不下師父獨自在山中,若是不帶出去,又不知道要分開多長時間。
他看着如同睡去的穆铮,終于狠心想:“林星陸,你還沒斷奶嗎?前顧狼後怕虎,這樣下去如何能成事,就孤身前去,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拿定了主意,心中放松許多,便趁夜朝着山頂走去,山頂雲霧缭繞,看着像是有一場雪要下。
湖水依舊,水面上籠罩着一層白白的水霧,越發看不真切。
林星陸坐定,将自己的神識放了出去。
自從築基時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奇妙之處後,他便更加用心學習更複雜的符箓,以鍛煉精神,到現在,百米之內他也能探到,只是精力不濟,支持不了許久。
呼吸之間,神識已經放開,一點一點蔓延在水潭之中。
池底靈珠氤氲,水草搖曳,銀色小魚栖息其中,輕輕地擺動着尾巴,也有稍微大一點的金色鯉魚,将靈珠吞入口中,又吐出來,玩的不亦樂乎。
他一寸一寸的向水流落下來的深水地方摸索過去,依舊什麽也沒有發現,待他要細看,腦海中就已經一陣刺痛。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林星陸嘆了口氣。
在水中不比在外面,精神要加倍的集中,需要的靈氣也更多,維持的時間就會成倍的縮短。
林星陸幹脆脫去衣服,自己下了水。
水已經開始刺骨,縱使是修士,也需要運轉靈氣禦寒,林星陸哆嗦了一下,才緩了過來。
水下的靈珠都是圓滾滾的,踩在腳心十分不舒服,還有些站不穩,林星陸幹脆閉氣蹲了下去。
他推開一捧靈珠,露出底下的石頭,機關所在,肯定在水潭深處,這樣才能掩人耳目。
想到這裏,他便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點陰影,當時只是一瞬間,之後再怎麽變化時間角度管線去觀察,也看不出去個究竟。
他想着,便游到了水流擊打落下的地方。
這裏的水已經開始便的深了,水花之下,水底下的靈珠也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根本看不真切。
林星陸潛下去,将靈珠往一旁推開。
令他吃驚的是,推開之後,底下竟然還是靈珠。
這裏的靈珠怎麽這麽多,林星陸正想着,沒留神一條金色鯉魚游到他身邊,滑膩冰涼的魚身挨着他的腳底,他一個激靈,身上禦寒的靈氣散去,差點嗆了水。
他趕緊浮出水面,準備再度運轉功法,卻發現了不對勁。
這裏的水雖然也很涼,但卻完全不同于湖邊的刺骨,這溫度不對。
林星陸一籌莫展的眉頭終于稍微舒緩,他再次紮下去,仔細在這一塊水底摸索。
直到淩晨的薄霧升起,林星陸終于找到了一絲破綻。
這水池邊的石壁上,有一些極其細小的水流彙入到了水潭之中,只是因為在水底,又加上方水流落下,如同小型瀑布擊打石壁,所以難以察覺。
那天林星陸看到的陰影就是這出水的地方。
他見果真與重會說的一樣,另有一道暗流,心就放下了一半,他在石壁上不停的摸索敲打,終于在水面上方寸許,聽到了空洞的聲音。
沿着那一絲縫隙,他将石塊挪開,地下暗湧流動的聲音從洞中傳來,竟然與高處落下的水花擊打聲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黑暗的地下暗流不知流向哪裏,水流迅疾,來勢兇猛,勾起人們對未知的恐懼。
“真是太高明了!”林星陸不禁贊嘆。
這樣看似簡單,甚至說不上精巧的逃生之處,卻被人為的與湖水融為一體,若不是他這樣事先知道有機巧所在之人,無論如何也想到這裏還有一條通向外面的暗流。
浮雲虛前輩愛惜弟子,當真是用盡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