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忍耐
“哼。”孟寄冷哼一聲,将一封書信仍在了地上,随即道:“我不管你口齒伶俐不伶俐,這是給穆掌門你的,請收好了,昆侖派恭候你的大駕。”
他說完便走,臉正好映在門口的燈籠下,是一張中年人的臉,相貌普通,臉上卻有一道傷疤,正好從他的額頭一直劃到鼻尖,給他平添了幾分兇神惡煞。
他好像知道窗後有人偷窺一般,惡狠狠地盯了一眼林星陸的方向,眼神帶着匪氣,林星陸不由後退了一步。
霖生将地上的信撿起來,拍去灰塵,雙手捧着遞給了穆铮。
穆铮拿着信慢慢地走回了屋中。
林星陸已經蒙着頭躺在床上,只有沾了灰塵的腳還露在外面。
穆铮笑了笑,沒有拆穿,坐在書桌前拆開了信。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随後越來越凝重,渾身散發出陣陣冷意,空氣仿佛凝滞,一股重壓襲向林星陸與霖生,連風也沒了聲音。
霖生的額頭上冷汗滴落,林星陸探出頭來,看着穆铮坐着的背影。
穆铮的背緊繃着,透露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穆铮,穆铮永遠都是帶着笑的,溫柔的,懶散的,哪怕是剛才在院子裏,他渾身的骨頭也仿佛是放松的,懶洋洋地站着。
但是現在他的身體繃緊了,林星陸看不到他的臉,但也想的到是冷若冰霜的樣子。
這封信,到底寫了什麽?
霖生觑了一眼林星陸,目光中帶着一絲懇求。
“是昆侖不老峰秦鸠的信。”穆铮開口,壓抑着一絲怒氣。
霖生和林星陸都沒有說話,穆铮也不需要他們說話,他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了:“他找到一顆上古丹藥,想讓我去看看是什麽。”
“掌門若是不想去,就不去。”霖生小心翼翼道。
穆铮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氣息冷冽,他敲了十五次,然後站了起來,說:“就憑他也敢用眼睛來威脅我,他算什麽東西,我這就去昆侖殺了他,看唐皖那老東西敢說什麽。”
秦鸠觸動了他的逆鱗。
什麽眼睛?
到底是什麽事能讓溫和的穆铮也動怒了?
霖生滿臉焦急,又不敢去拉扯穆铮,幾乎是祈求一般看着林星陸。
“師父,您要去哪裏?”
穆铮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站在床邊的林星陸。
他赤着雙腳,面容沉靜,聲音清冷,身形瘦弱白皙,眼睛漆黑,點了瑩瑩亮光,看向穆铮。
他看的認真仔細,就連穆铮左眼一閃而過的金光也沒有遺漏。
為什麽師父的眼睛會有金光?
那什麽秦鸠就是用這個來威脅師父嗎?還是用竹林裏埋的東西?
霖生為什麽不讓師父去殺了他?
這個秦鸠很厲害嗎?厲害到穆铮也殺不了他?
老東西唐皖又是誰?
林星陸腦子裏亂糟糟的,浮雲虛與穆铮都成了一個巨大的深淵,将他卷入謎團之中。
“師父,您去哪裏?”
他心中思緒分沓而至,臉上卻分毫不露,走到了穆铮身前,仰着臉問。
穆铮看着他,瘦小的身板還沒有半個門寬,卻安靜站在他身前,站的筆直,仿佛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來路與去路。
他不知為何,想到了自己的師父。
臨死之前也是這樣擋在他身前,似乎死亡不過是另一種離別,總會再見一般,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林星陸的眼睛,瞳仁烏黑,明亮中帶着沉甸甸的心事,幾乎要将瘦小的他壓垮。
穆铮眼中的刀光劍影散去,又恢複了溫和的模樣。
他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将掉落在桌上的信撿起,付之一炬,道:“霖生,你讓至月去一趟青山派,找鶴山座下的女弟子,好好學學廚藝。”
“是,掌門。”霖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林星陸,轉身走了。
林星陸有許多話想問,但是穆铮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雙手撐着桌面,咳的耳朵根都紅了,眼裏也有了水光。
林星陸有許多話想問,都沒有問出口。
他知道信是秦鸠寫的,讓穆铮去幫忙,他也早就算到穆铮不肯去,所以用眼睛一事來威脅穆铮。
昆侖派,究竟是個什麽地方呢?
不過這不重要,總有一天,他也會站在高處,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出驅使妖獸的人,替父母報仇,在這之前,別人的一切他都可以不知道。
“去哪裏?”穆铮看着他拿鞋子,忍着咳嗽問道。
“我去洗腳。”林星陸提着自己的鞋,走了出去。
伴随着挑食的,還有他的潔癖,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随着以劍入道,越發的嚴重起來,越聰明的人,就越固執,認定了的事情,就越不會随着時間流逝而改變。
穆铮輕笑了一聲,他今天本應該忍耐的,但忍耐是一件長久的事,忍耐的越久,就越痛苦,他今天也是真的打算去殺了秦鸠去緩解內心的痛苦。
就算殺了秦鸠,那些人又敢拿他怎麽樣呢?霖生怕昆侖翻臉,他卻知道昆侖在沒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永遠也不會翻臉。
但是他現在改變主意了,他要繼續忍耐下去,這些人得意的越久,在失敗的那一刻才會越痛苦,站的越高,跌的就越慘,他已經開始期待那一刻了。
第二天林星陸醒來時,穆铮已經不見了蹤影,做飯的至月連夜去了青山派學廚藝,霖生接管了廚房,早飯一塌糊塗。
重會得知掌門師父需要出門幾天之後,開心成了一朵菊花。
他咬着筷子,湊到林星陸跟前,剛要說話,就被林星陸一巴掌把筷子打下來:“吃飯就吃飯,咬着筷子幹什麽。”
“是,大師兄。”重會聽話的将筷子拿下來,他覺得林星陸越來越像個小将軍,而他跟林鳴岐就是小将軍治下的小兵。
但他這小兵也做的很快活,只要能讓他跟甜甜的林鳴岐在一塊,給誰當小兵都可以。
不是每個人都要當将軍的嘛。
“師父不在,大師兄我們出去玩吧。”重會道。
“去哪裏玩?”林鳴岐坐也不挑剔飯菜了,大眼睛亮亮地看着重會。
自從來到浮雲虛,他們還一次也沒有出去過,穆铮自己不出門,也不許其他人出門,浮雲山的每一寸他們都了如指掌,但是對于山門外的世界,他們還從未見過。
林星陸有點心動。
從前他以為,海外的花都是瓊花,草都是瑤草,照明的都是明珠,沒想到海外也有冬天,也有開了就會謝的花,也會用油燈。
他想去看看浮雲山外是什麽風景,是不是也和中原一樣,充滿了煙火氣息。
“不行。”
想歸想,穆铮不在,他不能将他們三人置于危險之中。
重會臊眉耷眼,放下了筷子,林鳴岐失望地眨了眨眼睛,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大哥,那我今天是不是不用打坐了?師父不在,那麽高我也爬不上去。”
“不行。”林星陸道。
“啊!”林鳴岐撅起了嘴,覺得大哥沒有以前對他好了。
“霖叔,山下是什麽地方啊?”重會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轉到了霖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