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完飯鹿可心就趕緊溜了。
溜了溜了,再不溜就遭不住了。
她偷偷蹲在角落裏坐着小板凳吃薯片,只露出後腦勺酒紅色的蝴蝶結,黑亮的眼睛時不時跟着秦堯轉悠。看他跟雙姐談了一會兒,又跟陸西行坐下來聊了聊,看起來聊地還挺不錯,眉飛色舞。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報——
蔣總和韓總來探班了!
鹿可心:?
兩位大佬閑得沒事晚飯後來探班?
不過還好,不是晚飯前。
秦堯本來已經打算離開的,聽說資方兩個人要來,打算留下來看看。然後就看到蔣總和韓天禹在助理的簇擁下走來,兩人關系看起來比之前還好(畢竟一起破獲過案件~
蔣總看到鹿可心也覺得非常親切:“小鹿啊!謝謝你啊,自從,你懂的,我們家睡眠都好了。我估摸肯定是家裏有什麽不好的氣場,貼你那門神圖之後,就給鎮下去了。我現在吃好喝好,頭發都開始煥發第二春了,下次我們全家請你吃飯!”
鹿可心:“好的好的,沒問題蔣總!”
吃飯她開心!
“你愛吃什麽啊?川菜,日料?”蔣總突然跟鹿可心讨論起了什麽菜好吃,“東北菜啊,我愛人就是那兒的,我也愛吃,特別是貼餅子亂炖,血腸就酒,下次咱們一塊約一頓?”
“好的好的!”
韓天禹:“……咳咳。”
他聽不下去了。
“韓總好!”鹿可心跟小學生見老師似地,跟韓天禹握手。
滋啦滋啦靜電。
雖然韓天禹有時候挺親切的,比如上次請她吃土豆餅的時候,是個好人,但是平常在外都是一副标準的高冷我無情我冷酷的總裁樣,讓人不敢造次,比較像班主任。
“嗯。”韓天禹想起這位算是跟他有幾次“奇妙”交集的女明星,臉色稍微放柔了點,“又見面了,鹿小姐。我聽說你們拍攝期間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鹿可心愣了一下,鼓起勇氣說:“我覺得這個從大家的身材上就能看出來。”
“……”韓天禹聞言掃視四周,各位最近吃地圓滾滾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肥軀一震,很顯然,他看出來了,韓天禹嘴角抽了一下,“看來你們夥食确實不錯,而且,心寬體胖,拍攝應該挺順利的。”
“确實。”游小雙也說,“這片我拍得賊順手,男女主也選地再合适不過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劇一定會爆!我甚至都想拍他個第二季。”
雙姐對資方兩位大佬瘋狂暗示,打錢,第二季!
“有第二季的話,我也願意拍,韓總還會贊助零食嗎?”鹿可心問。
韓天禹仔細回憶了一下:“當然,但是……我記得開機的時候就有讓人送來一批。”方便在劇裏随時植入,畢竟食品的植入是很好做的,主角也是人,什麽時候都要吃東西。
鹿可心認真回:“吃完了。”
韓天禹:“……”
他同小金說:“回頭再拿一批過來。”
特助小金:“好的boss!”幹脆在劇組駐紮一名零食大使好了……
韓天禹和蔣總只是過來探班看看,問過情況,既然順利,那麽他們也沒什麽事,看完就打算走了。秦堯也跟他們一道離開,不過他準備開車走的時候,卻碰到了一個……有點意外的人。
秦堯已經坐在駕駛座上,旁邊突然開來一輛面包車,斜着在前面停下,堵住他的道。從車上下來一個纖細的女人,戴着鴨舌帽和墨鏡,走過來輕輕敲了敲車窗。
他眸光漸深,落下半個車窗。
“能談談嗎?”是儲纖。
“站着說吧。”秦堯不耐煩道,頭也不轉,只盯着那輛攔路的黑色面包車,“長話短說。”
儲纖微微捏緊手,聲音有些迫切:“你不必對我這樣,我也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來幫助你的……我說過,我以前是你的粉絲,我進娛樂圈,也是因為你。我可以幫你,我有資源有人脈,你就真的願意一直給幾個一文不值小藝人當經紀人嗎,你就不想回到舞臺上,回到巅峰嗎?”
儲纖急促地說完,停頓片刻:“我知道,你想,我可以幫你。”
秦堯終于給了她一個眼神,只是,深濃到令人膽顫,車裏昏黃的小燈,映照着他臉上冷淡的輪廓,明明滅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無機質般的情緒。他身後,車窗外,藍色的燈牌,安靜閃爍,黑夜冷冽。
“你的話,我最多只信一半。”秦堯忽然笑了,“至于這一半,也不過是你的自以為是。”
“我看起來很傻嗎?”他漫不經心道,“還是可憐到走投無路,需要你大發慈悲施舍。我不是詹黎川,別把那套用在我身上。對我來說,你什麽都不是,還老是陰魂不散。”
秦堯說完,突然一腳踩下油門。
“砰——!”
直接撞上黑色面包車。
“讓開。”他對着車裏的人說,面無表情。
車裏的司機傻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個不要命的狠角色,不等儲纖發號施令,就趕緊打方向盤調轉車頭,給秦堯讓路。
而儲纖,也被吓得兩腿發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沒想到秦堯會這麽沖,甚至敢直接甩她臉面,明明已經落魄了,明明什麽都不是了,他憑什麽還這麽傲氣。她覺得自己能幫助他,給他許多他需要的,但他……
秦沉熠,就算他改了名字,退居幕後,骨子裏仍舊是那個桀骜乖戾的人,絕不會任由人擺布,也不會對別人的施舍感恩戴德。
可是,這不是更有意思了嗎?
若是個軟骨頭……
她也不會這麽多年還對這個男人心心念念。
……
隔天,鹿可心發現秦堯竟然還沒走,不僅沒走,還換了輛車開到劇組。
鹿可心:?
趕緊告訴海月,他們經紀人又發財了!
“你怎麽換了輛車?”她問。
秦堯随口回答:“昨天晚上撞到只亂吠的狗,撞壞了,就換了輛。”
鹿可心滿頭問號:“你竟然撞小動物?!”
秦堯:“……”
氣氛突然全無。
“不。”鹿可心突然摸下巴沉思,“狗怎麽會把車撞壞,除非這是一種外星變形金剛犬。”
秦堯:“這只是個比喻……”
“……”突然反應過來的鹿可心,咦,“你突然這麽陰陽怪氣,我聽不懂,所以你是遇到了壞蛋?”
“算是吧。”秦堯很無奈,“你以後要是再見到儲纖,別跟她多話,直接讓人轟出去。”
鹿可心:!
“你碰到了儲纖?!”
“她來找我。”秦堯突然說。
鹿可心更不明白了:“她為什麽要找你,要賄賂你陷害我嗎?”
秦堯:“……”
“不。”秦堯雙手抱臂,靠在牆上,伸展長腿,好整以暇地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鹿可心歪頭,馬尾晃啊晃,撲閃眼睛:“我知道啊,你表面上是開着小公司的可憐小經紀人,其實是隐藏的超級有錢人,難道她知道了你其實超有錢的秘密?!”
秦堯無語扶額。
好,破案了,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可能吧。”秦堯揉揉她的腦袋,微微一笑,打算敷衍過去。
不知道也好,他不需要那種複雜異樣的目光。
鹿可心開始一本正經嘀嘀咕咕擔心起來儲纖想挖牆角。
秦堯:……這倒是猜對了。
“堯哥。”陸西行突然走過來,給了他一瓶辣椒醬,“我媽今天剛給我寄的,還好今天還在,不然我就給你寄過去了。”
“替我謝謝阿姨。”秦堯說。
夾在中間的鹿可心:?
一晚上不見,怎麽陸西行連堯哥都喊上了?
她搖頭晃腦,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非常困惑:“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而且還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有種自己的好朋友有了別的小夥伴的感覺,有點,恰檸檬呢。
“回頭你就知道了。”秦堯揚眉說。
陸西行燦爛一笑:“說不定以後我們真能成同事呢。”
鹿可心:咦?!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自己經紀人挖牆角這麽厲害的嘛?
不過兩人都沒跟鹿可心多說,該幹嘛幹嘛去了,留下懵逼的她一頭霧水,就被雙姐叫去拍戲了。下了戲,陸西行同鹿可心說過幾天他媽要過來探班,順便會帶不少好吃的過來,讓鹿可心非常興奮,打算給阿姨也準備點見面禮。
兩人說着說着,陸西行就開始講了些他家的事。
他出身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很小的時候家裏在菜市場賣菜,後來出來開過早點攤,再後來攢了錢開了個小區超市。但他爸爸在他十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本來就身體不太好,再加上常年勞累,就生了場大病,然後一病不起。
抛開這些,陸西行從小一直生活在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裏,媽媽會帶他養小雞小狗,爸爸教他種花,生活雖然清貧,但情感的滋潤一點兒沒少,聽得鹿可心也很羨慕。
一聽就知道,他父母都是那種生機勃勃的人,不是一味地溫馴。
雖然吃過很多苦,但家人從來不給他焦慮感,包括進娛樂圈也是,他沒有背景,都要靠自己一點點積累資歷資源。
陸西行媽媽知道兒子過的苦,但也從來不為他苦,在老家該賺錢賺錢,該給兒子打錢打錢,隔三差五寄點吃的,跳跳廣場舞,出門旅旅游,過得比兒子快活多了。
說起陸西行媽媽,也是身世坎坷……
“我媽當年是被家裏送掉的,那時候還是重男輕女,就被她爸媽送給了路過鎮裏的一對夫妻。不過我媽運氣好,我外公外婆家裏開香燭店的,算不錯了,對她很好,她對小時候的事完全沒留下什麽陰影。”
鹿可心聽了點點頭,怪不得能養出陸西行這樣性格的兒子,家庭氛圍好啊!
她想着,突然,恍惚間,腦海中模模糊糊蹦出一些影像,一個老去的男人,嘴裏總是念叨着一些話,一個年輕男人,還有陸西行,也出現在了她腦海中的畫面裏,他還跟那個年輕男人有說有笑的,兩人看上去年紀相仿,差不多。
“你是不是還有個舅舅?”鹿可心突然問。
陸西行愣了一下:“是有,我媽說過,她上頭有兩個哥哥,但是家裏還是嫌棄她是女孩,不想養,就把她送人了。她那時候四歲,對兩個哥哥還稍微有點印象。”
“你那個二舅早沒了。”鹿可心直接說,“大舅還活着,但他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
陸西行驚愕:“你怎麽知道?”
他都不知道這些事情,而且他媽被送走之後就沒跟家裏聯系過,也完全沒想過要尋親。
鹿可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陸西行,因為她也是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些畫面,而且越是看下去,就發現這件事情并不簡單。
“……我也是突然想起來,我見過,你跟你大舅長得有點像。”鹿可心說,“不過我得收回我剛才說的話。你大舅現在也死了,他是最近才死的,他是很有錢的商人,資産很多,你知道他的遺産最後給了誰嗎?”
“誰?”陸西行其實不關心,雖然是舅舅,但從來沒見過,給誰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外甥。”鹿可心說。
陸西行愣了一下:“……外甥?他還有別的外甥?”
鹿可心搖頭:“不,沒有了,你舅舅只有你媽媽一個妹妹,你媽媽被送走後,他們家就沒再生過女孩,不過後來生的男孩是個傻的,沒幾歲就掉水裏淹死了。”
陸西行:“……”
他有些揣揣不安:“你說的,是真的?”
那他那個舅舅哪來的外甥,這個外甥又不可能是他陸西行。
“當然是真的,你可以去查,你媽媽原來姓黃,你大舅舅叫黃衛國,他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資料在網上都可以查到。他爸媽去世地很糟,老婆早就離婚了,但他身體有問題,生不出孩子,試管過,不成功……他曾經想過要找你媽媽。”鹿可心把自己腦海裏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陸西行立刻上網搜了黃衛國的名字,果然找到了他的照片和資料,眉眼間的确有些神似,但整體是不像的,更像他媽。但關鍵是,黃衛國的老家,的确跟他從他母親那得知的一樣……但他還是不敢百分百确認,就算是,又怎麽樣呢,人都死了。
“你怎麽想?”鹿可心問。
陸西行無奈一笑:“我沒什麽想法,說實話,他都算不上我的家人,只是陌生人罷了。而且人都已經去世了……不過我會把這事跟我媽說的。”
“我明白。”鹿可心糾結地點了下頭,不知道後面的事要不要說。
“怎麽了?”陸西行疑惑。
“……是這樣的。“鹿可心嘆了口氣,“我說了你可不要害怕。”
陸西行笑了:“我會害怕什麽啊。”
“黃衛國是被謀殺的。”
“什麽?!”陸西行僵住,差點從小板凳上摔下去。
“真的。”鹿可心說,“雖然新聞上沒說,但他确實是被謀殺的,而且做得很隐秘。繼承他遺産的人是他的外甥,可是他只有你這一個外甥,那麽肯定有人冒充了你,并且拿出證據讓黃衛國信服了,你猜這個人是誰?”
“我怎麽會知道……”陸西行苦笑。
“是你身邊的人。”
鹿可心再一次語出驚人。
陸西行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吓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感覺屁股底下的板凳都跟火燒似地,怎麽坐都不舒服。
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裏,他得知自己有舅舅,舅舅是有錢的大商人,沒有親人沒有子嗣,現在還死了,遺産由突然冒出來的“外甥”繼承,而這個“外甥”還是他身邊的人。
“你是想說……”陸西行哽住。
鹿可心幫他說出來:“你身邊的人冒充你,成為黃衛國的外甥,但他等不到黃衛國去世,怕夜長夢多,幹脆謀財害命。”
陸西行感覺渾身血液都冰住了。
“我覺得這事你還是得想想……雖然你不在乎你舅舅,但那個謀殺的人知道你才是黃衛國真正的外甥,不把他繩之以法的話,他以後說不好就會對你動手。”鹿可心耐心勸告道,說着說着感覺自己的人設都變了。
陸西行幾乎完全信了她的話,只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他才會抽離冷靜一下。
這聽起來太像個故事了!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陸西行擰眉問。
“唔,我知道。”鹿可心神色古怪,“他是你很好的朋友,長得也挺帥的,姓方……我看到過他跟你舅舅在一塊,當時我沒多想,後來碰到你,再看到你舅舅的死訊,我就覺得很不對勁。“
陸西行捏緊手,整個人都呆滞住,眼底泛起波湧。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消息。
半晌,他才說:“我知道是誰。”
但他完全想不到對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到現在,他還是難以置信,這真的不是個故事嗎?是鹿可心講出來逗他的嗎,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可現實裏,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少嗎?
陸西行心裏很掙紮,他還是打算跟母親确認一下事實。
“你最好快些,不然那邊就要火化屍體消滅證據了。”鹿可心說,“對方還僞造過dna報告,你要查的話,得趕緊找辦法做下屍檢。”
“好的……”
陸西行還處在世界觀崩潰中回不了神。
此時,游小雙路過:“你們在說什麽,西行怎麽一臉做了噩夢的樣子?
鹿可心:“我告訴他,他有個失散多年的舅舅。”
游小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