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然後那一桌陸陸續續上了菜,桌上談論全成了唏噓,不多時就開始跑題了。
沈知離收回注意力,崔綏程南坐在對面,聽得肯定更清楚,兩人現在臉上說不清是什麽表情。總之是吃不下飯去了。
沈知離哈哈一笑,道:“吃飯,吃飯,你們一會還得趕路。”
崔綏将面前的碗筷一推,擰着眉頭賭氣道:“我們不回去了。”
沈知離拿過虞厄手邊的酒壇子,自己到了一杯,仰頭飲下去,笑道:“那不行,你們兩個必須回去。”
“為什麽?!”
程南眼睛一亮,道:“師兄你要我們去給你當眼線?”
“眼線?”沈知離一笑,道:“不當眼線,當眼影。”
“眼影是什麽?”
沈知離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眼影就是,又當眼線,又當內應。”他說完揚一揚下巴,對自己面前兩個小孩道:“快吃,吃完飯趁早趕路。”
于是兩個人乖乖低頭吃飯去了。
沈知離跟寒桐這個門派也沒什麽感情,現在內心也沒太大起伏就是覺得有點郁悶:這劇情似發展宛如野狗脫缰好像不怎麽受控制,怎麽才這兩天,自己這麽一個男主,連正面人物都不是了?
系統解釋:【他人的決策也會對劇情線産生影響,影響由該人物在現有世界觀中的影響大小決定。】
沈知離嘆一口氣,估計再過兩天沈澤回去自己的死訊也該被傳出來了。
崔綏和程南兩個現在正是十幾歲長身體的時候,吃飯猶如風卷殘雲,從低頭到吃完十五分鐘也不到。
吃完了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問道:“師兄,你說我們回去以後怎麽辦?怎麽聯系你?怎麽才能讓師傅他把這話收回去?”
我怎麽知道。
他心裏是這樣想的,不過沒說出來。現在定然是沒辦法讓沈暮雲把他說出來的話給收回去的,這個帽子估計還得帶上一陣子,現在他想讓這兩個小孩快點回去,主要是害怕沈暮雲在心裏把他倆跟自己劃成一隊受到牽連。
沈知離正想着怎麽回話,忽然聽見自己身後虞厄悠悠道:“你們兩個回去,就說沈知離跟我一起被毒死了,屍首就在懸崖底下。剩下的,沈澤怎麽說你們都跟着點頭就是了。”
崔綏繼續擰着眉頭,道:“那我們怎麽聯系?”
沈知離一擺手:“不用聯系,你們好好修煉就行了。”
崔綏自知理虧,但依舊十分不滿,梗着脖子道:“那我們這算什麽內應?”
“我派妖兵去找你們。”虞厄這一句話無波無瀾,一出口對面兩個小孩立馬就老實了,也不再讨價還價,蔫不拉幾點頭應了一聲。
沈知離發現在這倆小孩兒面前,虞厄說話似乎比自己有分量。
沈澤帶着沈安棠肯定不會靠兩條腿,他把這四間房全退了一定是拿剩下的錢雇了馬車。那這倆小孩自然也不能太慢。
沈知離給他倆租上兩匹馬,又給了些盤纏錢,囑咐幾句便将他們送走了。
出館驿的時候虞厄沒說話,只是跟在沈知離身後,由他開道。
沈知離腦子裏此時紛紛芸芸還沒理幹淨,也沒法跟他解釋,不過既然由他帶路,當然往西南繼續走,畢竟清剿冥城這事情本來就是他的私心。
沈知離腦子裏想了一陣子正經事,想不通幹脆就不想了,然後腦子裏就一直盼着虞厄會上前來跟他說話,結果沒有。
沈知離端着高冷矜雅的男主架子,但過一陣子就會在腦子裏腦補亂七八糟的東西:之前他配過音的小說,裏頭凡是适合這種場景的,他都在腦子裏過了個遍,只不過到最後腦子裏來搭讪的那個人全都換上了虞厄的臉。
沈知離開始還能肅清,最後幹脆放棄了——反正攔也攔不住。
臉上溫度熱了涼涼了熱,他猜如果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可能會以為這個人有毛病。
就這樣走了一路,渾渾噩噩全不知道走過了些什麽地方,總之就是在按着腦子裏系統給的地圖走。
又走了一陣子,他才要按着地圖的标識跟着轉彎,忽然就被人從身後給拉住了。
沈知離愣了一瞬,就聽那人道:“天色已晚,先找家客棧歇下,明日再趕路不遲。”
聽見這聲音,沈知離就已經炸了,心瞬間便狂跳起來,覺得所有知覺就在這一瞬之間全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咳了一聲,避開虞厄的視線,佯作淡然點頭道:“好。”
自然而然兩個人又是一間房。
沈知離對這件事已經放棄掙紮了,趴在桌子上看着虞厄提進來的酒壇子:“你就準備這麽喝?”
結果虞厄給他面前遞了一只酒盞。
沈知離眨了三下眼,問道:“你讓……我喝?”
虞厄給他倒上,接着給自己翻了一只酒盞,才淡聲道:“嘗嘗看,甜的。”
沈知離臉上溫度一下又高了。他道:“咳,其實我現在心裏真沒什麽感覺,用不着這樣……”
虞厄沒接話,自顧自飲了一口酒,然後看着他,面皮上無波無瀾。
沈知離臉上繃不住,一仰臉把酒盞裏的酒全幹了。
喝就喝,不能慫。
酒的确是甜的,喝不出勁道;他心裏也的确不怎麽難受,就是有點郁悶,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沾了酒就停不下來了。
兩個人坐在屋裏,誰都沒說話,就是一碗一碗接着喝酒,不多時酒就空了。
沈知離才喝完的時候沒什麽喝高的感覺,反倒是覺得自己心裏越發清明了。他想了一陣子,覺得自己心裏的其實不止一點郁悶。
其實他一直在逃避。
沈知離現在靜下心來,覺得自己對虞厄的感覺其實很不正常。他這幾天一直不敢把這事情放到明面上來,現在趁着腦子清醒便理了理。
他母胎單身這二十好幾年,雖說是不知道初戀是什麽感覺,可雖然沒見過豬跑,他還是吃過豬肉的。平日裏小說配了那麽多,就算藝術高于生活,談戀愛什麽心情他還是有點B數的。
他想不明白的是,這二十好幾年都過來了,雖然沒有對女孩子有什麽感覺,但他也沒喜歡過男人啊?怎麽自己一到這裏忽然就彎了?
可能這種拷問人心的問題太過沉重,沈知離扪心自問不久,酒勁全上來了。
他混混沌沌趴在桌子上,擡眼看了一眼對面的虞厄,一顆心又狂跳不止。
沈知離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自暴自棄一樣趴了回去。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救了。
但是作為21世紀新青年,沈知離覺得自己在這裏更加不能慫。不管是男是女,既然撞上了,那就等撩吧,小爺讓你看看什麽叫專業水準。
不管是不是你撩出來的,我都得給你撩回去,就是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沈知離再清醒的時候已經在床上了,他睜眼緩了一陣子,酒醒了不少,但頭腦還是不怎麽清明。轉頭往外側看,就見虞厄坐在床沿,似乎是在調息。
沈知離想了想,不知道搭錯了那條筋,忽然伸手在虞厄後腰上摸了一下。
他覺出自己手底的肌肉一緊,然後又放松下來。
虞厄應當是把應激反應給壓住了。
他沒回身,只是淡聲問道:“怎麽,酒醒了?”
沈知離老臉一紅,将手抽了回來,但仗着虞厄沒轉頭,又哼哼了兩聲,含糊道:“沒醒。”
虞厄極輕地笑了一下,沒再回話。
屋裏很黑,又沒什麽響動,沈知離睜了一陣眼,眼前就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在心裏又掙紮了一陣子,忽然不知道打哪裏蹦出來一句話,黑體加粗顯示在他的腦海裏:情場如戰場,先下手者強。
與此同時,系統喜慶地叮咚一聲:【恭喜,05c劇情線成功接入,主線任務[升級人物情感線]。】
沈知離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又有人捏自己的下巴,再然後就是嘴唇上那種熟悉的觸感。
他人尚不清醒,意識裏還沒意識到,心就已經狂跳起來了。
他心裏嘆了口氣,想:夢裏都這麽沒出息,太有失水準了。
第二天沈知離晨起的時候虞厄并不在房裏,只等他收拾妥帖,那人才推門進來,手裏端了一小碗粥一樣的東西放在桌上:“醒酒的。”
沈知離想了想,坐下把那一碗喝了,然後開口道:“現在別說是你,就是我寒桐也回不去了,再過幾天沈澤回去,我們兩個的死訊也要傳出來了。”
虞厄面無表情:“所以?”
沈知離壓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沖動,道:“所以我們兩個現在被綁在一起了,你要想解綁,最好現在就走,我肯定不攔着。”
他說完頓了頓,看一眼坐在對面的虞厄,又補充道:“但是冥城跟你的梁子肯定已經結下了,修真界再見到你也肯定不會手軟……”
他還沒說完,便聽虞厄涼幽幽反問道:“你要去哪裏?”
沈知離一挑眉:“沒什麽事情可幹,還要去冥城。”
虞厄盯着他看了一陣子,忽然勾起唇角笑一下:“我跟你一道。”
沈知離面皮上裝作無波無瀾,點頭道:“好。”實則在心裏偷着樂:就等你這句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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