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虞厄這一句話之後,沈知離徹底慫了,老老實實被虞厄帶着站到了窗戶旁邊。
他在窗邊站了一陣子,等心跳終于平複下來,這才聽見腦子裏系統的提示音【提示,有可疑人物靠近,建議提前做好應對。】
果真不多時沈知離也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在腦子裏反應了一陣,覺得系統比自己反應早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但是虞厄他……為什麽比系統知道的還早啊?!這是有外挂吧?!
系統沒回話,不過窗戶上倒是忽然破了一個洞。
此時他的眼睛已經完全适應了黑暗,接着就見有一根葦管一樣的東西探了進來。
我的天這是真的迷藥麽?
沈知離精神為之一振,不待裏頭有什麽東西冒出來,他的手就已經伸過去了。
他用手指将煙管一堵,外面立時便響起來一陣隐忍的悶咳,随即窗外人影一閃。那根煙管就留在了沈知離手上——他挑一挑眉:人跑了。
虞厄在一旁,笑了一聲,略一俯身将沈知離手上的煙管接了過去,道:“是冥城的人。”
沈知離偏頭看他,挑眉狐疑道:“那上頭什麽也沒有,你怎麽能知道?”
畢竟這根小東西是在他手裏呆過的,要真有什麽細節,不該覺察不出。
“看來沈公子還是不太相信我。”
虞厄笑了一聲,将手上的東西遞還給他,道:“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剛剛他們已經在外面布好了陣,方圓十裏之內的怨靈全部都被壓下了。近處一只妖兵也召不出來,這點感覺我還是有的。”
沈知離這才眨了三下眼,不待他說話,系統直接将地圖給了出來,順帶還标注了一下冥城的人:一張地圖,鎮子周圍四面的山上全是小藍點。
這種人力之間的懸殊真是……十分尴尬。
但是看了一陣子,他發現這些小藍點全都是靜止的,而且只有零星幾個小點分布在客棧周圍。
最初的震驚過去之後沈知離心裏開始納悶:如果陣法成型之後虞厄會有所察覺的話,冥城現在的做法難道不是挑釁?
是挑釁的話,現在這局面,近處人太少不夠用,人多的地方離得又太遠,怎麽看也不像是立馬要打起來的樣子啊?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冥城的人并不知道虞厄會對此有所覺察。
想到這裏沈知離眸光一亮:這就是劇情反轉啊!現在敵明我暗,這樣下手豈不是又變得容易了許多?!
他正歡天喜地想着對策,忽然聽見外頭沈澤一聲喊:“安棠你怎麽醒了?!”
沈知離皺了皺眉頭。
這一聲內容正常,但跟聲音打交道畢竟是他的本行,稍一細聽就能覺出裏頭的情感十分詭異:沈澤似乎覺得她不該醒過來。
欣喜和驚異之間相差太多,這一點他斷然不會聽錯,不合理處就在于,這句話是沈澤說出來的。
照理來說,沈澤應該比誰都希望她醒過來才對。
現在冥城不是問題,沈知離的心思自然而然就被這事情給勾了過去。他看一眼虞厄,醞釀一下就開始了裝逼:
他深吸一口氣,嚴正道:“冥城今夜不會來鬧,事情留到明天再說也不礙事。”
虞厄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學着他剛剛的語氣反問:“冥城什麽也沒說,你怎麽能知道?”
沈知離邪魅一笑,一揚眉,壓低聲音道:“可能我跟他們私下勾結。”
虞厄笑了一聲,伸手在他下颌上捏一下,道:“我出去看看。”說罷在窗框上一撐,直接就從窗口掠了出去。
沈知離杵在原地,只覺得心跳一陣加速,同時一種詭異的熱度從脖頸直燒到耳根,一時間腦子裏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卧槽”遮天蔽日:
他剛剛,對我,做了什麽?!!
捏我下巴是幾個意思啊?!
這畫風不太對吧?!
大爺你知不知道這個動作很引人遐思啊?!
這是有意還是無意啊?!昂?!!
此時窗口大開,夜風獵獵。沈知離當風站着,在心裏咆哮了半天,腦子裏才終于安定了一些。
他十萬分尴尬清一清嗓子,一面往屋外走一面暗自慶幸房裏剛剛沒點燈。
結果剛出房門,崔綏正好迎面跑過來,看見他出門,急忙開口道:“師兄,安棠師姐她醒——”話還沒說完,崔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皺着眉頭歪頭看他:“師兄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
崔綏繼續歪頭盯着他看了一陣子,道:“師兄你的臉很紅,不會病了吧?”
沈知離:“……”
他咳嗽一聲,一面悄然運氣壓下臉上的餘溫一面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開口道:“我沒事,可能是聽見你師姐醒了,太高興,一下上頭了。”
崔綏畢竟還小,被他糊弄糊弄,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轉頭聽見程南一喊,立馬颠颠跑開了。
沈知離暗自舒了一口氣:果真還是小孩子比較可愛。
站在沈安棠房門前他還又小心試了試臉上的溫度,确定沒什麽異樣方才探身進去。
屋裏只點了一盞燈,昏昏暗暗裏氣氛十分詭異:沈安棠安靜靠在一只軟塌上,沈澤卻并沒有像沈知離想象中一樣坐在榻沿含情脈脈噓寒問暖,反倒似乎對房間裏唯一亮着的一盞燈有執念,一個勁兒在燈前晃來晃去,面色凝重,仿佛随時要撲火。
今天晚上的沈澤十分詭異。
沈知離看他在燈前晃悠了一陣子,轉身将自己身邊的一盞燈給點上了。
結果沈澤忽然就跳了起來:“你在幹什麽?!把燈滅掉!”
沈知離沒管他,直接坐到榻沿,低頭二指按上沈安棠的脈門,閑閑開口道:“屋裏只點一盞燈太黑了點,再說只是一盞燈而已,你這麽大的反應幹什麽?”
沈澤看了他一陣,半天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正巧這時候程南捧着一袋子蜜餞走進來,沈澤轉頭囑咐他兩句,直接便閃身出了門。
沈知離聽見他出門的聲音這才擡起頭來,臉上表情如常,看着程南,笑道:“你師兄剛剛囑咐什麽了?”
“哦,師兄說師姐才醒,讓她少吃甜食。”程南說着将蜜餞遞給他,又道:“崔綏還在下面煎藥,我下去給他搭把手。”說罷又小碎步跑了出去。
現在屋裏只剩了他們兩個人,雖說沈知離十分好奇沈澤出去是為了什麽,但把一個剛剛恢複的病號晾在這裏顯然太不人道,沈知離醞釀了一下,準備開始旁敲側擊搜集信息。
結果他還沒開口,沈安棠卻問他道:“你覺不覺得今天沈澤師兄有點怪?”
沈知離心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是是是,我太覺得了!
但仍在面皮上依舊保持着男主的矜持雅正,他溫和一笑,繼續引着她往下說:“你說怎麽個怪法?”
深安棠從他手上的紙包裏捏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裏,眯起眼睛,道:“師兄往常喜歡明朗敞亮,可他今天進門就把我房裏的燈全滅了,就只留了窗邊那一盞。開始說是我剛醒眼睛受不了,可後來崔綏再要點他還是不願意,直到剛剛你點燈,這屋裏才明快了些……”
沈知離後面雖然仍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繼續閑扯,但扯的東西全都沒記進心裏去,他腦子裏全是沈澤在燈前晃悠的樣子。
心裏閑閑想着這仁兄可能是學莊周夢了回蝶,結果現在飛蛾附體看見火光就控制不住自己。
不多時程南就端着藥跑了進來,沈知離稍稍囑咐了兩句早睡之類的話便回了房間,路上還順便看了一眼沈澤的房裏——黑漆漆一片。
所以這位大佬還有可能是起床氣?
虞厄還沒回來,他也懶得點燈,直接就躺到了床上,心裏想着沈澤的種種舉動,開始還能仔細分析,可奈何屋子裏昏黑一片,躺在床上睜眼閉眼效果實在不差太多,不多時他就便開始意識渙散昏昏沉沉。
這個情況在他努力堅持了一陣子以後終于變成了閉眼去跟周公下棋。
昏昏沉沉睡了沒多久,沈知離忽然腦仁一顫,眼前就見系統給出的地圖上的那些小藍點正緩緩移動,全部都在向着郊外東南角上的幾座山圍攏去了。
系統此時給出了提醒:【冥城正在進行方案改動,建議此時掌握先機主動進攻。】
沈知離一下就清醒了,身子一竦,結果還沒彈起來,身子就被人給按住了。
“怎麽?”虞厄說着緩緩睜眼看他。
沈知離也顧不上考慮為什麽自己又跟這人躺在了一張床上,幹脆也将他拖着帶了起來,急道:“冥城計劃有變,現在趕過去勝算能大一點。”
他說完,自己跳下床去,捉筆趁着月光胡亂寫了幾張條子,一面問虞厄道:“現在周邊是不是還有陣法壓着?”
虞厄嗯了一聲。
沈知離終于寫完最後一筆,把手裏的筆往案上一拍,抓起桌上的紙條回身看着虞厄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到十裏外去召妖兵回來?”
虞厄道:“自然。”
“那你快去,冥城的人馬現在都在東南面的山裏,一會我從北面過去,南面照應就靠你了。”他說完才要推門,一下子又退了回來,看着虞厄認真道:“我覺得今回有很大的可能性只有咱倆孤軍奮戰。”
虞厄似乎是笑了一聲,開窗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沈知離撇一撇嘴,折身出了房門。
他将手裏的紙條塞從另外那幾人的房門縫裏塞了進去,随即便從連廊盡頭的窗戶裏掠了出去。
他沒做出什麽聲響,一來現在夜裏昏黑,別說是崔綏程南兩個小孩,就是沈安棠跟出來也是有危險的,二來沈澤今夜舉動十分詭異,沈知離現在并不敢真正信任他。
紙條上雖然字醜了點,但好歹時間地點都交代清楚了,現在離天亮還有一陣子,等他們看見這字條趕過去,應該就只有三種可能:要麽去當後手,要麽去給接風,要麽去給收屍。
當然後面兩種可能性更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