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庸風雅,因而氣質潇灑,一般人瞧不出他那謀朝篡位的心思。
說得好聽叫深藏不露,說得難聽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他滔滔不絕,一字一句皆在控訴木蘇嬈十年前登基,名不正言不順。
“衆說周知,十年前先帝駕崩,皇貴太妃封鎖宮門,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傳遺诏!”
“那是為了防你闖宮!”木蘇嬈真想為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拍案叫絕。
“哈,笑話!”隆親王上前,“本王與皇兄是親兄弟,一母同胞,血濃于水,憑何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香九道:“你自己心裏清楚!”
“那你倒是說說看?”
香九嘆服他的臉皮,卻又不敢公然道出他和冷常在有一腿,那可是木蘇嬈的生母啊。
隆親王看出她為難,得寸進尺道:“小娃娃沒得說啦?”
木蘇嬈忽爾道:“因為一個人!一個女人!”
隆親王眉眼一跳。
木蘇嬈露出得逞的微笑:“你不是在找先帝的另一份遺诏嗎?守護遺诏之人,是裘白山的師兄,先帝駕崩後他改名換姓,為的就是你。”
“哦?”隆親王拖了個長音。
“為了保你一命。”
隆親王一下笑岔了氣,笑聲渾厚且狂傲,回蕩在這狹小的空間之內,他插着腰,仰着臉,狀若癫狂。
“為了我?”他穩住氣息,“你倒是說說,如何保我一命。”
木蘇嬈歪起腦袋,道:“你若就此罷手,朕看在先帝的份上,且稱你一聲皇叔,前程往事一筆勾銷,保你不死。”
隆親王打斷她,嗓音陡然拔高:“你憑什麽?你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順,本王,才該是坐擁天下的皇帝!”
噗嗤,香九沒忍住笑。
利索的解開挂在腰後的布袋,丢給隆親王:“先帝遺诏在此,自己看看吧。”
隆親王接在手中,表情變了又變:“本王小瞧了你們,被你們先找到,白浪費了幾番辛苦。”
他轉動眼珠,輕蔑一笑:“不過,經過你們的手,怎知遺诏是真是假?”
“若要造假,朕何苦費勁心思去找?”
隆親王聞言,嘬嘬牙花子,多了兩分相信,将劍和火把交給身旁的護衛,再解開布袋,掏出裏頭的漆木小盒……
黃箋
隆親王的臉色變了又變, 由紅到黑,再由黑到白,用老臉演繹着何為姹紫嫣紅。
香九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兒。
隆親王看着黃箋上的那句話——若隆反, 誅之。
誅之!
“你放屁!”他将黃箋撕個粉碎, 漆木小盒砸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發了瘋一般。
“木蘇嬈,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忤逆子孫,膽敢假傳先帝遺诏!”
這話聰明人一聽便知, 先帝爺要拿隆親王的命。
木蘇嬈哪能任由人騎到頭上來, 該勸的她勸了,該給的臉面她也給了,偏偏給臉不要臉。
她沉聲道:“你撕毀先帝遺诏,以下犯上, 其罪當誅!”
香九補充道:“還包藏禍心,罪加一等,不光要誅,還要抄家滅族!”
木蘇嬈斜楞她一眼。
朕是他親侄女, 滅啥族, 是不是傻!
香九拍拍嘴, 改口道:“就抄家, 把你王府抄個底朝天。”
隆親王恨得牙癢癢, 指着香九, 對護衛道:“把着小兔崽子的舌頭給本王割下來!”
護衛領命,眨眼的功夫, 已與香九近在咫尺。
木蘇嬈心中大駭,香九反應敏捷, 一手推開她,一手将縱橫珠甩出。
護衛哪遭過這等暗器的罪,因距離太近而躲閃不及,與此同時,刺出的長.槍洩了力,香九勉強偏開腦袋,臉頰被劃出一道口子。
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是那個豔驚紫禁城的絕色太監了。
木蘇嬈心髒像是被猛地攥緊:“容洛!” 司徒将軍眼見皇主子有難,渾身上下頓時充滿力量,一刀劈一個,劈走攔在身前的敵軍。
“護駕!護駕!”
衆将士聽他一聲吼,方如夢初醒,迅速分散,重新結隊,将木蘇嬈護在中央。
隆親王也紅了眼,發號士令:“你們是我隆親王的勇士,今日,哪怕只殺敵一人,賞白銀百兩,良田百畝。”
香九依葫蘆畫瓢:“跟随隆親王,犯得是謀逆大罪,繳械投降,皇主子既往不咎,念你們迷途知返,賞黃金百兩,加官進爵!”
“若戰死,本王許諾,照顧你們老母和妻兒——”
香九亦道:“若戰死,你們孩兒還能擡起頭嗎?他們是反賊之子,日後會受盡欺淩……”
隆親王又想割掉她舌頭了。
香九還在繼續:“你們現在死傷過半,就算贏了我們,也逃不出溶洞,外頭有千軍萬馬再等着你們,想想你們的妻兒,想想盼你們早日歸家的母親!”
意思很明顯,要麽投降,要麽死路一條。
隆家軍不是傻子,孰輕孰重自有衡量,況且刀劍無眼,又有誰真的不怕死。
他們顯出躊躇。
隆親王怒斥道:“都愣着做什麽!木蘇嬈心狠手辣,以為她真的會放過你們,無非是權宜之計,別中了她的圈套。”
“拼死一搏還有一線生機。”
木蘇嬈哪能放任他诋毀:“朕金口玉言,現在投降朕既往不咎,假如執迷不悟,休怪朕無情。”
她豎起三指:“朕以先帝的在天之靈起誓!”
這都搬出爹了,看來是真的。
隆家軍中有一人丢掉了長.槍,砸在腳邊,哐當一聲。
隆親王瞋目豎眉,暴怒道:“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舉劍就往這人頭顱砍去,司徒将軍眼疾手快,以大刀相迎,兵器相接那一剎,火花四濺。
這一下可謂得不償失,寒了隆家軍的心,長.槍一杆兩杆往下丢……
隆親王望着他們:“你們幹什麽?要造反?”
香九反駁道:“不,他們是迷途知返!”
隆親王指着香九,指尖發顫:“就因為這小兔崽子的三言兩語,你們就受了蠱惑。”
香九:“是你執迷不悟!”
隆親王冷厲的打斷她:“你錯了!皇位本就該是我的,滿朝文武皆知,當年,本王是父皇最屬意的皇子。”
木蘇嬈尖銳道:“你心胸狹隘,皇爺爺能看不出?”
“那也好過先帝優柔寡斷!他根本不配當皇帝,他搶走我的江山,還搶走我心愛的女人,所有失去的,我都要搶回來!”
“即便如此,朕的生母也回不來了!”
隆親王身軀一震!
木蘇嬈面容悲戚:“她早就……回不來了,這麽些年,你不過在自欺欺人。”
……隆親王的雙瞳裏有無法言喻的悲涼哀凄。
“你真的想要江山?不,江山你早放下了,當年遇到她,你就放下了。”
香九曾說過,她在靜安齋遇到過隆親王,他獨自一人,向畫中的女子訴說心事。
當時木蘇嬈便想,隆親王對江山的執念,或許是對畫中女人的用情至深。
他恨先帝搶走皇位,因為他若為皇,她生母便是他的……妃子。
隆親王被戳穿心事,垂眸沉默,許久他才用劍撐着身子,慢騰騰地挪了一步,仿佛晚風一樣飄忽。
他笑。
咯咯聲在喉嚨間滾着。
在這幽暗的溶洞內說不出的詭異。
“……沒錯,本王早将江山放下,唯獨放不下她,你不懂,本王此生求的不過一個她,想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天意弄人……”
“不,是你父皇搶走了他,都是他的錯,他要江山,本王給了,可他為何連心愛的女人都要和我搶!”
話音還未甫地,隆親王擡起那雙猩紅的眼,他一躍而起,劍芒閃過,三尺青鋒直逼木蘇嬈胸口。
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
“蘇蘇!”香九大喊。
卻見一枚石子橫空飛來,撞散了劍勢,青鋒一偏,劍身釘進壁縫。
衆人往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
竟然是容清和紅绫,為她們領路的,是那名啞巴。
好家夥,千鈞一發,來得正是時候。
“阿姐。”香九幾乎喜極而泣。
兩人沒工夫與她敘舊,飛檐走壁而來,與隆親王纏鬥在一起。
隆親王內力深厚,傷了司徒将軍,對她們來說便是損失一員大将。
木蘇嬈三腳貓功夫,香九只輕功出彩,算不得真,真幹起架,還需容清兩口子上。
衆将士十分懂事的為她們騰出場地。
司徒将軍想打人,難道不該一起上,将隆親王亂刀砍死嗎?
然聽木蘇嬈道:“留活口。”
司徒将軍:你總是心太軟!
紅绫聞言,暗道木蘇嬈出言晚了一步,眼下她手裏的魚腸短劍離隆親王的脖子只差一尺。
正待割破他咽喉時,容清壓下紅绫手臂,短劍破開隆親王的皮肉,捅進他的小腹。
隆親王:“!!!!”
場面又變得很血腥。
紅绫有些許不知所措:“……不是故意的。”
我是想割你脖子來着。
所有人:“…………”
夜晚
紅绫撒開手, 魚腸短劍還留在隆親王腹間。他扶着劍柄,踉跄幾步,退到角落, 沿着洞壁跌坐到地上。
到底是至親, 木蘇嬈于心不忍,想上前,卻被司徒将軍攔住:“皇主子小心有詐。”
隆親王素來狡猾,萬萬不可輕敵。
木蘇嬈眸光黯了黯,退回原處。
隆親王的護衛倒是忠心, 丢開長.槍跪到他身邊:“王爺……您沒事吧?”
隆親王喘得厲害, 斜了他一眼,笑着擺擺手,這一笑,鮮血從嘴角溢出, 洇濕了胸前的衣裳。
“本王有些累了……”
護衛紅了眼眶:“那您休息一會兒,小的帶您出去。”
“……去哪啊?”
護衛語塞:“回…王府,王妃在等您回家呢。”
隆親王嗆了口血,強忍着咳嗽, 眉宇間反而陰霾退散, 一片釋然:“不回了, 本王要去找冷寧……”
“她也在等我, 等了很多…很多年了。”
木蘇嬈的手垂在身側, 指尖微涼。
香九捏捏她掌心, 每一處骨節都傳遞着溫暖,木蘇嬈勾勾唇角, 示她寬心。
隆親王恰在這時将魚腸短劍拔出,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
護衛驚呼:“王爺!”
隆親王皺了下眉, 唇邊依然在笑,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解脫和歡喜。
他費力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阖上眼皮:“別吵了……就要見到她了…你該為本王高興才是。”
護衛狠狠抹了把眼淚,抽噎着說“是”。
隆親王惬意地哼哼一聲,想到什麽似的,撐開眼,看向木蘇嬈,淡淡道:“你長得不像她,但性子像,嘿嘿……”
木蘇嬈沉默一晌,道:“她是個可憐的女人。”
隆親王垂下頭,長長嘆息一聲,語氣不無感慨:“是啊,本王辜負了她……”
“不知道黃泉路上她可有等着我,她氣性大,但膽子小,怕打雷,也怕黑……”
“沒關系,我去陪她,她就不怕了……”
“寧兒…寧兒呀……”
他喃喃着,喃喃着,聲音越來越小……
就像無可奈何的落英,慢慢歸于塵土。
木蘇嬈梗在心裏那口氣忽然就沒了,取而代之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愁勁兒。
她想,和隆親王鬥了十年圖什麽?圖江山社稷,還是為争一口氣?
争到最後,想要的得到了,又好像什麽都沒得到……
木蘇嬈站在那處,久久未回神,眸光落在隆親王的臉龐,這人肉身明明那般痛苦,卻走得如此安然自在。
眼角笑紋稍稍翹着,沉入夢鄉一般。
容清拍拍木蘇嬈肩頭:“他以為謀得江山是解脫,其實……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人生在世,無外乎貪嗔癡,其實人到無求,心自清寧。 .
木蘇嬈決定将隆親王的屍骨帶回京城,她生母身份低微,因太後和皇貴太妃作梗,未葬入皇陵,牌位也未入奉先殿。
“就瞞着天下人,将他們合葬在一處吧。”
是夜,篝火熊熊,營帳千燈,寒風飄過,卷起漫天塵土。
将士們舉着美酒,開懷暢飲,他們遙望遠方,仿若錦繡家鄉就在眼前。
香九一屁股坐下,再将木蘇嬈拽至身邊:“還想着這事兒呢。”
木蘇嬈嗔她:“就你心大。”
“跑江湖都是把頭別在褲腰上,見的生死多了去了。”
木蘇嬈兩手并用,像揉搓暖融融一樣揉搓她的臉,玩夠了才道:“那朕以後可得好生看着你!”
香九:我就不該哪壺不開提哪壺。
香九轉開話題,商量起何時回程的事。
木蘇嬈敷衍了句“兩日後”,便把頭埋進膝蓋裏,整個人蔫耷耷的。 香九撥正她被風吹亂的長發。
木蘇嬈悶悶道:“以前朕總記恨母妃阻礙生母為入奉獻殿一事,現在想想,實則是我生母不想,她這輩子都在等隆親王,死後仍舊不放棄。”
說到“母妃”斷雀,香九心中就一個咯噔,佯裝微笑道:“你生母去世早,未能在她膝前盡孝不怪你。”
她揚起臉,驚豔今夜竟然有星辰,搖搖木蘇嬈胳膊:“快看,星星多漂亮,最亮的那顆就是冷常在。”
木蘇嬈嗔她哄小孩子,一擡臉亦有些怔住,黝藍的夜空,星光像碎玉。她頭一次見到這麽多星星,澄澈、清爽,宛若夢一般美好。
入目是星辰美景,遠處是悠揚歌聲,将士們唱着戰歌,忽爾高聲歌唱,忽爾低聲吟哦。
司徒将軍酒過三巡,将上下尊卑抛到腦後,端着酒杯,嘻嘻笑笑地跑來,攬住香九的肩頭,一言不合就開拽。
“皇珺殿下,末将與您一見如故,走走走,喝一杯!”
香九視木蘇嬈為救命稻草,拉着她胳膊,求救命。
司徒将軍幹脆将她二人一同抓了去。
大家圍坐火邊,輕聲唱,高聲和,有說有笑,頭頂是皎月伴繁星,身畔是美酒伴歌謠。
容清和夢茯苓磕了下酒杯,談笑風聲,紅绫在旁好不吃味,但看在來之不易的革命友誼上,強顏歡笑。
火光照亮每個人的臉龐。
寒冷的冬夜,熱情高漲。
容清瞥見木蘇嬈,和夢茯苓言語兩句後,走向她……
昨夜鬧到很晚,香九和木蘇嬈都有些不勝酒力,互相攙扶着回到營帳,相擁入眠,一覺到天亮。
連日來心事重重,一旦松懈下來,不約而同的泛起懶來。
木蘇嬈翻了個身,漸漸蘇醒,盯着帳頂緩了好一會兒,笑着去捏香九鼻子。
香九困得睜不開眼,妄圖掙紮,木蘇嬈手腳并用化身捆仙繩。
打打鬧鬧中,睡意消去大半,香九扭着身子,和木蘇嬈叫板。
“喘不過氣啦。”她道。
木蘇嬈騎坐在她腰間:“騙子,用嘴呼吸。”
言落,撓起香九癢癢,香九怕癢,連連求饒,抓住木蘇嬈使壞的爪子親了又親:“快告訴我,昨晚阿姐找你說什麽了?”
木蘇嬈擡擡下巴:“不告訴你。”
香九就知道她耍這招,轉變策略道:“不說算了,我可不跟你回紫禁城。” 反正北原是她地盤。
俗話說我的地盤我做主。
強龍擰不過地頭蛇,木蘇嬈暫且放下帝王尊嚴,選擇妥協:“沒聊別的,就你我的婚事。”
到底是女娃娃臉皮薄,香九立時羞紅臉:嘤嘤嘤~
木蘇嬈被她小模樣逗笑,嬌笑地打她一記,手腕軟綿綿的:“別鬧,說正經的。”
“嗯,人家聽着呢~”
“朕想過了,太監的身份你定然是用不得了,哪有太監當皇珺的。”
此話在理,香九表示贊同。
大結局
回到京城已是一個月後的事, 時逢年關,城內一片熱鬧景象,兩個小娃娃裹着厚厚的冬衣, 繞着馬車嘻嘻哈哈的打轉轉。
趕路最是乏累, 香九迷迷瞪瞪的睡了一天,吃過東西,無精打采趴在木蘇嬈腿上。
馬車驀的停下,太急,差點将她甩出去。 她氣惱地掀開車簾, 問騎馬的司徒将軍:“出了何事?”
司徒将軍抱拳道:“兩個小娃娃, 皇珺殿下受驚了,是末将的失職。”
香九不等他言語完,撸起袖子跳下車,一副要找娃他娘理論的架勢。
木蘇嬈忙喊她, 生怕鬧出事,這家夥的起床氣真發起來,可不是一點兩點。
門簾一掀,追出去, 卻見香九木頭柱子似的立在那, 滿目驚喜。
“蘇蘇, 你看, 真熱鬧。”
香車寶馬, 絡繹不絕, 她光光站在這,都好似能聞見酒肆飯館裏的香味四溢。
明明吵嚷不休, 卻感覺笑語歡歌,人聲鼎沸。
木蘇嬈為她披上鬥篷, 白絨絨的一圈狐貍毛,襯得她臉蛋紅得像搽了胭脂,勾得木蘇嬈心癢癢,忍不住掐了掐。
“朕陪你逛逛?”木蘇嬈挑眉。
香九立馬綻出大大的笑臉:“真的?”
司徒将軍在旁感嘆美色誤事,遂冒死進言:“皇主子,此處人多眼雜,我們太過引人注目……還是早早回去的好”
成功獲得香九十記白眼。 但司徒将軍不畏強權,繼續勸道:“皇主子龍體金安是百姓和社稷之福。”
香九可算明白了,他拍馬屁……挑人。
木蘇嬈勾住香九的尾指:“要不,朕明日再陪你來……金口玉言,朕保證。”
然而當日,滿朝文武收到一條重要八卦,皇主子從北原帶回一絕色美人兒,入住養心殿,此人名喚容洛,鳳眉丹目,清新脫俗,膚如白雪,唇似列丹。
此八卦在口耳相傳的力量中,被人民群衆添磚加瓦,增添了許多故事性。
說是皇主子帶男寵香九追蹤隆親王,在北原偶遇佳人,只一眼,便是天雷勾地火,果斷抛棄男寵,攜手佳人。
老臣們對此抱以懷疑态度,紛紛登門拜訪大功臣司徒将軍,彼時,司徒将軍正和分別多年的嬌妻你侬我侬,敷衍一句:“誰誰誰呀?什麽偶遇佳人,哪裏來的佳人,她本就是皇珺殿下呀?”便要攆人。
老臣們:“!!!!”
啥,皇主子要立此女為皇珺。
額滴個乖乖,天要塌了。
收到消息的後宮小主們坐不住了,老娘們勤勤懇懇在後宮裏苦熬,空虛不說,還他麽寂寞,一宮外女子,憑什麽一來就往頭上騎。
其中,當屬阮如歌鬧得最兇,孟青黛也不淡定了。
當然,漩渦中心養心殿,也很不平靜。
南葉和井喜站在香九身前,上下左右反複打量,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位吃着佛跳牆的姑娘,像極了香九。
南葉捅捅井喜:“你……問問。”
“問啥?”
南葉翻他白眼,貼到他耳邊悄悄道:“問問她姓甚名誰。”
長得一模一樣,指定香九親妹妹。
香九小口吮着熱湯,優哉游哉,看好戲般瞧他倆,宮裏頭悶,她就指望這師徒二人替她解悶呢。
“……洛小主?”井喜迫于南葉淫威,扭扭捏捏的開了口。
香九含笑不語。
“奴才鬥膽,想問問您與香小主是……”
香九凝視他,久久沉默,搞得井喜腳底生寒。
井喜扯出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順帶呼了自己一巴掌,清脆響亮:“奴才冒犯了,您別怪罪,嘿嘿。”
南葉視他為愛徒,怕他挨罰,挺身而出,為他求情。
說起來,香九還是他幹兒子呢,出去一趟人就沒了,真真是揪心的緊。
果然,帝王都是大豬蹄子,見一個愛一個。
以前對香九多好啊,還送金絲楠推糞車呢。
香九玩夠了,“噗嗤”一下,趴在桌上笑得花枝亂顫。
南葉和井喜:“…………”
“我的好幹爹,是我呀!”
南葉見鬼一般一蹦三尺高:“你你你……香小主!!”
井喜也蒙圈了,扳過香九的肩頭,眼珠快要掉出眼眶:“……香小主!!你是女的!!”
“嗯。”
“那你為何當起太監了?”
還處于亢奮中的南葉呼他腦袋一掌:“主子的事也是你能打聽的。”
井喜:不是你讓我問的嘛,嗚。
井喜心裏苦,但井喜不說。
香九沒打算瞞他倆:“我和皇主子是老相好,假扮太監和她鬧着玩兒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南葉猛拍大腿:“所以皇主子早看出來了!”
怪不得三天兩頭往辛者庫跑呢,又是翻牆,又是偷看人洗澡……
真是有情調。
“難怪皇主子傾心與您,立您為皇珺。”
啧啧啧,為了引起皇主子注意,不惜犧牲自己刷小半年恭桶,這膽識,這魄力,這心機,這手段,活該一統後宮,成為帝王背後的女人。
瞧把皇主子勾引的……五迷三道的。
南葉摁住井喜,五體投誠:“奴才佩服!佩服啊!!”
香九:你佩服個啥。
阮如歌領着一幹姐妹一進來,就見井喜被南葉拼命摁頭,谄媚味兒隔着二裏地都能聞見。
“喲,這還沒當皇珺呢,南總管就上趕着巴結了?”
孟青黛不鹹不淡道:“姐姐,切莫這樣說。”
南葉抱着拂塵哈哈腰:“奴才見過幾位小主。阮小主冤枉奴才了,奴才這是和洛小主……”
“哪來的洛小主!”阮如歌陡然呵斥,“皇主子還沒封她名號,你這就叫上了?”
“奴才——”
“滾一邊去!” 阮如歌帕子一甩:“本宮今日要瞧瞧,哪來的狐媚子,把皇主子迷得神魂颠倒。”
香九翩翩然轉身,佯裝一副颔首低眉的乖順樣子:“姐姐謬贊了。”
全場震驚。
這這這人不是……絕色太監香九嘛!
阮如歌受到嚴重驚吓,井喜年輕力壯,手腳利索,上趕着扶穩她。
“孟青黛,你認認,她可是先前在你宮裏伺候過的死太監!”
孟青黛比她好不到哪去,她今日打着拜訪的幌子前來,實則跟着衆人一起來給這位新人一個下馬威,誰曾想,戰鼓還沒開敲,已經啞了嘴。
香九懶得聽她們聒噪,雙手負後,擺譜道:“南葉,送客!”
阮如歌:“你放肆!”
“此處是養心殿,阮姐姐在此撒野才叫放肆!”
“你——”
南葉跨步,擋住阮如歌上前的步子:“奴才恭送阮小主。” .
木蘇嬈被文武百官因立皇珺一事鬧得頭疼,她就不明白,她娶媳婦,關這般老頑固什麽事。
剛踏進養心殿,瓊玉嬷嬷賊兮兮地跑來:“皇主子,東西十二宮的小主們都來了。”
木蘇嬈那叫一個氣,怎麽個意思,在朕的地盤欺負洛寶寶,她撸起披帛,就要進去幫香九做主。
走到簾子外,忽聞一聲:“南葉,送客!”
小老虎發威很給力啊!
朕還是不進去打擾她發揮了。
思及此,木蘇嬈選擇擺架壽康宮,也該去看看母妃了。
“斷雀”還沒醒,端太嫔日日在旁守着,外人無不道一句,姐妹情,感天動地。
為其診脈的是白太醫。
他光榮完成任務後,護送裘白山和他師兄住進了太監廟,去陪他們師父杜伍。
回到禦藥房就被提拔為太醫院院首,每日奔走于各宮,為老主子和小主子們調理疑難雜症。
最棘手的便是皇貴太妃。
不知她老人機家的是啥病,奇珍異草吃了遍,一點不見醒。
端太嫔頗有見地道:“哎,興許是世間再無留戀,她不願意醒,不願意的事,誰都強迫不來。”
白太醫醍醐灌頂,高呼活到老學到老。
木蘇嬈聽後,看不出悲喜,她終歸和皇貴太妃有心結,隆親王沒了,太後便沒了氣候,再沒了皇貴太妃的掣肘,從此以後,朝堂內外無人再敢忤逆她。
她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了。
晚膳時,她對香九這般道。
香九皺起鼻子,兇巴巴道:“誰說沒人了,我告訴你,我以後日日管着你!!”
她總有法子逗木蘇嬈開心。
“你呀,整日跟南葉呆在一塊兒,被他帶壞了,少和他學,不正經!多讓瓊玉嬷嬷教你。”
南葉哭喪臉:“皇主子,奴才冤枉啊。”
瓊玉嬷嬷心裏樂開了花:“皇主子英名!”
香九認南葉當幹爹,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南葉多好,白日阮如歌來叫嚣,全靠他幫我——”
她嘶了一聲,轉過話頭:“對了,白日你都不回養心殿幫我,你都沒看見,阮如歌帶着一幫人,耀武揚威那樣!”
木蘇嬈心虛,瞄了瞄瓊玉嬷嬷:“朕沒趕上嘛,下次,下次一準回來為你解圍。”
“還有下次?”香九不依,磕下筷子,“不成,這回你必須給我個說法,好好教訓阮如歌,她都欺負我多少回了。”
“當然,朕已經下令讓她閉門思過一個月了。” 香九更氣了,氣到自己掐人中。
“回回都罰禁足,太便宜她了!”
“那你說,朕罰什麽?”
“打她板子!”香九抱住雙臂,氣鼓鼓的。
木蘇嬈遞給南葉一個眼色,南葉會意,解圍道:“洛小主,宮裏向來獎罰分明,阮小主是跋扈了些,但沒把您怎麽着呀。”
香九:這麽無情嗎!
“要不下次她來,我求她扇我巴掌?”
“不不不,奴才不是這意思。”南葉賠笑。
木蘇嬈适時插話:“呀,差點忘了,朕昨日答應過帶你出宮玩的!”
南葉抓住救命稻草,拔腿開跑:“奴才去給您備馬。”
瓊玉嬷嬷也抓緊時間逃離現場:“奴婢去給你們拿兩件衣裳,外頭冷!”
香九很挫敗:“我話還沒說完呢。”
木蘇嬈拉着她往外:“咱們路上說。”
“我不!”
“聽說西直門要放煙火盒子。”
香九有一點點動心。
木蘇嬈再接再厲:“你要喜歡,朕給你買好多好多。”
香九:“我如果都要呢?”
“全買!”
“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