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隆中對
許霁川低頭寫了好一會兒,足足有三頁紙:
“我們的時代是十國亂世即将結束的時代,目前中原的國家中,我們大梁實力最強,結束亂世一統九州是遲早的事情。但統一大業不能一蹴而就,大梁南邊有南唐,北邊有後漢,西邊有西蜀,而幽雲十六州仍然在鮮卑手裏,想要統一神州,陛下手裏已經是不可能了。”
“北漢不足為懼,西蜀也已是朽木之姿,唯獨南唐,有長江天塹為天然屏障,而且南唐國主年富力強,至于幽雲十六州,要收複更是難上加難。我們大梁現如今連年征戰,國庫不充盈,要想拿下這三國,收複幽雲十六州,要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可能要三任國君才可能完成這樣的宏圖霸業。陛下自己心裏也清楚,因此我估計陛下接下來應該要收複西蜀和北漢,然後就收手,休養生息,将統一大業交給下一任來完成。”
“但我們不去攻打這些國家,這些國家也絕對不敢來攻打我們,因此天下大勢總體趨于平穩。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陛下當然最想交給他自己的兒子了。但晉王殿下畢竟是他的弟弟,戰功赫赫,且當中也有太後的情分在裏面,所以陛下對他的弟弟才會百般寵信。”
“陛下登基時,太後的話猶在耳旁,再加上有心人不斷挑唆和陛下有意無意的縱容,晉王殿下登基的奢望與野心與日俱增。但就目前太子殿下和晉王在朝中的勢力來看,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這是大多數人也是晉王的想法。不過殿下也不用洩氣,朝堂這盤棋,誰能沉得住氣,撐到最後才是贏家。但目前我們不宜和晉王殿下正面對抗,這無異于以卵擊石。晉王現在風頭正勁,說句危言聳聽的話,如果陛下再不打壓晉王,等再過兩年,恐怕連陛下都難以撼動其勢力了。”
“在軍方,晉王有二十萬大軍,又曾經和陛下一起打天下,和許多朝中實權武将有故舊之情,這些人雖然現在還沒有站隊,但心裏是傾斜于晉王的。但你也不要太擔心,陛下既然最終會将皇位傳給你,那就代表陛下的嫡系軍隊是你的,也就是禁軍和我們許家的舊部,真正說起來,你也不比他差多少。但你也不去結識周洪,他是陛下的人,這樣反而會引起陛下的懷疑,失了聖心就不劃算了。軍隊一般也就是起個威懾作用,一般不會真正用到的,除非……晉王,逼宮。但如果不是狗急跳牆,他也不會做這樣留下千古罵名的事情。”
“朝中,他的勢力也要遠大于你。他背後的門閥周氏在朝中根深蒂固,就算是陛下要将周家連根拔起,恐怕也會引起朝局動蕩,朝中目前你只有陸家的大司空,因此不宜與他正面抗上,只能避其鋒芒,伺機而動,悄悄培植自己的勢力。”
“就月旦評來看,寒門勢力這些年正在崛起。如果你能取得寒門的支持,未嘗不會有意外驚喜。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經常去太學轉轉,為自己選擇合适的人才籠絡麾下,但你可以去和他們讨論學問,籠絡人才還是讓大司空去吧。你跟太傅說,讓他帶你多去太學走動走動,有了阮毓太傅的介紹,事半功倍。哦,對了,順便帶上小王爺,給他下個套抹點黑,起碼斷了晉王和寒門勢力聯系之路。這就是目前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太子殿下越看越興奮,激動地緊緊攥住許霁川的手晃了晃,許霁川和太子殿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喜的欣賞。
彼時,兩個小小少年還不明白為什麽緊握在一起的手會顫抖。相攜扶持走過漫長歲月之後,才明白那種顫抖來自靈魂的悸動。
看完許霁川亂七八糟的字之後,太子殿下覺得自己仿佛松了一口氣,他直覺以後自己再也不會獨自苦苦支撐,因為從此以後這個人将會和他并肩戰鬥。
趙景湛覺得許霁川對于自己,就猶如郭嘉之于曹操,孔明之于劉備,姜太公遇到了周武王!。
想到可能和這個人一起建立不世奇功,他就興奮地熱血沸騰。
許霁川和太子殿下的這次談話,被史官稱為荷月密談。史學家普遍認為這次密談奠定了梁太宗趙景湛的霸業基石。
可惜許霁川算得出國勢,卻始終算不出自己的命運。
十天之後,許霁川已經可以自由行走,于是他就回了東宮。
回到東宮之後,太子叫了太醫幫他診脈,太醫看了之後讓他走路不要累到自己,也不要幹重活,防止對筋骨和嗓子造成後續傷害。
智空大師是個實在的人,他非要等許霁川來了,和太子一起行拜師禮之後才肯教他們二人武功。
雖然許霁川暫時不能習武,但是拜師禮是沒問題的。
這天下午,他們在東宮的後花園行了拜師禮。
智空大師:“從今日起,你二人入我少林門下,從此以後以師兄弟相待,相互扶持,共同匡扶天下!拜師吧!!”
許霁川&太子:“師父!”
師父宣布他倆是同門師兄弟之後,太子殿下就跟抽了風似的,一整天追着許霁川叫二師弟。
許霁川在內心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日哦,二師兄你個大頭鬼,你怎麽不叫我沙師弟啊!”
雖然許霁川的身體現在還不能練習武功,但師父要求他每天跟着太子一起看。
皇室和門閥的貴人們小時候都有“六藝”啓蒙課程,禮樂射禦書數,其中禦的課程中包涵一些拳腳功夫,因此太子的拳腳基本功是紮實的。
練了幾天基本功之後,師父就開始教他一些武功招式。
少林武功是內家功夫,注重的是內力和勁道,而不是招式花架子。
因此師父教習招式的時候,也會将許霁川叫上走招式。
太子練功的時候,不像讀書的時候一樣藏拙,非常認真的學習,太子領悟力很強,學得很快。姿勢漂亮,看上去有模有樣,頗有些矯若游龍的樣子。
和太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許霁川,他現在不能用力,只能粗粗比劃招式。
那招式,看上去很是一言難盡,頗有些耄耋之年的老大爺練習五禽戲的感覺。
許霁川甚至在心裏給自己配上了節奏:左三圈,右三圈,九十九,不用愁。
院子裏伺候他二人學武的內侍,每次看着許霁川練習,都憋笑憋地滿臉通紅。
太子從來不憋笑,他都是赤果果的直接嘲笑。
許霁川無語望天:“……”老子的腿腳什麽時候能好啊,好想吊打太子怎麽辦?
然而病區如抽絲,他要想吊打太子,恐怕還得有些時候。
這絕望的人生喲,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許霁川和太子中午練武回去,陸昇告訴他倆,陛下下旨讓晉王偕婦即日返回封地。
許霁川和太子最後對視一眼,陛下果然對晉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