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齊嘚嚨咚嗆
許霁川這個人非常不講究,說的直白點,就是邋遢。
他平日裏衣服有專人打理,因此看着也還算整潔過得去,但書桌這種需要自己收拾的地方會很容易暴露出他的邋遢。
太子殿下雖然愛看小人書,但他的書桌永遠收拾地幹幹淨淨,書按照大小錯落有致地擺放,看過去很賞心悅目。
但也是因為太子殿下這個整理書桌的好習慣,陛下上次抄檢他的小人書才會一鍋全端。如果換成許霁川,陛下可能要把他的房間翻個底朝天才能找到所有的小人書,難度簡直堪比尋寶。
這天寫論文的時候,許霁川從圖書室借了一大堆書,東一本西一本攤在桌子上,翻到哪一頁看完也不合上就扔在一邊,整個書桌一派狼藉。
難為那個動過他論文的人,翻找到他的論文之後不僅要原封不動地按照折痕放回原來的書裏,而且還要将書桌上所有橫七豎八擺放着的書全部還原到位,這實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神奇地是,這人竟然在翻找論文之後一絲不茍地還原了他狼藉的書桌。
神人,許霁川心裏暗暗贊嘆。
至于許霁川為什麽會發現他的論文被人動過,是因為他翻看論文的時候,發現論文後面只有一張紙上有墨印,其他紙上全部都光潔無痕。
他寫論文的時候用的是宣紙,用毛筆在宣紙上寫字的時候,難免會洇在下面幾張紙上,可現在他發現下面只有一張紙上有墨印,後面的紙全部都雪白光潔,連一個壓痕都沒有。
許霁川想,那人是不想弄亂桌面就用論文下面的宣紙謄寫了他的論文,寫了之後卻怕被許霁川發現端倪,就将論文下面除了第一張以外的宣紙全部拿走了。
拿走他的論文的是什麽人?許霁川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岱敖。
李岱敖今天吃飯的時候竟然沒有等他,他當時覺得被冒犯了,心裏有些不舒服,現在細細想想,這很可能有貓膩。
李岱敖出生于鐘鳴鼎食之家,雖然是個一等一的纨绔,但“同桌用餐一定要等另一個人來”這種基本禮儀他還是知道的,且以往吃飯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今天的情況,正因如此他今天突然的冒犯才會讓許霁川突兀的不舒服。
李岱敖肯定不會沒有緣由的冒犯他,一定是因為他有一件更對許霁川不利的事情需要掩蓋,所以才會這樣。
雖然許霁川不知道他要掩蓋什麽事情,但他知道李岱敖肯定和他的論文被動有關系。
還有今天來叫他吃飯的小黃門也很可疑,許霁川從來沒在東宮見過這個人,而且他從頭到尾都低着頭,不讓許霁川看到他的臉,現在想來肯定有問題。
電光火石間,許霁川就想了這麽多。
他不确定外面有沒有人監視他,所以他若無其事地坐下來,假裝認真地修改論文。
下午許霁川就修改完了論文,只見他突然起立,伸了個懶腰,将圖書室的書随意往圖書室裏一堆就跑去玩耍了。
在東宮,許霁川和小廚房裏的玉茶姐姐走的最近。他好吃,因此經常纏着玉茶給他做小點心。
許霁川年紀雖小,但是已經有少年初長成的模樣,笑起來的時候桃花眼微微上挑,蘋果臉水嫩嫩地讓人想掐一下,而且嘴特別甜,姐姐長姐姐短,将玉茶哄得眉開眼笑,經常給他開小竈。
玉茶姐姐是鳳陽人,經常閑暇思鄉的時候就會唱花鼓戲。
許霁川也看過幾次,他特別喜歡花鼓歡快的曲調,一度很想學。但他天生是個五音不全的,宮商角徵羽七個調在他的嘴裏全是一個調,所以玉茶姐姐教了十幾次之後就徹底放棄了。
論文寫完閑來無事,下午的時候許霁川就跟着玉茶在小廚房的院子裏唱花鼓,唱到晚上還意猶未盡,求着玉茶将花鼓借給他玩玩,玉茶抵不過他姐姐長姐姐短撒嬌的祈求,就借給他了。
福王殿下晚上在他母妃那裏用了膳,回到東宮第一件事情就是來找他的小夫子。
進了小夫子的屋子才發現小夫子在屋子裏擺弄一個帶着大紅色綢子的圓鼓。
福王殿下這個年紀正好是對鮮豔的色彩和各種打擊樂器非常着迷的年紀,看到那個鼓一下子就愛上了,非要讓許霁川教他打鼓。
無恥的許霁川自己五音不全竟也不怕誤人子弟,真的教福王殿下打起鼓來。
五音不全的許霁川加上一個完全不要節奏的福王殿下,那打出來的效果簡直沉魚落雁。
許霁川也不是不顧及他人感受的人,他看到安順一臉憋屈的表情,于是通情達理地對安順說:“安順,今天你跟了殿下一天也累了,去休息吧。等一會兒福王殿下不想玩了我再送他回去。”
安順雖然有心守在主子身邊,但實在抵禦不了許霁川和福王殿下的穿腦魔音,就速速退散了。
太子殿下累了一天,剛到東宮門口就有奴婢攔截,奴婢聲淚俱下地将許霁川和福王殿下聯合起來折磨他們的事告訴了太子殿下。
不用這奴婢說,太子殿下也能聽得到,他眉毛狠狠一抽,就帶着人朝着許霁川的院子走去。
走到許霁川和陸昇的院門口就聽到許霁川的屋子裏傳來一陣毫無節奏的鼓聲和大聲說話的聲音:
你敲鑼我打鼓,手拿着鑼鼓來唱和,唱的是鳳陽的花鼓歌,哥哥跟弟弟好唱和……
太子殿下在穿腦的魔音中駐足傾聽了好久,才發現許霁川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唱歌。
太子:“……”
冬淩湊近太子,看着面若寒霜的太子,忐忑地叫了一聲:“殿下……”
太子殿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轉過來提高聲音對身後跟着他的奴婢和伴讀陸昇道:“你們今天跟了我一天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冬淩道:“太子,那……”他看了看許霁川的房間,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皺着眉說:“你們別管了,孤進去看看他在搞什麽鬼!”
說着大步走到許霁川的門前,推開門道:“你到底在幹什麽,是要把全皇宮的侍衛都引過來嗎?!”說完,砰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門外所有的視線。
冬淩:“……”
陸昇:“……”
其他人:“……”
在場衆人面面相觑,太子這是生氣了?……大家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從跟着太子殿下,他好像從來沒有生氣過……
許霁川……好樣的。
但是……真的好想看看太子殿下生氣是什麽樣的。
衆人在彼此臉上都看到了這句心裏話。
陸昇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見大家站在門口不走,他道:“太子殿下讓我們散了,諸位都散了吧。”
所有人這才不舍離去。
太子殿下進去的時候,房間裏的打鼓聲停止了。東宮衆人在心裏都松了一口氣,終于能清淨一會兒了……但大家這口氣還沒有完全松下來就聽到那磨人的鼓聲又不屈不撓地響了起來。
連太子殿下都治不了這個許霁川?……看來凡人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東宮衆人嘆了一口氣,在噪音裏繼續幹活去了。
許霁川的房間裏,太子殿下看着許霁川,似笑非笑道:“說吧,這麽大陣仗把孤叫過來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
許霁川笑着對福王殿下說:“旻兒,不要停,繼續敲。”在福王殿下的強烈要求下,許霁川終于改口叫他旻兒了。
許霁川心中暗暗驚訝,太子殿下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中猜到他打鼓的用意,其思維敏捷可見一斑,果然平時那些不學無術敷衍了事的樣子都是裝的。
那他現在在許霁川面前顯露自己的才智是接納自己的意思嗎?
許霁川看着太子的眼睛,太子伸出手和許霁川的手用力相握道:“以後多多指教。”
一眼看穿別人的心思,這位太子殿下比他想象的要聰明許多。
許霁川看着太子和平時不一樣的睿智的眼神,終于彎腰作揖臣服道:“願盡我所能幫助殿下。”
許霁川的論文被人動過之後,他就知道東宮比他想象的更加魚龍混雜。就連太子身邊的人也不見得都是太子地親信,他們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很難保證不會隔牆有耳。
謹慎起見,許霁川從玉茶處借來了花鼓,他知道福王殿下一定會喜歡敲鼓的,他如果教福王殿下敲鼓,一則可以将太子引過來,二則他和太子說話的時候可以借鼓聲掩護。
在鼓聲的掩護下,許霁川附在太子殿下的耳邊将他的論文被動過的事情說了,也說了自己對小安子和李岱敖的懷疑。
但是許霁川奇怪的是小王爺為什麽會為了一個平時作業就這樣大動幹戈,甚至不惜犧牲掉自己在東宮的兩根線。
他将自己的疑惑說給太子聽,太子冷笑一聲道:“能為什麽?左不過是因為大朝會。”
許霁川驚訝道:“大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