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後召見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正在學堂裏背書,有一個許霁川沒見過的公公來傳旨,說是太後想念太子殿下了,聽說他現在有了新伴讀,想要見見這些孩子,讓太子帶着伴讀的小公子早課後來鐘華宮一趟。
太子聽了旨,剛要行禮,那公公就說:“千萬不要行禮,太子可折煞奴才了。太後娘娘說只是傳個話兒,就不要那些繁瑣的禮節了。”
太子便站直了說:“嗯,早課下了孤一定過去。”
早課下了之後,他們三個伴讀并兩個內侍就跟着太子去了鐘華宮。
太後就和太奶奶差不多,許霁川原本以為太子去見太後就和他平時見找太奶奶差不多,請個安和太奶奶聊兩句天就好了。太後對他們的好奇,也如同太奶奶對他身邊的人和事的好奇一樣,都是疼愛的表現。
直到許霁川他們進了鐘華宮,許霁川看着那三堂會審的架勢,才明白他們家雖然是侯門勳貴,但是和皇族到底是不一樣的。
平常他去太奶奶那裏,太奶奶通常都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或者榻上,看到他了就招呼他坐在跟前說說話兒,人再多點就是他媽媽或者是宗族裏來看他的命婦,總歸不會超過兩個。但是太後跟前左邊坐着三個婦人,右邊坐着一個婦人,房子裏丫鬟嬷嬷一大堆,将太後衆星拱月般環繞起來。
太後的服飾也和太奶奶很不一樣,太奶奶今年已經年過古稀,頭發都是花白的,平時吃齋念佛,所以衣服一應是素色,除了手上戴着一個太爺爺以前送的金镯子,渾身上下再沒有一點珠光,連頭上的頭釵也是木質的。
但眼前的太後,約麽不過和許霁川的母親年歲差不多的樣子,看着比坐在右邊的頭戴鳳釵的皇後娘娘還要年輕。她臉上的妝容很濃,白白的一層,嘴唇是紅鳳仙花的顏色,頭上戴着赤金松鶴長簪,梳着一個高椎髻,巍峨高聳,髻上插着一個碩大的五鳳金錢玉步搖,耳朵上戴着兩個金鑲玉的耳墜子,手上戴着三四個金點翠玉的護甲套,衣服是皆是绫羅綢緞,上面用金線散縫着牡丹花,看上去雍容富貴。
太後左手邊坐着三個着宮裝的女子,應該是皇帝的妃子,有一個許霁川認識,是他的姑姑許柳容,梁元帝封的許貴妃。
太後的右邊坐着一個婦人,穿着朝服,應該是宗室的命婦,她的懷裏抱着一個小公子,約莫三歲大的樣子,嘴裏含着一個糖,看着太子他們,間或舔舔嘴唇。
命婦和太後之間的小凳子上坐着一個比許霁川稍大的少年,正面無表情地打量着他們。
太子殿下進去之後,先參拜太後道:“兒臣給太後請安,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拜完太後,又對着旁邊的皇後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三個小伴讀跟着太子殿下也一一請了安。
太後笑着給太子和他的伴讀們免禮了,說:“阿宴快過來祖母看看,有段日子沒見了,祖母看看你長高了沒有。”
趙景湛從容地走到太後身邊,他在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說:“有段日子沒見孤前天才請過安,這是要在大家跟前給孤沒臉,說孤不尊重你呗。”
趙景湛走過去的時候不動聲色看了他母親一眼,許皇後了然喝道:“宴兒,你多久沒給皇祖母請安了?鐘華宮和東宮不過百步的樣子,你皇祖母想見你一面這麽難嗎??”
趙景湛不慌不忙沉聲道:“回母後的話,是兒臣的錯,兒臣只前天給皇祖母了請安,這兩天功課緊便疏于問候了。”
許皇後說:“都這麽大了,還不懂事!!都怪為娘的心太軟,把你慣壞了。你今天回去給太後抄一本金剛經送過來,也算是表了你的孝心了。以後要經常來鐘華宮看太後,你皇祖母是最喜歡你的。”最後一句話許皇後是盯着太後說的。
趙景湛道:“兒臣遵命。”
太後笑着聽着皇後母子的對話,道:“皇後,阿宴還小,不要對他這麽嚴格。阿宴啊!皇祖母就是太喜歡你了,一會子看不到你就想的厲害!”
趙景湛說:“謝皇祖母,孫兒以後一定常來看皇祖母。”
太後笑着說:“聽說你父皇給你從宗親勳貴家裏找了三個伴讀,各個都是聞名江都的神童?那三個孩子就是嗎?”
趙景湛道:“回皇祖母的話,他們三個就是臣的伴讀。”趙景湛指着許霁川他們說,“這是大司空家的陸昇,這是許上柱國家的許霁川,這是建安候家的李岱敖。”
三個人随着太子的話頭一一向太後行禮,太後滿意地點點頭,道:“看着個個都是好孩子。芷渟,給每人都送個福袋。”
叫芷渟的宮女拿了三個早就準備好的福袋發給許霁川他們三個人,三人拿上福袋向太後謝恩。
太後笑容滿面地說:“都是好孩子,許貴妃,尤其是你們平南候家的許霁川,聽說還被宗玉先生斷言是‘王佐之才’呢,以後可要忠心耿耿輔佐太子啊!”
許貴妃笑道:“太後擡愛,這孩子能得到宗玉先生的評斷是他的造化,至于以後怎樣,還要看這孩子的努力程度。小才大才不好說,只是對陛下的忠心那是肯定的,此番伴讀東宮也是陛下看的起他。霁川啊,不管以後能學到哪一步,一定要向你祖父和父親一樣忠君愛國。” 許貴妃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太後這話裏有陷阱,如果許霁川剛剛說會好好效忠太子,傳到梁元帝耳朵裏,難免皇帝陛下不會多想。是以許貴妃截住了太後的話頭,不單純說是忠于太子,而是放大到忠君愛國。
許柳容雖然出生于将門,但是畢竟出生高門大戶,見識遠超于一般的女子,加上她爹許上柱國的栽培,更是才思敏捷。許霁川剛出生,許貴妃就被皇帝選中,進宮陪伴聖駕去了,許貴妃這将近十年的時間,回家省親的次數一只手就數的過來,所以許霁川對他這個姑姑也不太熟悉。
但是再不熟悉,畢竟都是許家人,聽到他姑姑這樣說,許霁川從容跪下行禮,說:“臣定當謹記貴妃娘娘的教誨,時刻将忠君愛國四個字記在心間!”
貴妃娘娘還沒說什麽話,外面一個聲音朗聲道:“好!”
衆人回過頭就看到梁元帝穿着朝服進來了,太後之外所有人都向皇上請安,免禮之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許霁川,說:“不愧是得了宗玉先生青眼的人,小小年紀就知道忠君愛國,該賞!李忠,賞他玉璧一對,蓮葉端硯一方,狼毫三只。一會兒送到東宮去。”
許霁川莫名其妙地了嘉獎,來不及多想就趕緊謝恩。
太後問道:“皇帝怎麽今天過來的這樣早?”
梁元帝說:“剛剛在政事房和尚書臺的人商量事情,聽聞母後這裏今天很熱鬧,特特來湊個熱鬧。”
太後道:“今天晉王妃來宮裏請安,還帶了景軒和景和兩個孩子,你和晉王都子嗣不多,讓孩子們多親近親近也是好的,所以便叫了太子過來。結果皇後和兩個貴妃來請安,正巧就湊到一起了,哀家這鐘華宮也熱鬧起來了。”
梁元帝說:“還是母親考慮的周到。”梁元帝确實子嗣稀少,嫡子只有趙景湛一個,剩下還有皇貴妃有一個兒子——皇四子趙景旻,還有大公主端和帝姬、二公主柔嘉帝姬,統共也就四個孩子。
晉王倒是有兩個兒子,皆為晉王妃周麗華所出,另外還有兩個郡主皆為庶出。
梁元帝看到景和一直乖巧地窩在晉王妃的懷裏,玉雪可愛的一團,笑道:“景和這孩子越發的讨人喜歡了,來,到皇伯伯這裏來。”
景和不過是個三歲大的小孩子,看着眼前這個黃袍加身的中年人,他雖然笑着,但是眉宇間帶着上位者特有的積威,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景和有些怕,往母親的懷裏使勁鑽去。
晉王妃抱歉地對陛下說:“陛下,這孩子打小膽小,有時候王爺抱他,他也哭的厲害呢。”
既然景和不讓抱,梁元帝也就不勉強了,轉而對着景軒說,“景軒,最近功課怎麽樣了。”
景軒起身行禮道:“回皇上的話,現在四書已經學完了,五經裏學到了《尚書》。”
梁元帝一聽說:“景湛最近也在學《尚書》。你現在《尚書》學的如何了?”
景軒道:“先生說讀書要不求甚解,先讓我背會,然後再教習意思。”
梁元帝還沒說話,太後就說了:“哀家雖然是婦道人家,但是也明白先理解後背誦的道理,怎的先生讓你先背書後講解?景湛,你們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回皇祖母的話,太傅先粗淺教習意思,讓我們了解之後再背誦。”
“你聽聽,你聽聽,是不是這個理兒?”
晉王妃道:“宗族裏的老師怎能比得上太傅,阮毓先生的《尚書》當年在東陽開壇講授的時候,聽說整個孔廟都擠得水洩不通,有人千裏驅車只為聽一下他老人家的尚書呢。”
“景湛,你父皇為你真不是一般的上心,你也該理解理解。哀家聽說你前些日子在太傅的課上看閑書将太傅氣得不輕,是這樣嗎?”
梁元帝說:“是,豎子無狀!朕已經責罰過他了,将他那些話本都沒收了,本來在東宮禁足呢,這次還是母親叫他,他才能出來。”
太後摸摸自己的指套,笑道:“小孩子嘛,玩心本來就重,看個話本也沒什麽打緊。不過……景湛一個人學習沒有動力,要是能多幾個人和他一起競争的話,小孩子的好勝心被勾起來,或許能更好一些。左右現在景軒也在學《尚書》,不如就叫他和景湛一起學,這樣景湛能得到督促,景軒也能得到好的教育,豈不兩全其美。你說呢,皇帝?”
東宮的課是專門為未來的皇位的繼承人開設的,從未聽說過有親王的孩子和太子一起上的。太後的話一出來,鐘華宮正殿裏一片寂靜。
皇帝蹙眉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