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我已經買了明兒去西北的票,再晚一天咱們娘倆就碰不上面了。”
褚衛東參軍七年, 從一個稚氣未脫的毛頭小子長成了堅毅勇敢的戰士。
板寸頭,古銅色的皮膚, 小時候有些微胖, 現在則像一顆挺拔有型的白楊樹般, 精氣神十足。
“去西北?你是想天天了?”
他前段時間出任務, 要求跟外界切斷一切聯絡, 任務結束後,營長給他放了十天假,他想着自己反正是直接回來, 用不着提前跟父母說,還能給父母一個驚喜, 因此,他還不知道褚湘再次懷孕的消息。
“是你姐姐, 她又懷上了,本來呢我準備過兩個月再去,前幾天收到你姐夫的信, 說你姐這胎懷相不好,我得提早去照顧她。”
“懷相不好, 怎麽個不好法?”
褚衛東一聽就急了,他參軍七年,也有七年時間沒見過姐姐姐夫,這七年他回來探親兩次, 其中一次本來是有機會相見的,就是七零年春節,但當時有位戰友家中突然出了意外要回家,褚衛東主動把假期讓給了戰友。
他在部隊非常努力,不怕吃苦,人也機靈,一路從小戰士到班長,到排長,現在已經是排長了。
進了部隊他反而認到了學習的重要性,訓練之餘從未放棄課本,他相信,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姐姐寫信給他時也說過,要他不要停止學習的腳步。
褚衛東是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大小夥兒,壓根聽不懂陳瑛說的懷相不好是什麽個意思,只是從她的表情跟語氣中判斷,姐姐有了麻煩。
“也是你姐她攤上了,那個毛病十個二十個孕婦裏不定能找到一個,你姐夫說,她走路都疼的厲害,躺在床上半天翻不了身,太遭罪了。”
陳瑛生了兩個孩子也沒這毛病,一開始聽女婿說她也不懂,特意找醫生問了才知道,說是骨頭上的毛病,疼起來要命的那種。
她嘆氣道,“你姐也不肯跟我說,要不是你姐夫沒法子了,偷偷寫信給我,希望我能提前過去照顧你姐,我還不知道這事呢。”
陳瑛知道女婿的性子,其實跟女兒一樣的為人着想,不逼成那樣,是絕對不能給自己寫信的。
所以收到信,她沒有半分猶豫就讓老褚給她買火車票了。
褚衛東皺起英挺的眉頭,很是心疼姐姐。
在他眼裏,姐姐就是一朵嬌柔的鮮花,不管她如何自立又聰慧,打心眼裏他是覺得自己該保護她的。
“我這次有十天假,夠去西北一趟了,媽,我陪你一起去。”
這麽多年沒見,他對姐姐非常思念,順便也去看看那個從出生就沒見過一眼的小外甥。
都說外甥似舅,不知道他的小外甥長的像不像他。
兒子進門半小時沒有就說要跟自己一塊去西北,陳瑛一想,也好,反正自己不在家,兒子也吃不上什麽好飯好菜,就是怕他累着。
“你吃得消嗎?要不再歇一天動身?”
他從部隊回來也要坐十來個小時的火車呢。
“不用,還是明天出發。”
雖然休假了,但他還是随時處于待命狀态,說不定假期休不滿就得回部隊了。
既然衛東也要去,褚國成立刻讓勤務員小何追加了一張火車票,跟陳瑛之前買的那張是同一個卧鋪車廂。
“你在家好好的。”
走之前,陳瑛抱了抱丈夫,除了一句保重,千言萬語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就是不說褚國成也明白,笑着安撫道,“放心吧,我是兩點一線,什麽都方便,再說還有小何呢。”
“倒是你,對那裏的氣候不适應,要多注意身體。”
陳瑛點頭,揮了揮手跟他道別,褚國成遠遠的看着她上車,知道車子開的不見蹤影了才轉身離開。
…………
瞿瑾铖接到電話,知道小舅子也要一起來,還有些驚訝,主要是沒想到時間這麽趕巧。
現在兩人都已經上了火車,算算時間第二天傍晚就能到,他這才跟褚湘“坦白”。
“我媽跟衛東要來?”
瞿瑾铖的信是瞞着褚湘寫的,她不願意提前讓媽過來就是心裏頭過意不去,想着能讓媽在家多歇一天是一天,沒必要提前來“遭罪”。
她現在月份不大,很多事還能自己做,雖然腰酸骨痛,但那只是她自己身體不适,忍一忍就好,不影響肚子裏的孩子。
“你瞞着我跟他們說了?”
這已經用不着問了,因為只有這一個可能性。
褚湘知道後沒有不高興,因為他知道,丈夫不過是心疼自己,從他的立場上來說,他并沒有錯,而且弟弟也會一塊來,褚湘心裏又有些高興,她真的太久沒見到衛東了。
她握着瞿瑾铖的手,靠在他肩上說,“以後咱們一定要多孝敬爸媽。”
瞿瑾铖嗯了一聲,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一吻。
“你現在這個情況,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研究院的工作不能停,父母又遠在M國,只能勞煩岳母過來照顧妻子。
他的心中充滿了感恩,也暗自做下承諾,餘生将岳父岳母視為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只要他們需要的,自己一定竭盡所能去滿足。
“父母這輩子過的很不容易,說實在的,我跟衛東能過上現在的生活都是父母舍命掙的,如果不是他們年輕時參加革命,我跟衛東現在肯定在山溝溝裏種地呢。”
褚國成跟陳瑛都是農民的孩子,跟他們一起長大的發小們,如今不過是在家務農而已。
瞿瑾铖笑着将妻子摟進懷裏,這就是妻子身上的閃光點,也是他欣賞并愛慕的地方。
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什麽樣的場景,她都保持着一顆善良感恩的心。
第二天傍晚,晚霞映照下的戈壁壯闊遼遠,陳瑛跟褚衛東風塵仆仆的下了火車。
有兒子在,一路上陳瑛輕松多了,不用擔心自身安全,也不用擔心行李弄丢,累了睡,餓了有兒子去給她弄吃的。
陳瑛開玩笑說,養了個兒子養到二十來歲,她終于享到了兒子的福。
雖然是玩笑話,但衛東卻入了心,想想确實如此,他今年二十三了,從來沒有父母做過什麽貢獻,小時候調皮搗蛋,讓父母跟着操了太多心,跟着進部隊磨練,人是成熟了,但遠離父母,不能為父母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媽,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孝敬你的,我現在是排長,營長說等我再立兩個功,就給我升連長。”
陳瑛聽了這話有些高興,更多的則是心情複雜,她拍着兒子的手說,“你有這個心我就高興了,我和你爸不要求你當多大的官,坐多高的職位,你只要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她是軍人出生,知道立功、升職就意味着危險,甚至會面臨犧牲。
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當初她同意兒子參軍是希望兒子能成才,能夠做一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同志,但作為母親,她也是有私心的,那就是孩子永遠的平安和健康。
褚衛東笑了,古銅色的皮膚襯的他牙齒雪白。
“媽,你放心吧,我懂你的意思,你現在退休了,高高興興過日子就行,咱們家的未來還得靠我。”
誰讓他是家裏唯一的兒子呢,他是新時代的年輕人,也是在傳統觀念下成長起來的年輕人,男人,就該頂天立地!
陳瑛哼着笑了一聲,“我現在不求別的,你給我抓緊時間找對象,你姐在你這個年紀已經結婚了。”
今年是沒時間了,等明年,一定要給兒子找對象。
當然,現在也能物色起來,就是她往後一年都在西北,恐怕沒那麽容易找到合适的。
瞿瑾铖這次沒讓小李來,而是自己開車過來的,褚衛東背着行李,他個子高,力氣大,幾大包行李對他來說毫不費事。
“媽,衛東!”
瞿瑾铖提前在車廂外等,注視着車廂裏出來的乘客,衛東有些變化,但眉眼沒變,他一冒頭,瞿瑾铖一眼就看見了。
“姐夫!”
褚衛東也看到了瞿瑾铖,他揚起笑臉,露出了八顆白牙,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側身護着陳瑛。
“媽,衛東,你們路上辛苦了。”
瞿瑾铖接過衛東手中一半多的行李,感慨的拍着衛東的背說,“變化真大,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衛東帶着幾個水蜜桃來車站送他們,那時候衛東還沒成年,盡管個子高大,看上去還有些稚氣,現在呢,他已經長成一個堅毅剛強的男子漢。
“我變化有那麽大嗎,我姐會不會也認不出來?”
陳瑛笑着調侃道,“你什麽樣你姐門兒清,你變成什麽樣她都認得出。”
三人有說有笑向車站外走去,到了停車場,瞿瑾铖打開後備箱把行李放進去,最後一個包實在塞不下只好放在車座上。
衛東坐在副駕駛,興致頗高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這西北的風貌确實不一樣,黃沙遍地。”
他的部隊在南方,多山多植被,因為訓練和任務,他去過不少地方,但戈壁沙漠還是第一次來。
正當瞿瑾铖接到人,開車回家的路上,褚湘在廚房忙活,天天懂事的幫着媽媽看火。
“天天,等會兒外婆跟舅舅就要到了,你還記不記得外婆?你剛出生就是外婆照顧的。”言言
“記得,我還記得外公呢,外公對我可好了,帶我去公園玩,還給我買很多好吃的。”
天天說的是那年一起回首都的事。
“不過我沒見過舅舅,只見過舅舅的照片。”
天天回首都的時候,看過家裏的相冊,衛東從小到大的照片都有,還有不少褚湘小時候的相片。
最有意思的是,天天指着照片裏的小褚湘問陳瑛,“外婆,這個漂亮的小妹妹是誰啊?”
那是小褚湘一周歲時爺爺奶奶帶她去照相館照的,額頭點了個紅點,眼睛又大又亮,雖然照的是黑白照,沒有顏色,但還是能看出照片裏是個漂亮的女娃娃。
陳瑛當時就樂的不得了,把天天抱在懷裏說,“這可不是什麽小妹妹,這是你媽小時候。”
車子離開火車站後,向遠離人群的郊外開去,窗外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起來。
樹木稀少,也沒有河流,衛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軍人,從來都是不怕辛苦不怕累的,但在他心裏,姐姐一直都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這麽些年,她就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肯定過的非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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