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見
七月的雲城進入了梅雨季,天空總是髒兮兮,像總也擦不幹淨的玻璃。
蘇銳面前的美式咖啡還冒着熱氣,剛剛在對面談離婚的男人卻已經走的沒有蹤影。
外面還飄着雨絲,店裏現磨的咖啡香氣順着空氣傳到他的鼻子,好像又把他帶回三年婚姻的迷夢裏,然後随着開門叮的一聲,四散粉碎。
早就有所預感了,兩個男人的婚姻維持的那樣艱難,更何況一個人放棄工作後,共同話題不斷衰減,生活慢慢只剩無趣。
原本望着你時晶瑩的瞳仁一寸寸變成枯木,對方神情怔仲,漸漸開始不修邊幅,他們彼此都清楚,愛情的灼燒在一點點褪去。
出軌,似乎成了意料之中的事情,公司裏新來的年輕人清俊帥氣,像一顆包裹着雪白糖衣的薄荷糖,而睡在身旁的戀人,百般咀嚼之後,不但毫無甜蜜的氣息,甚至已經不值得珍惜。
曾經的誓言可以重新對另一個人說,手指上的戒指摘下後被小心的藏起,男人怦然心動,感覺自己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義。
于是,離婚吧。
沒有争吵,因為太了解彼此。蘇銳沒有被虧待,趙景陽經營多年,分出去一些,大方又好聽,經驗和才華還在,他總有辦法賺更多回來。
而另一個人,在付出了三年的青春與心血之後,該去往何方,早就不需要放在心上。
咖啡杯裏,棕色的液體一點點減少,因為時間長,溫度已經褪去,蘇銳喝了一口,苦的令人舌根發麻。他掏出錢包,找出裏面的現金,放在桌上。
外面的雨還在下,好在人淋濕了,總可以換一套新衣服。
蘇銳在雨中走的漫無目的,回哪裏呢,這個城市,此刻這樣讓人陌生。
周圍的霓虹一點點亮起,把這片天空裝點的五彩斑斓,他掏出煙盒,發現裏面已經空無一物。
黑暗一點點吞噬了人的剪影,只有寂寥的夜色和欲望蠢動的人們開始出行。
他踟蹰前行,突然被一家酒吧門口流淌的音樂所吸引。
You and me, me and you,
There is so much that we`ve been through,
Through it all I'vee to understand Gods love.
And if tomorrow neveres,
Know this twice, just know this once.
Knowing you has made me able to go on.
You and me, me and you
There couldn’s be a better two,
To be blessed and know the meaning of true love.
And if you le□□e me I feel scared,
Fall apart so unprepared.
But I dare to make it trough all on my own.
Yes I dare to make it trough on my own.
蘇銳站在那兒,聽了片刻,眼角泛起絲絲淚意,即使曾經互相擁有,時光的魔術還是讓有些東西發生了不可逆的變化,他看着斑斑點點從飄窗上透出來的虹光,突然想進去坐一坐。
推開玻璃門,裏面三三兩兩的客人正依偎在一起,昏暗的燈光裏,纏綿的就像要融為一體。金屬色吧臺前的卡座上,只有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和挽起衣袖正在調酒的老板。
吧臺旁擺放着手工吹制的紅色玻璃火焰雕塑,與酒紅色、暗色桌椅以及金色的燈光相得益彰,酒杯被擺在射燈下的中央位置,晶瑩剔透。
帶着些傷感的女聲變得更加清晰,蘇銳下意識的選了人少的卡座。
年輕的老板身上穿着雪白的棉質襯衫,細格紋馬甲,絲質的領結,卷起袖子,手上的搖杯還在不斷旋轉。他看着有些許狼狽的蘇銳,掩去了嘴角禮貌的笑意,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每天,每月、每年,總會有這樣的男人和女人以同一副面孔跑到這裏,他知道他們需要什麽,手起手落間,默默的遞過一杯調好的Gin fizz。
蘇銳拿起晶瑩剔透的酒杯,讓透明的酒液輕輕旋轉,淺淺的抿了一口,水果的香氣瞬間盈滿口腔,然後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化為胃裏的一團火,讓人不自覺的就暖了。他閉着眼,一滴晶瑩的淚珠悄悄從姣好的側顏滑落,消失在泛着絲絲潮氣的襯衫裏。
酒吧的燈光照射在身上,讓人的情緒能順利掩藏在手掌的陰影下,蘇銳有些疲憊的靠坐在椅背上,解開領口,揉了揉額頭。
他的身形單薄,鴉羽般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白皙的鎖骨在燈光下精致小巧,就像振翅欲飛的蝶翅。不為人知的傷感萦繞在他周圍,就像脈脈流動的一首歌,此刻,平添了一絲神秘的脆弱。
從蘇銳進來開始,對面的男人似乎就在若有似無的打量他。對方手裏掐着的煙還在袅袅的冒着煙氣,桌子上是空蕩蕩的酒杯。
那目光尚不算過分,蘇銳也懶待給予一個回應,他知道的,有那麽多人可以随意的和陌生人一夜情,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随便誰和誰,可是他總以為,可以和趙景陽有一個溫馨的家庭。然而真情消失後就只剩背叛,叫人,失望透頂。
歌曲走到結尾,餘味寥寥,一杯酒也很快就見了底,蘇銳推拒了老板再次遞過來的酒杯,避開對面越來越放肆的目光,垂下眼簾,再一次掏出錢包,打算回家。
孤獨好過放縱,你看,哪怕寥落傷情,他這樣的傻瓜,還是不敢沖破某些枷鎖,蘇銳對自己真的失望極了。
然而剛起身,對面那個男人也跟着站起來。對方一點點走近,蘇銳才發現他身形很高大,自己也有178,卻比男人矮一個頭還多。
他外面穿着藏藍色的麻料西服,裏面是白色的開領襯衫,靠上的三顆扣子被解開,露出領口緊實的肌肉,是不同于自己的野性與力量感。
對方眉目深刻,貼近時,身上暖烘烘的氣息一下子籠罩過來。蘇銳瞬間往後退了一步,有一種猛獸踩進了自己領域的抗拒感,這個男人氣勢太強了。
蘇銳無來由的有些慌亂,身體像是有意識一樣微微顫動,那人卻又往前走了一步,手臂攥住來不及後退的蘇銳的胳膊。
對方的手心很熱,透過薄薄的衣料,讓蘇銳控制不住的顫了一下。
“你幹什麽……”
高大的男人從上到下,好好的打量了一眼蘇銳,而後露出了一個略顯興奮的笑容,他挑着眉頭道:“要一起嗎?”
“不,我不是……”蘇銳張了張嘴,本能得想要拒絕,卻在他壓迫性的目光中說不下去。
說他不需要安慰,嗎?
還是說他并不喜歡男人?
你還有家室嗎?
可是明明已經,已經離婚了啊!
蘇銳唇瓣顫動,說不出話。
淡黃色的燈光圍繞在男人周身,讓他的輪廓在光影中越發顯得神秘,“不要嗎,還是又要哭了。”
蘇銳驀地擡起頭,“沒有……”然而話音剛落,一滴淚珠就像玩笑般調皮的從眼眶中溜出來,蹭過嘴角,劃出長長的一條弧線。
蘇銳窘迫的偏過頭。
高大男人翹起嘴角,伸出手指,輕輕的觸碰着他泛紅的眼角。這個動作暧昧卻又充滿了憐愛的意味,對方發出一聲輕笑,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所以,要不要?”
蘇銳心底充滿了迷茫,他似乎被這一刻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所蠱惑,心裏詭異冒出一個聲音,有什麽不可以呢,你現在只是需要一個懷抱罷了。微弱的反駁一點點被壓制,直到他的視線漸漸失去了焦距,他聽到自己的嘴裏發出了一個顫抖的聲音,“要。”
這個字說出口,世界一瞬間突然安靜下來,剩下的只有無措。
對方像是看出了蘇銳的窘迫,身體一瞬間更加貼近,手也放肆的攀上了他的腰肢,蘇銳幾乎是被鉗制着走出門口。
推開門,濕漉漉的氣息撲面而來,蘇銳有些許清醒和退縮,然而男人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推着他上了路邊的一輛切諾基。
吉普車粗犷而又高大,車門上甚至還有兩處剮蹭,平添了一份野性,跟他身上的侵略感如出一轍。
發動機轟鳴,感受到車子啓動,蘇銳看着對方幾乎是一踩到底的油門,終于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他側着臉,手裏無意識的擺弄着手機,解鎖,黑屏,再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