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12月19日晚9:53分,舞劇院。
"都快十點了,走吧。"一個帶妝的少女打了個哈欠,對身旁的女生催促道:"黃逸凡前兩天就沒來,現在都散場了,他不可能過來的。"
那個被勸說的女生不為所動,抱着同伴的胳膊撒嬌:"哎呀求你了,就再等一會兒,如果到十點他沒過來,我們馬上走!"
少女撇撇嘴,無奈道:"那我去711等你。"
女生立刻笑逐顏開:"你可真——好!"
少女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周柏餘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出去,轉身找了個角落坐下。
參與彩排的演出人員早就散盡了,偌大的演出廳內只有她一人。
她并非舞劇院的成員,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全是靠着在舞劇院供職的朋友的關系。
她想蹲一張舞劇院男首席的合照或是簽名——她是黃逸凡的粉絲。
為了避免引來院裏的其他人,她們把廳裏的燈全關了,只留了最深處的一盞壁燈,在黑暗中形成一顆幽幽的光團
周柏餘再一次打開了身旁的紙袋,借着昏黃的光擺弄裏面的東西。
一盒餅幹——她自己烤的;一封信——花了她大半個月;以及最下面一只形象憨态可掬的暖手寶——前段時間,黃逸凡在微博po自拍,順帶吐槽了一番舞劇院常年老化的供暖設施。
也不知道這些東西,他會不會喜歡。
周柏餘小心地把紙袋在身旁的座位上擺好,朝門口望去。
半掩的門邊漏進走廊裏白色的燈光,外頭一點聲音也沒有,真實的落針可聞。
她保持着這個張望的姿勢,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七分鐘。
似乎能聽見一聲輕響,遠處響起了整點報時的鐘聲。
好友的微信也在同一時間到達:"可以走了吧?[攤手]"
周柏餘嘆了口氣,頹喪地發了條語音:"來了……"
壁燈滅了,她拎起紙袋,緩緩走出了舞劇院的大樓。
出門的時候沒留神,被一個人迎面撞了上來,新買的小白鞋上立刻多了個鞋印。
"你怎麽——"
誰知那人頭也不擡,幾步跑進了大樓。
"……什麽素質啊……"
"怎麽了柏餘?"好友跑過來,"那人撞到你了啊?"
"是啊,連句對不起都沒說,也不知道這麽晚了趕着去幹嘛。"
周柏餘拍了拍鞋面,忿忿地擺了擺手:"真的太沒素質了,氣死我了。"
"不氣不氣,那種人不值得。"好友好聲好氣地勸:"咱們回去吃點好的,明天演出你看嗎?我可以帶你進去哦。"
"真的啊?"周柏餘歡呼了一聲,"你真是我的小天使!"
12月20日,舞劇院。
一輛黑色SUV穩穩停在了門口。
坐在副駕的人看了眼窗外,扭頭對身邊人道:"我走啦。"
葉允意剛熄了火,聞言"嗯"了一聲,"不等我一起嗎?"
韓軒開門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你也去啊?"
"不願意?"葉允意擡手扣住了安全帶,笑道:"不願意我就不去了。"
"我沒有,但是……"對你影響不好。
"好了,逗你的。"葉允意笑了,從後座取過圍巾,看着韓軒戴好了,伸手幫他扣上了帽子,"去吧,晚上見。"
韓軒小半張臉都被裹在了圍巾裏,對着葉允意彎了彎眼睛,"晚上見。"
演出即将開始,好友最後叮囑了一遍周柏餘不要亂跑,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周柏餘聽着走廊傳來的人聲,坐在化妝間百無聊賴地刷微博,正對着一個段子笑得前仰後合,門卻突然開了。
"……抱歉。"
開門的人顯然沒想到門後還會有人,原先邁進來的腳又收了回去,擡頭看了眼門牌。
周柏餘趕緊站起來解釋:"那個,我是在這等朋友的……"
"哦……"來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為走錯了。"
他說着快步走了進來,在桌上找到了兩個別針,飛快地別在了演出服後腰的位置。
別好之後,他對着鏡子側過身,确定從外面看不出來區別,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周柏餘禮貌地點了點頭。
周柏餘立在桌邊,愣愣地看着這個好看的年輕男人步伐匆匆地來了又去,直到關門聲響起,才突然反應過來。
剛才那人,不是韓軒嗎?!
不怪她沒認出來,一來韓軒上了舞臺妝,二來她對韓軒并沒有特別關注過,是以剛才人就在面前,她也只是有個朦胧的印象。
不過這麽一看,韓軒本人是真的挺不錯的啊。她想。
顏能打,人也nice,而且好像确實也挺厲害。
她坐了回去,忍不住憧憬。
……要是和我家合作,效果肯定超贊。
外面的人聲消失了,短暫的安靜過後,舞劇的配樂慢慢響了起來。
周柏餘打開門,站在走廊朝舞臺的方向望去,隐約看見臺上舞動的人,和幕布後等待上臺的一個挺拔身影。
她站在外邊張望,但角度不好,實在看不出名堂,看了一會兒,只得又關上門回了化妝間。
又過了一會兒,在周柏餘刷空了微博首頁,準備轉頭刷熱門的時候,她面前的門被打開了。
她剛擡起頭,就見一群本該在臺上跳舞的女生們湧了進來,她的好友從人群中出來,把她拉到了一邊。
不遠處女生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論着什麽,周柏餘聽得耳朵亂,問好友:"怎麽了啊,不跳了嗎?"
好友搖了搖頭,說:"跳不了了,領舞出事了,剛被送去醫院。"
十分鐘前
燈光暗下來了。
葉允意坐在觀衆席上,目光始終跟随着舞臺上那個單薄的身影。
韓軒這場穿了一件影青色的舞服,布料很薄,貼在他的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輪廓。
即便早就發現韓軒瘦了,此時人站在臺上,葉允意還是心驚。
和舞院初見的時候相比,韓軒實在瘦了太多了。
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看着臺上那人,他臉上的笑分明和初見時一樣明豔,卻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當初那個渾身都仿佛在發光的韓軒呢?
他近乎心虛地收回目光,胡亂落在了舞臺中某個反光的點上。
那好像是一塊金屬,燈光投射上去的光點會随着韓軒踩過而發生變化。
發生變化?
葉允意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淩厲。
不對。
他盯住了韓軒的腳步,眼看着他再次從那塊地板上踩過。
光點的變動愈發明顯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坐直了身子。
然而為時已晚。
中斜探海跳接踏步翻身,韓軒落在那塊地板上,單腳用力起跳——
下一秒,他一個趔趄,重重摔在了地上。
"韓軒!!"
葉允意霍然起身,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心髒都要停跳。
從第七排到舞臺,以往他一直認為是最佳的距離,這時卻好像憑空延長了十倍、百倍,怎麽也走不完。
觀衆席一片嘩然,後排的觀衆急于了解事情的經過,前排的人們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沖上了舞臺,帶着無法掩飾的慌亂,跪在了受傷的舞者身邊。
"怎麽回事?""演出事故嗎?""那個男的是誰?""他怎麽沖上去了,他們什麽關系啊?"……
讨論的聲音越來越大,離譜的猜測越來越多,不少觀衆反應過來,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像。
而這些葉允意都無心理會。
他的韓軒側身倒在舞臺上,劇烈的倒氣甚至使他無力蜷縮,那只線條優美的腳被金屬邊緣刮擦得鮮血淋漓,腳踝受傷帶來的劇痛令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看到他過來,韓軒慘白的臉上竟慢慢露出了一個艱難的微笑。
"阿意……"
這兩個字分明已經不成語調,卻幾乎要把葉允意的心髒壓碎了。
"別說話。"
葉允意穩穩地抱起了他,穿過人群大步朝外走去。
韓軒無力地靠在了他的胸口,額頭的冷汗頃刻便打濕了葉允意的外套,他的身體随着葉允意的步伐微微颠簸,每一次颠簸都會引發腳踝的刺痛,可他聽着耳邊那道沉穩的心跳,竟恍惚覺得所有的痛都離自己遠去了,只有這個人的心跳是唯一的真實。
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真正擁有了這個人。